第244章 最後一個打飯的娃，碗裡的肉全挑進了飯盒
許安在白竹坪二中食堂幹了三天之後，已經摸清了後廚的全部流程。
早上四點半起床燒水蒸饅頭，五點鐘開始熬稀飯，稀飯用的是前一天晚上泡好的大米加小米混著煮，火候得控制好，大火燒開轉小火燜二十分鐘，米粒開了花但不能煮成糊，孫師傅說糊了的稀飯學生不愛喝。
中午的菜固定四個，兩葷兩素一湯，葷菜基本就是土豆燉肉和炒肉片輪著來，素菜是白菜、蘿蔔、豆角三樣翻著花地做，湯更簡單，紫菜蛋花或者冬瓜湯二選一。
晚上跟中午差不多，但分量要少兩成，因為學生們晚自習結束之後還會去小賣部買零食墊肚子，晚飯吃太多浪費。
許安負責的活很雜，切菜、洗菜、搬米搬面、端菜上窗口、收拾桌子、刷鍋、拖地，基本上除了掌勺炒菜之外的所有活他全包了。
孫師傅對他的評價很簡單：「這小子手腳麻利，嘴巴不多，幹活不偷懶，比我之前請的那些臨時工強三倍不止。」
第三天下午的時候許安開著直播切土豆，手機架在案板旁邊的調料架上，鏡頭裡只有他低著頭切菜的側臉和案板上堆得小山一樣的土豆絲。
在線人數從四百多慢慢漲到了兩千出頭，彈幕的速度不快但每條都有內容。
「安神現在切土豆絲的速度明顯比第一天快了，你們看那個均勻程度，我懷疑他再干半個月能去參加廚藝大賽。」
「安神你到底有多少技能點，養豬、搬貨、修井、支教、縫橋、現在又解鎖了廚房，你是瑞士軍刀成精了吧。」
「樓上你漏了一個，他還會修路，之前幫那個養路大叔補過路面裂縫，這人就是一個行走的基建百科全書。」
許安沒看彈幕，他切完最後一個土豆的時候直起腰來甩了甩手腕，手腕確實有點酸，連著三天每天切三十斤土豆的強度對手腕的消耗挺大的。
孫師傅從灶台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絲，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回去繼續和面了。這是他表達認可的方式，點頭就是合格，不點頭就是得重切。
第四天的時候許安注意到了一件事。
午飯的打飯時間是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兩百來個學生基本上在十二點之前就打完了，十二點到十二點二十這段時間窗口前面幾乎沒什麼人。
但有一個男孩每天都是最後來的。
不是遲到的那種最後，是故意等所有人都打完了才過來的那種最後。
男孩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個頭不高，瘦得兩條胳膊跟竹竿似的，校服穿在身上晃晃蕩盪的大了兩號，領口洗得發毛了但很乾淨。他每次走到窗口的時候都低著頭不怎麼說話，把飯盆遞進來，打一份白飯加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從來不打葷菜。
第一天許安沒在意，第二天多看了一眼，第三天他就開始留心了。
因為第三天中午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男孩打完飯之後沒有坐在食堂里吃，而是端著飯盆走到了食堂後面的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蹲下來。
許安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吃飯，畢竟十三四歲的年紀自尊心正強。
但他從後廚的窗戶往外多瞟了一眼，看到男孩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鋁飯盒，把飯盆里的菜撥了一大半進去，然後蓋上飯盒塞回書包里。
飯盆里只剩了半口白飯和幾根菜葉子，男孩三兩口扒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就往教學樓方向跑了。
許安站在窗戶後面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手裡的抹布攥了兩下沒攥緊。
他沒有馬上去問孫師傅，也沒有聲張，只是在晚飯的時候又多留了一個心眼。
晚飯的情況跟中午一模一樣。
男孩最後一個來，打白飯加素菜，端到角落裡蹲著，掏飯盒分菜，自己吃剩的那一半連湯帶水地往嘴裡刨兩口就走了。
區別是晚上他走的方向不是教學樓，而是學校後門。
第四天中午許安在窗口給男孩打飯的時候，趁旁邊沒人，往他的飯盆里多舀了一勺炒肉片。
男孩愣了一下，抬頭看了許安一眼。
那個眼神讓許安的手停了半秒。
不是驚喜，是警惕。
跟被人突然揭穿了什麼秘密一樣的那種警惕。
「這個不用了，我不吃肉的。」男孩把飯盆往回縮了一下。
許安看著他，嘴巴張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不太高明的話。
「炒多了，倒了浪費。」
男孩猶豫了兩秒鐘，把飯盆端走了。
許安在窗口站著看他走到老位置蹲下來，這一回男孩把那勺肉片全部撥進了鋁飯盒裡，一片都沒給自己留。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當時大概有一千五百多人，鏡頭對著的是灶台方向，但有幾個細心的觀眾從畫面邊緣捕捉到了許安回頭的動作。
「安神剛才在看什麼？他往窗口外面看了好幾次。」
「不知道，鏡頭角度拍不到，但安神的表情不太對，有點像他之前在石碑溝第一次見到那些孩子時候的眼神。」
許安沒回應彈幕，他擦完灶台之後跟孫師傅說了一聲「出去透透氣」，然後從後廚的側門繞出去了。
他在食堂後面的圍牆轉角處站住了。
前方五十米的位置是學校後門，後門外面有一排老槐樹，樹底下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碎花襯衫，右手邊放著一根粗竹拐杖，左手膝蓋上擱著一個塑膠袋。
男孩從後門跑出來的時候速度很快，跑到老太太面前蹲下來，從書包里掏出那個鋁飯盒遞了過去。
「奶奶你吃。」
老太太接過飯盒的時候手在抖，抖得蓋子都揭不利索，男孩幫她揭開了，用勺子攪了攪裡面的飯菜，舀了一口送到老太太嘴邊。
老太太張嘴吃了，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
「今天有肉？」
「嗯，食堂阿姨多給了一勺。」
「你吃了沒？」
「我吃過了，吃了好多，可飽了。」
許安站在圍牆轉角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他看著那個十三四歲的男孩蹲在老太太面前一勺一勺地餵飯，自己的肚子在這個時候叫了一聲。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童年已經夠苦了，爹媽不在身邊，爺爺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吃穿用度全靠爺爺那點種地的收入。
但至少他每頓飯能吃飽，爺爺即使自己啃硬饅頭也要把菜里僅有的那點肉夾到他碗裡。
眼前這個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鼻腔里湧上來一陣酸。
他在圍牆後面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後轉身回了後廚。
孫師傅正在洗鍋，聽到許安回來的腳步聲頭都沒抬。
「孫師傅，那個每天最後來打飯的男娃叫啥？」
孫師傅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的是小傑？黃杰？」
「瘦瘦的，校服大了兩號，從來不打葷菜的那個。」
孫師傅關了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靠在灶台邊上看著許安。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孫師傅沉默了幾秒鐘。
「那娃的爸在工地上摔了，半年前的事，腰椎骨折幹不了活了，他媽在廣東電子廠打工一個月掙三千多塊，要養他爸、養他、還要養他奶奶。暑假補課的伙食費是三百塊一個月，他媽給了錢但他自己沒捨得全花，每天只打最便宜的菜，攢下來的錢寄回去給他爸買藥。」
許安的手搭在案板上面沒動。
「他奶奶每天來學校後門等他？」
「對，老太太一個人在家做不了飯，他們租的房子在鎮東頭走過來要二十分鐘，老太太腿腳不好走得慢可能要半個多小時。他每天中午和晚上把飯省出來帶給奶奶吃。」
許安垂下了眼睛。
那個鋁飯盒裡面的菜，是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從自己嘴裡省出來的。
那一勺他多給的炒肉片，男孩一片沒碰，全給了奶奶。
「他知道你多給了他肉嗎？」孫師傅問。
「知道，但他不肯自己吃。」
孫師傅沒再說話，他從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沓飯卡，翻了翻抽出一張遞給許安看。
卡的背面貼著一張小條碼標籤，標籤上寫著「黃杰，初二三班」。
「這是他的飯卡，暑假補課開始的時候充了三百塊，現在還剩一百九。」
許安看了一眼卡上的餘額數字，算了一下。
暑假補課一共四十天，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天，三百塊的伙食費他只花了一百一十塊。
一天的伙食費不到六塊錢。
六塊錢在食堂只能打一份白飯和一份最便宜的素菜。
他把飯卡還給了孫師傅，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許安躺在二樓的鐵架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個男孩蹲在樹底下給奶奶餵飯的畫面。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直播間一個粉絲髮來的私信。
「安神，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下午切菜的時候走神了三次，刀差點切到手指頭，孫師傅吼了你兩嗓子你都沒反應。」
許安盯著這條私信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了枕頭旁邊。
第五天一早，許安比平時提前了二十分鐘起床。
他在後廚把饅頭蒸好稀飯熬好之後，趁孫師傅還沒來，從自己兜里掏出錢數了一下。
五天的工錢，八十塊一天，一共四百塊，孫師傅昨天晚上提前結清了。
他從裡面抽了兩張，折好揣進了褲兜的最裡層。
早上四點半起床燒水蒸饅頭，五點鐘開始熬稀飯，稀飯用的是前一天晚上泡好的大米加小米混著煮，火候得控制好，大火燒開轉小火燜二十分鐘，米粒開了花但不能煮成糊，孫師傅說糊了的稀飯學生不愛喝。
中午的菜固定四個，兩葷兩素一湯，葷菜基本就是土豆燉肉和炒肉片輪著來，素菜是白菜、蘿蔔、豆角三樣翻著花地做，湯更簡單，紫菜蛋花或者冬瓜湯二選一。
晚上跟中午差不多，但分量要少兩成，因為學生們晚自習結束之後還會去小賣部買零食墊肚子，晚飯吃太多浪費。
許安負責的活很雜，切菜、洗菜、搬米搬面、端菜上窗口、收拾桌子、刷鍋、拖地，基本上除了掌勺炒菜之外的所有活他全包了。
孫師傅對他的評價很簡單：「這小子手腳麻利，嘴巴不多，幹活不偷懶，比我之前請的那些臨時工強三倍不止。」
第三天下午的時候許安開著直播切土豆，手機架在案板旁邊的調料架上，鏡頭裡只有他低著頭切菜的側臉和案板上堆得小山一樣的土豆絲。
在線人數從四百多慢慢漲到了兩千出頭，彈幕的速度不快但每條都有內容。
「安神現在切土豆絲的速度明顯比第一天快了，你們看那個均勻程度，我懷疑他再干半個月能去參加廚藝大賽。」
「安神你到底有多少技能點，養豬、搬貨、修井、支教、縫橋、現在又解鎖了廚房，你是瑞士軍刀成精了吧。」
「樓上你漏了一個，他還會修路，之前幫那個養路大叔補過路面裂縫，這人就是一個行走的基建百科全書。」
許安沒看彈幕，他切完最後一個土豆的時候直起腰來甩了甩手腕，手腕確實有點酸，連著三天每天切三十斤土豆的強度對手腕的消耗挺大的。
孫師傅從灶台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絲，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回去繼續和面了。這是他表達認可的方式，點頭就是合格，不點頭就是得重切。
第四天的時候許安注意到了一件事。
午飯的打飯時間是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二十，兩百來個學生基本上在十二點之前就打完了，十二點到十二點二十這段時間窗口前面幾乎沒什麼人。
但有一個男孩每天都是最後來的。
不是遲到的那種最後，是故意等所有人都打完了才過來的那種最後。
男孩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個頭不高，瘦得兩條胳膊跟竹竿似的，校服穿在身上晃晃蕩盪的大了兩號，領口洗得發毛了但很乾淨。他每次走到窗口的時候都低著頭不怎麼說話，把飯盆遞進來，打一份白飯加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從來不打葷菜。
第一天許安沒在意，第二天多看了一眼，第三天他就開始留心了。
因為第三天中午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男孩打完飯之後沒有坐在食堂里吃，而是端著飯盆走到了食堂後面的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蹲下來。
許安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吃飯，畢竟十三四歲的年紀自尊心正強。
但他從後廚的窗戶往外多瞟了一眼，看到男孩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鋁飯盒，把飯盆里的菜撥了一大半進去，然後蓋上飯盒塞回書包里。
飯盆里只剩了半口白飯和幾根菜葉子，男孩三兩口扒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就往教學樓方向跑了。
許安站在窗戶後面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手裡的抹布攥了兩下沒攥緊。
他沒有馬上去問孫師傅，也沒有聲張，只是在晚飯的時候又多留了一個心眼。
晚飯的情況跟中午一模一樣。
男孩最後一個來，打白飯加素菜，端到角落裡蹲著，掏飯盒分菜，自己吃剩的那一半連湯帶水地往嘴裡刨兩口就走了。
區別是晚上他走的方向不是教學樓，而是學校後門。
第四天中午許安在窗口給男孩打飯的時候，趁旁邊沒人，往他的飯盆里多舀了一勺炒肉片。
男孩愣了一下，抬頭看了許安一眼。
那個眼神讓許安的手停了半秒。
不是驚喜，是警惕。
跟被人突然揭穿了什麼秘密一樣的那種警惕。
「這個不用了，我不吃肉的。」男孩把飯盆往回縮了一下。
許安看著他，嘴巴張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不太高明的話。
「炒多了，倒了浪費。」
男孩猶豫了兩秒鐘，把飯盆端走了。
許安在窗口站著看他走到老位置蹲下來，這一回男孩把那勺肉片全部撥進了鋁飯盒裡，一片都沒給自己留。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當時大概有一千五百多人，鏡頭對著的是灶台方向，但有幾個細心的觀眾從畫面邊緣捕捉到了許安回頭的動作。
「安神剛才在看什麼？他往窗口外面看了好幾次。」
「不知道，鏡頭角度拍不到，但安神的表情不太對，有點像他之前在石碑溝第一次見到那些孩子時候的眼神。」
許安沒回應彈幕，他擦完灶台之後跟孫師傅說了一聲「出去透透氣」，然後從後廚的側門繞出去了。
他在食堂後面的圍牆轉角處站住了。
前方五十米的位置是學校後門，後門外面有一排老槐樹，樹底下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碎花襯衫，右手邊放著一根粗竹拐杖，左手膝蓋上擱著一個塑膠袋。
男孩從後門跑出來的時候速度很快，跑到老太太面前蹲下來，從書包里掏出那個鋁飯盒遞了過去。
「奶奶你吃。」
老太太接過飯盒的時候手在抖，抖得蓋子都揭不利索，男孩幫她揭開了，用勺子攪了攪裡面的飯菜，舀了一口送到老太太嘴邊。
老太太張嘴吃了，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
「今天有肉？」
「嗯，食堂阿姨多給了一勺。」
「你吃了沒？」
「我吃過了，吃了好多，可飽了。」
許安站在圍牆轉角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他看著那個十三四歲的男孩蹲在老太太面前一勺一勺地餵飯，自己的肚子在這個時候叫了一聲。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童年已經夠苦了，爹媽不在身邊，爺爺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吃穿用度全靠爺爺那點種地的收入。
但至少他每頓飯能吃飽，爺爺即使自己啃硬饅頭也要把菜里僅有的那點肉夾到他碗裡。
眼前這個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鼻腔里湧上來一陣酸。
他在圍牆後面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後轉身回了後廚。
孫師傅正在洗鍋，聽到許安回來的腳步聲頭都沒抬。
「孫師傅，那個每天最後來打飯的男娃叫啥？」
孫師傅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的是小傑？黃杰？」
「瘦瘦的，校服大了兩號，從來不打葷菜的那個。」
孫師傅關了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靠在灶台邊上看著許安。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孫師傅沉默了幾秒鐘。
「那娃的爸在工地上摔了，半年前的事，腰椎骨折幹不了活了，他媽在廣東電子廠打工一個月掙三千多塊，要養他爸、養他、還要養他奶奶。暑假補課的伙食費是三百塊一個月，他媽給了錢但他自己沒捨得全花，每天只打最便宜的菜，攢下來的錢寄回去給他爸買藥。」
許安的手搭在案板上面沒動。
「他奶奶每天來學校後門等他？」
「對，老太太一個人在家做不了飯，他們租的房子在鎮東頭走過來要二十分鐘，老太太腿腳不好走得慢可能要半個多小時。他每天中午和晚上把飯省出來帶給奶奶吃。」
許安垂下了眼睛。
那個鋁飯盒裡面的菜，是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從自己嘴裡省出來的。
那一勺他多給的炒肉片，男孩一片沒碰，全給了奶奶。
「他知道你多給了他肉嗎？」孫師傅問。
「知道，但他不肯自己吃。」
孫師傅沒再說話，他從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沓飯卡，翻了翻抽出一張遞給許安看。
卡的背面貼著一張小條碼標籤，標籤上寫著「黃杰，初二三班」。
「這是他的飯卡，暑假補課開始的時候充了三百塊，現在還剩一百九。」
許安看了一眼卡上的餘額數字，算了一下。
暑假補課一共四十天，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天，三百塊的伙食費他只花了一百一十塊。
一天的伙食費不到六塊錢。
六塊錢在食堂只能打一份白飯和一份最便宜的素菜。
他把飯卡還給了孫師傅，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許安躺在二樓的鐵架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個男孩蹲在樹底下給奶奶餵飯的畫面。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直播間一個粉絲髮來的私信。
「安神，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下午切菜的時候走神了三次，刀差點切到手指頭，孫師傅吼了你兩嗓子你都沒反應。」
許安盯著這條私信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了枕頭旁邊。
第五天一早，許安比平時提前了二十分鐘起床。
他在後廚把饅頭蒸好稀飯熬好之後，趁孫師傅還沒來，從自己兜里掏出錢數了一下。
五天的工錢，八十塊一天，一共四百塊，孫師傅昨天晚上提前結清了。
他從裡面抽了兩張，折好揣進了褲兜的最裡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