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淚崩!六個老人背石三年等二十年,地基竟是父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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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子,像是從一口很深的井裡面打上來的水。

  「那年你爹走了之後,上面說要撥錢在村里建學校,錢沒撥下來,但通知下來了,說讓村里準備地基,上面出建材。」

  許安的手停在了石塊上面沒動。

  「村里那時候有勞力的男人全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就是我們幾個老婆子和十來個娃娃。我們六個人從後山上往下背石頭,一天背三四趟,一趟兩塊,背了整整三年才把這個地基鋪好。」

  陳奶奶的拐杖在地面上點了一下。

  「鋪好了之後等上面來蓋房子,等了一年沒人來,又等了一年還是沒人來,後來打電話去問,換了三個號碼才打通,對方說錢沒批下來,再後來連電話都打不通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段話出來之後停了將近十秒,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捅了一下一樣湧出來。

  「六個老太太,背了三年石頭,等了二十年。」

  「之前不是查了一個挪用特教撥款的案子嗎,是不是就是這筆錢沒到?」

  「我渾身在發冷,二十年前有六個老人從山上一塊一塊把石頭背下來碼好了地基等人來蓋學校,等到現在。」

  「你們看陳奶奶的表情,她不是在回憶,她是在驗收,她等了二十年終於有人來看這個地基了。」

  程隊長的嘴唇動了兩下,他把手裡的圖紙慢慢地折了起來塞進了口袋。

  「不用選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很明顯的哽。

  「就這裡,地基都是現成的,方位朝向排水全是對的,我幹了八年測繪,沒見過哪個村子自己把地基打得這麼標準的。」

  他蹲下來重新看了一遍石塊的排列,用捲尺量了量寬度和間距,量完之後他的手停在了捲尺上面好一陣沒收。

  「十五米乘八米,柱距兩米四,這根本不是隨便擺的,是有人指導過的。」

  許安在聽到「有人指導過」這四個字的時候腦子裡閃了一下。

  他蹲下來在帆布包里翻了翻,從田野調查筆記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是他在橋洞底下那個舊帆布包里發現的手稿之一,當時沒細看,只知道是父親畫的建築草圖,上面標註著各種尺寸和注釋。

  他把紙展開鋪在草地上。

  草圖上畫的是一間小型教室的平面布局,標註著柱距、門窗位置、黑板朝向,右下角用藍色原子筆寫著一行小字。

  「石碑溝教學點建設方案草稿,許大山,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十五米乘八米。柱距兩米四。

  跟腳底下這個地基一模一樣。

  許安把草圖遞給了程隊長。

  程隊長接過去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把圖紙和捲尺一起放在了膝蓋上面,低下了頭。

  旁邊的王工拿手機拍了一張地基石的照片發到了工作群里,打字的時候打了三遍才打對,第一遍打成了「低級」,第二遍打成了「地雞」。

  教育局基建科王工今天最深刻的感受是,他這輩子去過上百個選址現場,沒有一個像石碑溝這樣,地基已經被人用二十年的等待提前鋪好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奶奶殺了一隻下蛋的老母雞燉了一鍋湯,這在石碑溝是最高規格的待客了。

  程隊長他們三個人端著碗喝雞湯的時候誰都沒怎麼說話,倒是孩子們圍在旁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二蛋問全站儀能不能看到月亮上面有沒有人,小揪揪問那個紅色的標記樁能不能拔下來當畫畫的棍子用。

  下午兩點多測繪隊收拾設備準備下山的時候,陳桂花從隔壁房子裡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洗舊了的藍布上衣,頭髮扎得比昨天利索,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子。

  「許安。」

  許安正在幫小趙收測量杆,聽見叫他名字回過頭來。

  陳桂花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把牛皮紙袋子遞給了他。

  「這裡面是我的教師資格證和大專畢業證,我昨晚跟奶奶商量好了。」

  許安接過袋子但沒打開。

  「你想留下來?」

  「我想留下來教書。」

  許安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沒有猶豫。


  「你不回雲南了?」

  「雲南那邊已經辦好手續了,孩子跟他爸在那邊上學沒問題的。」陳桂花的聲音很平穩,但說到「孩子」兩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我是學前教育專業畢業的,雖然畢業之後一直在外面打工沒教過書,但基本功還在。」

  許安把牛皮紙袋子翻開看了一眼,裡面確實有一張教師資格證,編號和照片都清楚,發證日期是2014年。

  他合上袋子還給了陳桂花。

  「你比俺專業。」

  「我不是來替你的,我是來幫你的。」

  許安的喉頭滾了一下。

  他想說的是另一句話,但那句話在嗓子裡轉了兩圈才找到出口。

  「桂花姐,俺該走了。」

  陳桂花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說這句話一樣。

  「我知道。你爹當年也是待了兩個月就走了,他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許安低頭看了一眼帆布包里那本筆記。

  三十六個紅圈,走了四個,還有三十一個散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石碑溝已經有人了。

  教室有了,地基有了,測繪隊來了,桂花姐留下了,陳奶奶的拐杖還穩穩地拄在槐樹底下。

  二十三個泥猴子需要的不是一個社恐的養豬小伙在黑板上畫南瓜樹,是一個真正懂教育的老師用正確的方法帶他們走出這個山坳。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俺該走了」這三個字出來之後安靜了一陣,然後慢慢地冒出來。

  「他又要走了。」

  「每次把一個地方安頓好了他就走,他真的是在替他爹走那些沒走完的路。」

  「不捨得,但又覺得他應該走。」

  「小揪揪知道了會哭的。」

  傍晚的時候許安沒有在教室里吃飯,他一個人坐在村東頭的土坡上面,腳底下踩著那片被扒開草皮露出地基石的平地邊緣。

  太陽往西山沉著,橙紅色的光把地基石面上的苔蘚照出了一層絨絨的毛邊。

  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學軍發來的消息。

  「測繪報告今天就交了,審批走得快的話兩個月之內能動工。另外,陳桂花的代課教師聘用手續教育局已經在辦了,你那邊可以放心交接。」

  許安回了一個「中」字。

  他把手機收回兜里,從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田野調查筆記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頁。

  下一個紅圈標在湘鄂交界的一個他念不太準的地名旁邊。

  父親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了一行注釋,字跡比其他幾頁更潦草一些,像是在顛簸的路上寫的。

  「此處有一座橋,橋上住著一個收廢品的老頭,每天推著板車過橋收廢品,橋有裂縫他用廢鐵絲縫了十七年沒讓人知道。」

  許安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用廢鐵絲縫橋縫了十七年。

  他合上筆記塞回帆布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身後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光腳板聲。

  他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小揪揪跑到他身後大約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喘著粗氣,兩個沖天揪揪在暮風裡一顫一顫的。

  「老師,你是不是要走了?」

  許安轉過身蹲了下來。

  小揪揪的兩隻黑眼珠子盯著他看,裡面沒有上次那種「問一下但不敢信」的小心,這回是一種更沉的東西。

  「石頭說你要走了,毛妮也說你要走了,二蛋說他不信但他的眼睛紅了。」

  許安伸手撥了一下她揪揪上面沾的草葉子。

  「俺明天走。」

  小揪揪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沒有哭。

  她從背後掏出了一樣東西舉到許安面前。

  是一個本子。

  就是他發給她的那個作業本,封面上被鉛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圓圈和線條,翻開第一頁,上面用極其笨拙的筆畫寫了一行字。


  每個字都歪得不成樣子,有三個明顯是描了好幾遍才勉強辨認得出來的,筆畫的粗細不一,有的地方鉛筆頭都快把紙戳破了。

  但許安一個字一個字地認出來了。

  「老師平安。」

  四個字。

  四歲的小姑娘花了不知道多少工夫,在石頭上練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在本子上寫出了這四個字。

  許安把本子接過來的時候手穩得很,沒有抖。

  他看了那四個字整整五秒鐘,然後把本子合上了,輕輕地放進了帆布包最內層的夾層里,跟那張老照片和那半盒酥了的粉筆挨在一起。

  「老師記住了。」

  小揪揪終於咧了嘴,缺門牙的豁口在暮色里又露了出來,她轉身光著腳板啪嗒啪嗒地跑回了村子方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嗓子。

  「你下次來的時候我的火字肯定寫得比螃蟹好看了!」

  許安站在土坡上面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跑進了炊煙裡面。

  直播間最後滾過去的一條彈幕他沒看到。

  「老師平安,四個字,四歲的孩子寫的,我一個三十二歲的成年人坐在出租屋裡哭得像個傻子。」

  第二天清晨許安走的時候天還沒大亮,他把鑰匙放在了陳奶奶門口的台階上面,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四個字。

  「桂花姐在。」

  帆布包背在肩上,包帶上掛著兩朵薔薇一舊一新,裡面裝著半盒酥粉筆、兩本手抄教材、一張老照片、一個作業本和一本折了五個角的田野筆記。

  他沒有回頭。

  碎石路走到拐彎處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不是小揪揪的喊聲。

  是花花的咩。

  悠長的一聲,在山坳里轉了三個彎才散掉。

  許安的嘴角彎了一下,抬腳邁過了拐角。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許安你好,我是湘鄂交界青龍橋的村幹部,聽劉學軍主任說你可能要經過我們這邊,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橋上那個收廢品的曾大爺上周摔了一跤,現在躺在家裡起不來,但他說橋上的裂縫今天還沒人縫,他讓我找個人幫他去看看。」

  許安盯著這條簡訊走了三步路。

  然後他把手機塞回兜里,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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