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直播間炸了!原來我穿的布鞋是娘親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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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間的信號不知道什麼時候撥上來了兩格,畫面從一片漆黑變成了許安站在黑板前面的半身剪影,光線從門口打進來把他的背影投在了黑板底部。

  在線人數從三百跳到了一千二,又從一千二跳到了四千多。

  彈幕冒出來的速度不快但每條都不短。

  「你們看到了嗎,黑板上寫的天地人,安神在橋洞底下也是從這三個字開始教的。」

  「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日,到今天二零二六年,二十八年了,這塊黑板上的粉筆字居然還沒擦掉。」

  「因為沒人進去過,鎖了十七年,之前那些年可能也沒人動過這間教室,粉筆字只要不擦不碰水就能保存很久的。」

  「許大山當年在這裡也建了一間教室,這已經是第幾個了?橋洞底下一個,杉木坪一個,現在石碑溝又一個。」

  「他到底走了多少個地方教了多少個孩子,這個男人到底跑了多少路。」

  許安沒看彈幕,他的視線還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粉筆字越往下越密,像是寫的人在有限的板面上儘量多記一些東西。

  「第三課,九月二十四日。教了一到十的數字,有三個娃學得快已經會寫了,剩下的還在描。最小那個不描也不寫就在凳子上坐著啃手指頭,我也沒催她,先讓她習慣坐在教室里就行。」

  「第七課,十月五日。今天只來了六個,有三個被家裡叫去山上割豬草了。我跟他們家長說了放學再去,家長說豬不等人。」

  「第十二課,十月十九日。黑板上的字已經寫到了五十個常用字,九個娃全部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最小那個不啃手指頭了改用粉筆在凳子面上畫圈。」

  許安讀到這裡的時候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畫圈。

  跟小揪揪在石頭上用樹枝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圈一樣。

  他繼續往下看。

  字跡到第十五課之後斷了,黑板的下半部分是空白的,粉筆灰的痕跡顯示這裡曾經寫過東西後來被擦掉了,擦得不太乾淨留了一層淺淺的白影。

  空白區域的最右下角,貼著黑板邊框的位置,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

  許安彎下腰湊到跟前才看清。

  「十一月三日。接到通知要去南邊。來不及跟娃們告別。桌子底下留了一包粉筆和兩本書,誰來接著教就用。」

  最後四個字寫得比前面的都重,粉筆壓在板面上幾乎要把那層漆刮下來。

  「我會回來的。」

  許安蹲下來看了一眼講桌底部。

  灰塵厚得能用手指頭寫字,但灰層下面確實有一個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掏出來一個用報紙包著的紙包和兩本薄薄的書。

  紙包打開,裡面是大半盒白粉筆,粉筆頭因為年代久遠已經酥了,一碰就掉渣,但數量還在,他數了數,十一根。

  兩本書是手抄的。

  不是印刷的課本,是一個人用藍色原子筆在白紙上一個字一個字抄出來的。

  封面上寫著「石碑溝小學一年級語文自編教材」和「石碑溝小學一年級數學自編教材」。

  翻開語文那本,第一頁畫著一棵大樹,樹畫得比許安畫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枝葉的層次分明,樹幹的紋路都描了出來,樹底下站著一排火柴人小朋友,每個小人的頭頂上標著一個名字。

  許安挨個看過去。

  陳家旺。趙秋月。劉石頭。王鐵蛋。李毛妮。

  他愣住了。

  劉石頭。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奶奶。

  「陳奶奶,這上面寫的劉石頭,是不是外面那個石頭的」

  他沒說完,但陳奶奶已經慢慢點了一下頭。

  「石頭他爹。」

  許安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串名字。

  陳家旺,王鐵蛋,李毛妮。

  「二蛋姓王對吧?毛妮姓李?」

  陳奶奶的拐杖在門檻上輕輕點了一下。

  「鐵蛋是二蛋的爹,毛妮媽也叫毛妮,當年你爹給她起的學名叫李秀,但村里人還是喊她毛妮,後來的閨女也跟著叫了毛妮。」


  許安把那本自編教材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不是課文,是一張花名冊。

  九個名字豎著排列,每個名字後面有三欄,分別寫著「年齡」「家庭情況」「備註」。

  備註欄里的字密密麻麻的,有的寫著「父在外打工母獨自帶三個娃」,有的寫著「孤兒跟爺爺住」,有的寫著「家裡五口人只有半畝坡地」。

  許安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讀到第六個名字的時候停住了。

  「陳桂花,七歲,父母雙亡跟奶奶住,備註:極聰明但不愛說話,喜歡在地上畫圈,疑似自閉傾向需長期關注。」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陳奶奶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佝僂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邊。

  「陳桂花是您的」

  「我孫女。」

  陳奶奶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翻篇了很久的事情。

  「她後來上了學,上到初二那年出去打工了,嫁到了雲南,十年沒回來過。」

  「當年你爹走的時候她哭了三天,說老師騙人。」

  許安握著那本教材的手緊了一下。

  直播間的彈幕在花名冊的內容被鏡頭掃到之後密了起來。

  「你們看到了嗎,花名冊上那些名字就是現在石碑溝這些孩子的父輩。」

  「劉石頭是石頭他爹,王鐵蛋是二蛋他爹,李毛妮是毛妮她媽,這些人當年都是許大山的學生。」

  「二十八年啊,一代人過去了,他們的孩子又坐在石頭上等老師,又一次等來了一個姓許的。」

  「陳桂花七歲極聰明喜歡畫圈,你們還記得小揪揪在凳子上畫圈的那個細節嗎,基因是會遺傳的。」

  「我不行了,這種宿命感比任何小說都離譜,因為它是真的。」

  許安把兩本教材和那半盒酥了的粉筆收進了帆布包里。

  他在屋子裡又緩慢地轉了一圈,手指頭從每一張小板凳的凳面上划過去,指尖在灰塵里留下一道道淺痕。

  十二張板凳,九個學生用了九張,多出來的三張是空著等後來者的。

  他走到講桌後面站了一下,面對著門口那道光。

  這個位置他爹站過。

  二十八年前的秋天,一個同樣年輕的男人穿著同樣針腳的布鞋,站在這張講桌後面,對著九個泥猴子說了第一句「同學們好」。

  許安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沒掉眼淚,他用力吸了兩口氣把那股勁壓了回去。

  他從講桌後面走出來的時候路過陳奶奶身邊,停了一步。

  「陳奶奶,這間屋子俺能不能收拾出來接著用?」

  陳奶奶看著他,看了足有七八秒鐘。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把拐杖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從衣襟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黑白的,邊角卷了毛,相紙泛黃但畫面還算清晰。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棟房子前面的合影。

  九個高矮不一的孩子站在前排笑得燦爛而放肆,後排站著兩個大人。

  左邊那個許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年輕的許大山,眉眼跟自己有七分像,站得筆挺,嘴角帶著一種不太習慣拍照但努力配合的微笑。

  右邊那個是一個年輕女人。

  扎著一條粗辮子搭在胸前,穿著一件碎花襯衫,笑得比旁邊所有人都開,露出整整齊齊的一口白牙。

  許安的目光在那個女人臉上定住了。

  手指頭開始發麻。

  他慢慢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布鞋。

  再看照片裡那個女人的腳。

  同一雙鞋。

  一樣的千層底,一樣的繡花針腳,鞋面上看不太清但隱約能辨出兩個字的輪廓。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控制不住的顫。

  「這是俺娘。」

  陳奶奶點了一下頭。


  「她當年跟你爹一起來的,待了兩個月,教孩子們唱歌縫扣子,走之前給村里九個娃一人做了一雙布鞋,底子都是她自己納的。」

  許安把照片舉到眼前看了又看,手指頭捏著邊角不敢用力怕把相紙捏碎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鉛筆寫的小字。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二日,石碑溝。許大山,周曉棠,及全體學生。」

  周曉棠。

  他媽的名字。

  這三個字他只在戶口本上見過,爺爺從來不主動提起,他也從來不敢問。

  現在這三個字出現在一張二十八年前的老照片背面,旁邊站著他爹,面前站著九個山裡的孩子,身後是他此刻腳底下踩著的這片土地。

  許安把照片放進帆布包最內層的夾層里,放的時候手抖了兩下,他用另一隻手按著才放穩了。

  陳奶奶轉過身往外走了。

  走了兩步她的拐杖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從她瘦小的背影里傳過來。

  「你娘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許安站在門框裡面沒動。

  「她說她還會回來的,下次來要帶一個男娃,讓男娃也來認認這裡的路。」

  拐杖的篤篤聲順著泥路遠了。

  許安站在門口的陽光里,手裡攥著那把帶綠鏽的銅鑰匙,太陽曬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眨了兩下眼睛,有一滴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滑下去砸在了布鞋的鞋面上,正好落在那個「安」字的一捺上面。

  他沒擦。

  手機在帆布包外面的側兜里閃著屏幕的微光,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漲到了七千多,彈幕像是被誰統一按了暫停鍵一樣整整停了十二秒沒有出現一條新的。

  第十三秒的時候,第一條彈幕冒了出來,字打得很慢,像是發送的人手指頭也在抖。

  「他娘說下次來要帶一個男娃來認路。」

  「二十八年後,男娃自己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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