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拒絕千萬打賞,安神:我只靠這把子力氣吃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安跟著他往屋裡走的時候,路過一個半開著門的院子,院子裡的灶房亮著一點光,灶台旁邊的小板凳上坐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借著灶膛里未滅的柴火光趴在一塊搓衣板上寫作業。

  沒有檯燈,沒有書桌,一塊豎起來的搓衣板就是課桌。

  那個小身影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來,是個女孩子,頭髮扎了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辮,臉蛋瘦但眼睛特別亮。

  「爺爺?」

  趙德山應了一聲,腳步頓了一下。

  「小禾,來客了,添碗糊糊。」

  女孩子從板凳上跳下來,跑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許安,然後又縮回去了,動作快得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許安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塊被火光照亮的搓衣板上麵攤著的作業本,本子的封面皺巴巴的,邊角卷了起來,但裡面的字寫得一筆一划的,工工整整。

  直播間裡彈幕開始密了。

  「小禾就是大爺的孫女吧?那個四十五塊錢午飯錢的孫女?」

  「搓衣板當書桌,灶膛火當檯燈,這畫面看得我心口疼。」

  「你們注意看她的作業本,雖然破了但字寫得特別認真,這孩子不簡單。」

  「安神明天要去鎮上買管子修井了,他兜里總共就十三塊錢,買完掃帚花了四十五,搬化肥掙的全掏光了,現在估計連十塊都不到。」

  許安蹲在趙德山家的灶台前面喝苞谷糊糊的時候,小禾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了他好幾回,每次被許安的目光掃到就飛速縮回去,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再探出來。

  許安喝完糊糊把碗洗了放回灶台上,擦乾手走到院子裡,從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田野調查筆記翻了翻,然後合上揣回懷裡。

  筆記本上的紅圈在武陵山區的方向,但他現在人在柳樹坳,跟既定路線偏了至少四五十公里。

  偏就偏了。

  他爹走那三十六個紅圈的時候,估計也沒少走過冤枉路。

  許安對著鏡頭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穩。

  「大傢伙,俺在這兒多待一天,明天去鎮上買材料,看看能不能把這口井修好,修好了再走。」

  直播間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條彈幕慢慢滾了上來。

  「安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越來越像你爹了。」

  許安沒看到這條彈幕。

  他背靠著院牆坐在地上,頭頂上面是一角墨藍色的天空和幾顆不太亮的星星,山風從三面圍著的山頭灌下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

  他把舊衛衣拉鏈拉到了下巴底下,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兒。

  但剛閉上眼,院門口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他半睜開一隻眼。

  小禾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碗裡放著兩顆紅棗。

  她站在那裡猶豫了好久,腳趾在門檻上來回蹭了四五下,最後邁了一小步過來,把碗放在許安旁邊的石頭上,聲音細得像蚊子嗡。

  「哥哥,這個給你吃,甜的。」

  放完就跑了,跑進屋裡把門帶上了,門縫裡還露著一隻亮晶晶的眼睛往外瞄。

  許安低頭看著那兩顆紅棗,在星光底下紅得發暗。

  他拿起一顆咬了一口,很甜,是曬乾之後那種濃縮的甜,甜裡面帶了一點點澀。

  他把另一顆揣進了衛衣口袋裡。

  留著明天給她還回去,再加一顆。

  巷子那頭傳來很輕的說話聲,是趙德山在跟隔壁的老人講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山里夜晚安靜,許安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明天,那個河南娃說幫咱看看井。」

  然後是一段更輕的回應,聽不清具體說的什麼,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不確定。

  許安把手機架在帆布包上面,鏡頭對著頭頂那片星空,直播間還掛著幾千人的夜貓子。

  最後一條彈幕在信號徹底斷掉之前滑了過去。

  「安神你睡吧,明天我們守著你修井,一整天都守著。」

  許安是被雞叫吵醒的。

  不是一隻雞,是三隻,輪番上陣,一隻比一隻嗓門大,跟許家村那幾隻報曉的老母雞一個德行,天還沒亮就開始嚷嚷,嚷得整個山坳都跟著嗡嗡響。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邊剛翻出一絲魚肚白,院牆上方的那片天空從墨藍變成了灰紫色,空氣涼颼颼的,帶著露水和柴火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衛衣領口被夜露打濕了一圈,冰冰涼涼地貼在脖子上,他縮了縮脖子坐起來,發現身上多蓋了一層東西。

  是一件舊棉褂子,洗得發白但疊得方方正正,搭在他胸口到膝蓋的位置,褂子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菸葉味。

  趙德山的。

  許安把棉褂子疊好擱在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昨天趕了三個多小時的山路,小腿肚子現在還有點發緊,但不礙事,比他在老家連著砍三天柴那陣子輕鬆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四點五十二分,信號居然恢復了一格,直播間自動掛著,顯示在線六百多人,全是夜貓子。

  彈幕只有零星幾條。

  「安神醒了?我蹲了一宿等你。」

  「你身上那件棉褂子是大爺半夜給你蓋上的吧?我兩小時前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路過你旁邊。」

  「兄弟們安神要出發了,今天修井日,我請了假全程守著。」

  許安沒回彈幕,他先去院角的旱廁蹲了一趟,回來用搪瓷缸子接了半杯昨晚剩的涼白開漱了口,然後背上帆布包,輕手輕腳地往院門口走。

  經過灶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灶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沒有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傳出來,小禾應該還在睡。

  他從衛衣口袋裡摸出昨晚留下的那顆紅棗,輕輕放在門檻上了。

  想了想又從帆布包里掏出半截鉛筆和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片,趴在牆上寫了幾個字。

  「紅棗好吃,謝了,哥哥去鎮上買東西,下午回來。」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擱在紅棗旁邊用個小石子壓好,然後推開院門出去了。

  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馬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收走了,巷口的那盞路燈也是壞的,只有天邊越來越亮的魚肚白給他照路。

  他路過趙德山家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門也是虛掩著的,沒有聲響。

  他沒敲門,直接拐上了昨晚來時的那條土路,往鎮子的方向走。

  四個小時前走過的路現在要再走一遍,去鎮上買管子、買接頭、借工具。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掙到買管子的錢。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他出村上路之後開始慢慢漲,六百變八百,八百變一千五,太陽還沒出來就過了三千。

  彈幕的節奏跟著他的腳步聲走,一條一條地冒。

  「凌晨五點不到就出發了,走四個小時的山路去鎮上買管子,買完再走四個小時回來修井,來回八個小時的全程步行。」

  「關鍵是他還沒錢買管子啊,得先搬貨賺工錢,這一天下來少說走四十公里外加幾千斤的體力活。」

  「你們別光看了,有沒有恩施附近的兄弟能送點材料過去?」

  「送了他也不會收,你又不是第一天看安神的直播,這小子倔得跟頭驢似的,上次有人往他支付寶轉錢他愣是退了三天三夜全部退乾淨了。」

  許安確實不打算收任何人的東西。

  他知道直播間裡有很多好心人,也知道自己的帳號里那些之前開打賞時候攢下來的禮物提現了也有不少錢,但他不想動那些。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靠自己的兩隻手掙出來的錢,拿去買管子修井的時候心裡踏實一點。

  他爹走那三十六個紅圈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麼過來的。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許安已經翻過了那道土梁,過了乾溝爬上碎石坡,腳下的路面開始變寬了,空氣里開始有了燒柴和炒菜的味道,說明離有人住的地方近了。

  他加快了腳步,到達鎮子的時候剛好八點半,趕集日已經過了但鎮上的幾個鋪面還開著門。

  許安先去了五金雜貨鋪,問了一下修井需要的四分管、彎頭、生料帶和密封膠的價格,老闆算了算報了個數。

  「管子要兩米的話十八塊,彎頭四塊錢倆,生料帶三塊,密封膠一管十二塊,管鉗子我這有舊的可以借你用但要押五十塊。」

  許安在腦子裡默默加了一下,材料三十七塊,押金五十塊,總共八十七塊。


  他兜里有八塊錢。

  差七十九塊。

  他走出五金鋪,沿著街道往東頭那個貨運站的方向走。

  昨天搬化肥的那個中年男人今天不在,貨運站的院子裡停著兩輛大貨車,一輛裝滿了袋裝水泥,另一輛拉的是整箱的瓶裝水,應該是往山里送的物資。

  許安走到貨運站的鐵皮棚子底下,找到了一個正在翻單子的光頭大叔。

  「大哥,你這有沒有要搬的貨?俺不要錢,管頓飯就行。」

  光頭大叔抬頭看了他一眼,掃了掃他的體格,猶豫了一下。

  「飯我可以管,但不給錢不合適,你搬一車我給你四十。」

  「那兩車呢?」

  光頭大叔愣了一下,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你搬得動兩車?一車水泥五十袋一袋一百斤,一車礦泉水八十箱一箱三十斤。」

  許安算了一下,水泥五千斤礦泉水兩千四,加起來七千四百斤,挺多的但不是搬不動,就是花的時間長一點。

  「中,俺搬。」

  光頭大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許安已經擼起袖子往水泥車那邊走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放下了手裡的單子跟過去看。

  許安搬水泥的方式很樸素,一次扛一袋,一百斤的袋子甩上肩膀的時候腰和膝蓋會微微沉一下,但步子很穩,從車尾到棚子裡的碼放區大約十五米的距離,他走得不快但不停。

  五十袋水泥搬完的時候用了四十分鐘,他的後背濕透了一大片,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衛衣上洇出了深色的圓點。

  光頭大叔給他遞了瓶礦泉水,許安接過來灌了半瓶,歇了三分鐘開始搬第二車。

  礦泉水比水泥輕但箱子多,八十箱他兩箱兩箱地碼在手臂上往裡搬,速度比搬水泥快了不少,大概二十五分鐘全部碼完。

  從開始到結束,一個小時零五分鐘,七千四百斤。

  光頭大叔站在棚子口看了全程,等許安搬完最後一箱的時候遞了張毛巾過來。

  「兄弟,你這把子力氣去工地上搬磚一天少說賺三百,擱我這搬兩車貨給你八十塊有點虧你了。」

  「不虧,夠用了,謝大哥。」

  許安接過錢揣進兜里,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水泥灰,直奔五金鋪。

  管子、彎頭、生料帶、密封膠,外加押金五十借了一把舊管鉗子和一把活動扳手,總共花了八十七塊。

  剩了一塊錢。

  他把兩米長的鐵管扛在肩上,配件和工具塞進帆布包里,帆布包沉甸甸地墜在後背上,跟肩上的鐵管一前一後地晃。

  出鎮子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太陽正當頭,熱得路面發燙。

  他扛著管子拐上了通往柳樹坳的那條窄路,開始了第二趟四個小時的山路。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他扛管子出鎮的那一刻突破了四萬,彈幕的密度肉眼可見地漲了上來。

  「他真的搬了兩車貨換了八十塊錢,然後全花在管子上了。」

  「七千四百斤換一截兩米的鐵水管,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覺得心口堵。」

  「你們別堵了,看安神的表情,他一點都不覺得虧,背上管子就走了那個勁頭跟去趕集買了好東西回家似的。」

  「我發現了,安神每次做完這種事之後笑得特別真,不是那種對著鏡頭營業的笑,是那種小時候幫家裡幹完活被爺爺誇了之後的笑。」

  「有一說一,他笑起來是真好看,一口大白牙配小麥色皮膚,這要擱娛樂圈妥妥的糙帥系天花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