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震驚!老太太苦等的人,竟是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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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眼前這個老太太。

  直播間重新恢復了信號,在線人數漲到了兩萬多,彈幕跟著冒了出來。

  「安神遇到人了!一個掃地的老太太!」

  「她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來看琴的',說明她知道琴的事情,而且不是第一次見有人來找。」

  「等等,這個老太太一直在打掃這棵樹底下?整個村子都空了她還在掃?」

  許安蹲下來,幫她把掃到一起的落葉和枯枝捧到一邊堆好,一邊幹活一邊跟她搭話。

  「大娘,這村子裡還有人住嗎?」

  老太太掃了幾下,停下來歇口氣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

  「就剩我一個了,搬不動了也不想搬了,死了就在這山上挖個坑埋了算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特別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許安聽了之後沒接話,只是手上捧落葉的動作慢了一拍。

  老太太掃完了樹底下的一圈地面,把掃帚靠在樹幹上,然後蹲下來從鐵皮桶里捧了幾捧水澆在樹根部的泥土上。

  「這樹是周老師種的,他走了之後沒人管,第二年差點旱死了,我就每天從下面溪溝里提一桶水上來澆。」

  她的手在濕泥土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什麼活著的東西。

  「澆了十七年了,一天沒斷過,冬天溪溝結冰了我就砸開冰撈水,下大雪的時候路上全是凍泥巴,摔了好幾跤,膝蓋骨都磕裂過一回。」

  許安看著她那雙手,手背上的皮膚又干又皺,指關節變形得很厲害,但握著掃帚的時候穩當得很。

  「大娘,您以前也是這學校的?」

  老太太站起來,背對著許安,看著那片長滿荒草的操場,沉默了幾秒。

  「我不是學校的,我是學校門口看大門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

  「也是給娃娃們做飯的。」

  「二十六個娃娃的飯,一天兩頓,早上是紅薯粥配鹹菜,中午是苞谷糊糊加一瓢菜油炒的時令菜,趕上哪家送了雞蛋來就加兩個蛋花。」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像是在念一份背了很多遍的菜單。

  「我記得每一個娃的口味,王小軍不吃蒜,李芳芳嫌菜苦要多擱點鹽,陳大牛飯量最大一頓能吃三碗糊糊,趙小燕最瘦但吃東西最慢每回都是最後一個放碗的……」

  許安蹲在地上沒動,帆布包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無意識地在包帶上來回搓著。

  直播間的彈幕密度明顯降了,不是人走了,而是很多人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隔了十來秒才冒出來幾條。

  「最後一個放碗的趙小燕,現在應該三十好幾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這個給她多留半碗糊糊的門房大娘。」

  「整個村子搬空了她不走,不是搬不動,是走了就沒人給這棵樹澆水了。」

  「十七年,每天一桶水,從溪溝提到山腰上來,你們算算她總共提了多少桶。」

  許安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大道理,他只是站起來,走到鐵皮桶邊上把桶提起來掂了掂,大半桶水少說也有二十來斤。

  他看了看通往溪溝方向那條被踩出來的小路,蜿蜒著往山下走,坡度不算陡但也不平坦,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每天提著二十斤水走這段路爬上來,走了十七年。

  六千多個來回。

  許安把空桶拎在手裡掂了兩下,對老太太說了一句。

  「大娘,俺下去再給您打一桶,順便看看溪溝里有沒有能當鏟子使的石頭片,俺想把底下那台琴刨出來看看。」

  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許安沒等她回答就提著桶往溪溝方向走了,腳步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蒿草叢裡。

  老太太站在桂花樹底下,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來,伸手摸了摸樹幹上那些刻著名字的痕跡。

  她的手指在最後那一行「許大山 到」上面停了很久,然後往下挪了挪,碰到了那行新的、淺淺的鉛筆痕跡。

  「許安 到。」


  老太太的嘴角彎了一下,彎曲的弧度很淺很短,但是暖的。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了。

  「二十三年了,總算又有人喊'到'了。」

  許安從溪溝里打了滿滿一桶水提上來的時候,發現老太太已經把樹底下埋琴位置周圍的雜草全部拔乾淨了,露出了一塊大約兩米見方的裸露泥地。

  泥地的正中間插著一樣東西。

  是一把鐵鍬。

  鍬柄是新換過的雜木桿子,但鍬面是老的,鐵質發暗但磨得很亮,看得出經常使用。

  許安把水桶放下來,盯著那把鐵鍬看了兩秒。

  「大娘,這鐵鍬——」

  老太太蹲在地邊上,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泥。

  「我去年入冬前從鎮上背回來的,八斤重的鍬頭我背了十四公里的山路,當時想著等春天地軟了就把琴刨出來。」

  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變了形的手。

  「但挖了兩鍬發現手使不上勁了,膝蓋也撐不住蹲太久,挖了一尺多深就挖不動了,只好又把土填回去了。」

  許安看著那把鐵鍬,又看了看老太太那雙關節腫大的手,什麼都沒說,彎腰把鐵鍬拔了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鍬頭確實不輕,但比他在隧道里用的那把還趁手些,雜木的新鍬柄握感很好,不打滑。

  他脫了舊衛衣疊好擱在帆布包上面,捲起袖子,一腳踩著鍬背,把鍬刃嵌進了泥土裡。

  第一鍬下去,泥土翻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帶著草根扯斷的細碎脆響。

  第二鍬,第三鍬,第四鍬。

  許安的動作不急不慢,每一鍬下去都是實實在在的滿鍬土,翻出來利落地堆在一邊,坑沿修得齊齊整整的。

  他在村里砌豬圈挖地基的那些年沒白干,挖土的手法穩當得很,鍬面入土的角度和翻土的力道都控制到位,既不浪費力氣也不耽誤進度。

  直播間的信號這會兒還算穩定,在線人數穩在兩萬三左右,彈幕一條一條地冒著。

  「安神開挖了!就在桂花樹底下!」

  「二十三年,八百斤的鋼琴埋在一尺多的土底下,包了三層塑料布,不知道鏽成什麼樣了。」

  「你們別光看安神挖,注意看那個大娘,她蹲在旁邊一直盯著坑裡看,眼睛眨都不眨,等了多少年了這一刻。」

  「周老師如果看到這個畫面,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許安挖了大約三十來分鐘,坑已經有接近一米深了,面積擴展到了一米五見方。

  汗水從額頭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衛衣濕透了一大片,但他沒停手。

  鍬刃在將近一米一的深度忽然碰到了一個不太一樣的阻力。

  不是石頭的那種硬碰硬,也不是純泥土的那種綿軟。

  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觸感,有一點彈性但又扛得住力道。

  許安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把鐵鍬放到一邊,蹲進坑裡用手小心地摳開了那層土。

  手指碰到了一層塑料薄膜的觸感,滑滑的,被泥糊住了但還算完整。

  他沿著塑料薄膜的邊緣往外清理泥土,清了大約五分鐘之後,一個輪廓慢慢露了出來。

  方方正正的,被塑料布裹了至少三層,外面還箍著好幾道尼龍繩,繩結打得極其結實。

  許安抬起頭看了一眼蹲在坑沿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睛死死盯著坑底那個被泥裹著的輪廓,嘴唇在發抖,雙手撐在膝蓋上,指頭把褲腿的布料攥出了一把褶子。

  許安沒催她也沒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他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泥和汗,然後繼續低頭清理周圍的泥土,動作比之前更輕了,像是怕弄疼那個埋在底下的東西似的。

  直播間的彈幕在塑料布露出來的那一刻幾乎停滯了兩秒,然後一條特別安靜的彈幕出現在屏幕正中間。

  「它還在。」

  許安繼續刨,速度不快但沒停過手。大約又清理了十來分鐘,塑料布的表面大部分都露出來了,他沿著包裹的形狀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過去,確認了一下大致的尺寸和輪廓。

  手掌貼著塑料布從一端滑到另一端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突起。


  不是琴身本體的突起,是塑料布和琴身之間夾著的一樣東西,不大,扁扁的,像是一個信封或者一本很薄的冊子。

  許安沒有急著把琴整個刨出來,他把那個突起位置的塑料布小心地掀開了一個角。

  一個牛皮紙信封露了出來,被塑料布嚴嚴實實地包在內側,跟琴面貼在一起,二十三年的時間讓紙面發黃變脆了但沒有爛掉。

  信封的正面朝上,上面用黑色鋼筆寫了一行字。

  字跡不是周長生的,也不是許大山的。

  許安湊近了看,手指頭懸在信封上面沒敢碰。

  信封上寫的是:

  「給最後一個來找這台琴的人。」

  老太太從坑沿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那行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嘴唇哆嗦著,眼眶一圈都紅了,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嘶啞著嗓子,擠出了一句。

  「這是……校長的字。」

  直播間最後一條彈幕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校長?什麼校長?周老師是唯一的音樂老師,但他從來沒提過校長。」

  「等等,埋琴的時候是三個人,周老師和兩個信得過的老鄰居,其中一個會不會就是校長?」

  「那這封信里寫的是什麼?二十三年前就料到會有人來找這台琴,這個校長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許安蹲在坑裡,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手指頭在空氣里懸了好幾秒,沒有落下去。

  晚風從山谷里灌進來,桂花樹的葉子嘩嘩地響了一陣,樹底下的光斑晃了晃,然後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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