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封卡在八零年的信,和世界上最貴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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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村的三輪車開得比去時穩當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車斗里壓了一百多斤的紅松子。

  也或許是因為許安心裡那塊石頭落地了。

  風還在刮,但好像沒那麼刺骨了。

  直播間裡的幾十萬人也沒散。

  大家都在等一個答案。

  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感動過後,理智回歸高地。

  滿屏的彈幕開始刷同一個問題。

  【ID列文虎克】:不對啊,李老既然活著,也是林業專家,想找個人很難嗎?

  【ID邏輯怪】:是啊,四十八年,就算沒有手機,寫信總行吧?寄不到黑風嶺,寄給縣裡也不行?

  【ID陰謀論】:別是李老發達了,把這窮戰友忘了吧……

  許安瞥了一眼彈幕。

  其實他也想問。

  但他不敢問。

  這就是社恐人的自我修養:哪怕心裡好奇得像貓抓,嘴上也得像蚌殼一樣閉著。

  就在這時。

  那條金色的彈幕再次飄過。

  沒有任何特效,卻壓得所有質疑聲瞬間消失。

  【ID興邦:當年的黑風嶺林場,是省屬單位,歸地區林業局直管。】

  【ID興邦:1985年,地區林業局撤銷,併入市局。黑風嶺林場因為在太行深處,編制劃歸縣裡。】

  【ID興邦:我往縣裡寄了二十封信,匯了五千塊錢。】

  【ID興邦:縣裡回信說,黑風嶺林場早在83年就撤編了,人員遣散,查無此人。】

  【ID興邦:我以為……老魏拿著遣散費,回老家娶媳婦去了。】

  許安看著這條彈幕,猛地捏緊了剎車。

  三輪車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原來如此。

  不是誰忘了誰。

  是那個時代的洪流太急,把兩個緊緊抓著手的人,衝散了。

  一個是以為兄弟回城享福去了。

  一個是以為兄弟早就「撤編」走了。

  結果。

  一個傻子,因為一句「替我看著」,在沒編制、沒工資、甚至沒戶口的黑風嶺,當了四十八年的「黑戶」。

  守著那片並不存在的「單位」。

  守著那片實實在在的林海。

  許安吸了吸鼻子。

  這特麼比韓劇還虐。

  「家人們。」

  許安的聲音有點啞,被風吹的。

  「誤會解開了。」

  「誰都沒錯。」

  「錯的是那時候的車馬太慢,慢得……差點就錯過了一輩子。」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淚崩。

  【ID淚目】:該死的陰差陽錯!

  【ID歷史的車輪】:縣裡以為沒人了,因為老魏從來不下山領工資……

  【ID致敬】:老魏這四十八年,是在給國家白干啊!

  【ID興邦:放心,我已經聯繫了省廳。老魏的編制,他的工資,他的社保,還有這四十八年的守護……國家會補給他!連本帶利!】

  看到這條彈幕,許安笑了。

  笑得沒心沒肺。

  「妥了!」

  「李老辦事,咱放心!」

  「既然大家都圓滿了……」

  「那個……」

  許安摸了摸前胸貼後背的肚子。

  發出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咕嚕」聲。

  聲音之大,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國。

  幾十萬人瞬間破涕為笑。

  【ID飯桶】:好傢夥,剛才還在哭,現在給我聽餓了?

  【ID乾飯人】:主播這是燒油的,油箱空了。

  【ID細節怪】:車斗里不是有松子嗎?老魏給的特產,吃啊!


  許安回頭看了一眼那一麻袋松子。

  野生紅松子。

  個頭不大,但是油光鋥亮。

  他停車,伸手抓了一把。

  這玩意兒沒開口。

  硬得像石頭。

  許安拿起一顆,放進嘴裡,用大牙使勁一崩。

  「嘎嘣!」

  一聲脆響。

  松子紋絲不動。

  許安覺得自己的牙根都在顫抖。

  他又換了一顆。

  再崩。

  還是不動。

  許安:「……」

  這特麼是松子?這是子彈吧?

  老魏那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到底是怎麼把這玩意兒當零食吃的?

  【ID牙醫】:主播別試了,這種野生紅松子殼非常厚,得用鉗子,或者炒開口才行。

  【ID幸災樂禍】:看來這世界上最貴的零食,你也無福消受啊。

  許安嘆了口氣,把松子扔回麻袋。

  「算了。」

  「還是回家吃剩飯吧。」

  「大白兔食堂的折籮(剩菜大亂燉),那才是人間美味。」

  ……

  下午三點。

  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戰損版三輪車,終於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許家村的村口。

  遠遠地。

  許安就看見大白兔食堂的煙囪里,冒著裊裊的炊煙。

  那煙是白的。

  直直地往天上竄。

  看著就暖和。

  村口的那面天安門彩繪牆下,二叔許強正裹著那件貂皮大衣,在那兒來回踱步。

  活像一隻焦躁的狗熊。

  看見許安的車。

  二叔那個大嗓門隔著二里地就吼開了。

  「兔崽子!」

  「還知道回來?!」

  「手機都快讓你二叔我打爆了!」

  許安把車停在食堂門口。

  一下車,腿有點軟。

  不僅僅是餓的,還是凍的。

  「二叔,我這不是……去幹大事了嗎。」

  許安縮著脖子,嘿嘿一笑。

  二叔瞪了他一眼,想罵,但看著許安那凍得通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幹個屁的大事!」

  「趕緊進屋!」

  「你五嬸給你留著飯呢!」

  大白兔食堂里,暖氣燒得足足的。

  一進門,眼鏡片上立馬起了一層白霧。

  那股子混合著燉肉、大蔥、還有饅頭香氣的味道,猛地鑽進鼻子裡。

  許安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食堂里很熱鬧。

  爺爺、三爺、老黑叔他們都沒走。

  正圍著電視,在那兒看重播。

  看見許安進來,五嬸立馬放下手裡的毛線活。

  「安子回來啦?」

  「快!洗手!」

  「鍋里給你熱著『雜燴菜』呢!」

  所謂的雜燴菜。

  就是把過年吃剩下的酥肉、丸子、條子肉,再加上大白菜、粉條、豆腐,放在一口鍋里燉。

  這菜沒賣相。

  黑乎乎,黏糊糊的。

  但那是真香啊!

  各種肉味都燉進了白菜里,粉條吸飽了湯汁。

  許安也不客氣。

  端起大海碗,蹲在門口的台階上。

  一口饅頭,一口菜。

  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直播間的幾十萬人,看著許安這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


  竟然沒人覺得埋汰。

  反而都在咽口水。

  【ID深夜放毒】:臥槽,這比米其林看著香多了!

  【ID想家了】:我媽過年也這麼燉,這叫折籮,最好吃的一頓!

  【ID乾飯王】:看主播吃飯,治好了我的厭食症。

  許安幹完了一大碗,打了個飽嗝。

  這才覺得魂魄歸位了。

  這時候,二叔許強圍著那輛三輪車轉了兩圈。

  眼神定格在那一麻袋松子上。

  「安子。」

  「這就是你從黑風嶺拉回來的?」

  「老魏給的?」

  二叔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那是久違的山林味道。

  帶著松脂的清香。

  「嗯。」

  許安擦了擦嘴。

  「老魏非要給,說是給村里娃娃們的見面禮。」

  「這一麻袋,得有一百多斤吧。」

  這時候,識貨的三爺湊了過來。

  他眯著那雙老花眼,捏起一顆松子,在手裡掂了掂。

  又拿到耳邊搖了搖。

  臉色變了。

  「乖乖……」

  「這是紅松母樹結的子兒啊!」

  「實心的!」

  「多少年沒見過這成色的好東西了。」

  三爺從兜里掏出一把修驢蹄子用的老虎鉗。

  「咔嚓」一下。

  夾開一顆。

  裡面的松仁飽滿,潔白如玉,還在往外滲油。

  三爺嘗了一口。

  閉上眼,一臉陶醉。

  「香!」

  「真香!」

  「比我在供銷社買的那二十塊一斤的強百倍!」

  直播間的網友們耳朵尖。

  【ID吃貨】:二十一斤?三爺您那是陳年舊曆了吧?

  【ID乾果商】:我是做乾果生意的,這種野生紅松子,顆粒這麼飽滿的,現在市面上至少八十起步!

  【ID算帳大師】:八十?那這一麻袋一百多斤……豈不是小一萬塊錢?

  【ID震驚】:臥槽!這哪是零食,這是金豆子啊!

  許安看著彈幕,也愣住了。

  八十塊錢一斤?

  那老魏這一麻袋……

  這是把半年的「工資」都給他了啊!

  那個連雙好鞋都捨不得穿的老頭。

  那個住著危房的老頭。

  出手就是一萬塊的重禮。

  這就是大山人的情義。

  不給錢。

  給命。

  給手裡最好的東西。

  「二叔。」

  許安看著那袋子松子,眼神有點複雜。

  「這東西……咱們不能白吃。」

  二叔許強也是個生意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他把手裡的Zippo打火機蓋子「啪」地一聲合上。

  「明白。」

  「老魏那是把你當自家人。」

  「但這情分太重。」

  「咱得還。」

  二叔想了想,指了指那個麻袋。

  「這松子,不能給娃娃們當零食瞎糟蹋了。」

  「我看直播間這幫餓狼眼都綠了。」

  「要不……」

  「賣了?」

  許安搖了搖頭。

  「不能賣。」

  「這是老魏的心意。」

  「賣了就變味了。」


  許安走過去,把麻袋口紮緊。

  「留著。」

  「過兩天元宵節,咱們用這個包湯圓。」

  「請全村人吃。」

  「也給李老寄過去點。」

  「這是黑風嶺的味道。」

  直播間裡一片叫好。

  【ID格局】:這就對了!情義無價!

  【ID想吃】:啊啊啊!我也想吃老魏牌的紅松湯圓!主播抽獎吧!

  【ID口水】:這松子餡的湯圓,咬一口得香迷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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