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一夜,全網都在失眠,除了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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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港澳高速,河南段服務區。

  一溜兒豪車停在停車區,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林子軒坐在奔馳大G的引擎蓋上。

  手裡拿著一桶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

  這裡沒有滿漢全席。

  沒有黃河大鯉魚。

  只有五塊錢一桶的泡麵,和兩根火腿腸。

  「吸溜——」

  林子軒狠狠地吸了一口麵條。

  那種工業調味品的味道,充斥著口腔。

  但他覺得,沒味兒。

  一點味兒都沒有。

  明明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蹲在許家村的田埂上,捧著一個掉了瓷的大碗,喝著胡辣湯。

  那種熱辣滾燙的感覺,好像還在胃裡翻騰。

  「媽的。」

  林子軒罵了一句,眼圈有點紅。

  「這紅燒牛肉麵,怎麼一股子塑料味。」

  旁邊的大彪手裡抓著個饅頭,正就著老乾媽啃。

  聽到林子軒的話,大彪嘆了口氣。

  「林少,不是面沒味兒。」

  「是咱的心,落在那山溝溝里了。」

  大彪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服務區的燈光太亮,看不清星星。

  也不像許家村那樣,一抬頭就能看見銀河。

  「你說,許安那小子現在幹啥呢?」

  大彪問了一句。

  林子軒把面桶往旁邊一放,掏出手機看了看黑屏的直播間。

  「還能幹啥。」

  「估計正躲在被窩裡偷著樂呢。」

  「或者……在給他爺爺端洗腳水。」

  林子軒說著,突然笑了。

  笑得有點苦澀,又有點釋然。

  「大彪。」

  「嗯?」

  「回去之後,我想把那個酒吧盤出去。」

  「我想搞個……農場。」

  「就種玉米,種紅薯。」

  「到時候,咱們也搞個食堂,請環衛工大爺吃飯。」

  大彪愣了一下。

  隨後,這位滿臉橫肉的漢子,咧開嘴笑了。

  「中!」

  「算我一股!」

  「我出那頭豬!」

  ……

  輝縣,縣委大院。

  雖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但一號會議室里,依舊燈火通明。

  煙霧繚繞。

  縣委書記李建國坐在主位上。

  手裡夾著一支煙,眉頭緊鎖,但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種亢奮的光芒。

  他對面。

  坐著剛剛從許家村趕回來的王興邦,還有民政局、交通局、財政局的一把手。

  大家都頂著黑眼圈。

  但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瞌睡。

  「同志們。」

  李建國把菸頭按滅在已經堆滿的菸灰缸里。

  聲音沙啞,卻威嚴。

  「剛才王局長的匯報,大家都聽到了。」

  「一個二十三歲的娃娃。」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面對三百萬的收益,眼都不眨一下,就要給全村老人蓋食堂。」

  「這是什麼精神?」

  李建國用手指關節敲著桌子。

  敲得「咚咚」響。

  「這是打我們這些當官的臉啊!」

  「我們天天喊著鄉村振興,喊著老有所依。」

  「結果呢?」

  「還得靠一個孩子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民政局局長的頭都要埋到褲襠里了。

  「李書記,這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

  「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

  李建國大手一揮。

  「許安既然把這把火點起來了。」

  「我們就得給他添把柴!」

  「而且要添乾柴!要燒得旺!」

  李建國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輝縣地圖前。

  那根紅藍鉛筆,重重地在太行山深處那個不起眼的小點上畫了個圈。

  力透紙背。

  「我提議。」

  「將『許家村互助養老示範點』項目,列為今年全縣的一號民生工程!」

  「特事特辦,急事急辦!」

  「規劃局,今晚連夜出圖紙!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效果圖!」

  「財政局,擠也要給我擠出兩百萬專項資金!不能讓那孩子真把家底掏空了!」

  「交通局,明天就把施工隊拉進去!路基給我夯實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食堂。」

  「這是我們輝縣的一面旗幟!」

  「我們要告訴全網,告訴所有人。」

  「在輝縣,善意是有迴響的!」

  「這潑天的富貴,我們不僅要接住,還要把它變成老百姓碗裡實實在在的肉!」

  王興邦激動得站了起來。

  「書記!我立軍令狀!」

  「三個月!」

  「三個月內,如果這食堂蓋不起來,我不當這個文旅局長了!我去許家村給老人們做飯!」

  李建國看著王興邦。

  突然笑了。

  「你想得美。」

  「那是許安的活兒。」

  「你給我老老實實當你的局長,把這幾十萬還要湧進來的遊客給我伺候好了!」

  ……

  此時的輝縣縣城。

  正如王興邦所說。

  已經變成了一座「不夜城」。

  雖然許家村因為接待能力有限,進不去了。

  但那些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網友,並沒有掉頭回去。

  他們就像是一股洪流,灌滿了這個豫北小城的每一個角落。

  縣裡唯一的兩家星級酒店,早就掛出了「客滿」的牌子。

  就連那些平日裡幾十塊一晚的小旅館,連走廊里都鋪滿了地鋪。

  洗浴中心的大廳里。

  幾十個來自廣東、湖南的年輕人,正穿著浴袍,躺在按摩椅上刷手機。

  「哎,兄弟,你也是來找許安的?」

  「是啊,開了十幾個小時車,結果剛下高速,直播就停了。」

  「那咋辦?明天回去?」

  「回個屁!」

  那個廣東的小伙子翻了個身,指了指手機屏幕。

  「剛才縣文旅局發通告了。」

  「說是雖然見不到許安,但是明天縣廣場有『殺豬菜』品鑑大會。」

  「那個給許安殺豬的大廚親自掌勺。」

  「來都來了。」

  「必須得嘗嘗這河南的豬肉到底是啥味兒!」

  燒餅攤前。

  那個被稱為「武大郎」的攤主,一邊揉著酸痛的胳膊,一邊看著排成長龍的隊伍。

  嘴都要笑歪了。

  「別急!都有!都有!」

  「這一爐馬上就好!」

  「這可是許安同款燒餅!吃了不想家!」

  他做夢也沒想到。

  自己這一輩子打的燒餅,還沒今天一天打的多。

  這哪裡是流量?

  這分明就是財神爺下凡,撒了一把金豆子。


  ……

  喧囂之外。

  大山深處。

  許家村。

  夜,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只有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是大山的呼吸。

  許家那間破舊的堂屋裡。

  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已經滅了。

  許安躺在那張硬板床上。

  身上蓋著那床幾十年的老棉被。

  被頭有些發硬,磨得下巴有點癢。

  但很暖和。

  那個價值一萬多塊的華為非凡大師,正連著一根破了皮的數據線,孤零零地放在窗台上充電。

  呼吸燈一閃一閃的。

  像是在抗議這種待遇。

  許安翻了個身。

  那種被幾千雙眼睛盯著的窒息感,終於消失了。

  此時此刻。

  他不再是那個百萬網紅。

  不再是那個拒絕資本的「鄉村哲學家」。

  他只是許安。

  一個有點累、有點困的農村小伙。

  隔壁屋裡。

  傳來了爺爺如雷的呼嚕聲。

  「呼——嚕——」

  這聲音,很有節奏。

  比昨晚的搖滾樂好聽。

  比網友刷禮物的特效聲好聽。

  甚至比那三百萬的數字,還要讓人覺得踏實。

  許安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慢慢淡去了。

  那些豪車,那些合同,那些激動的臉龐,都像是潮水一樣退去。

  最後。

  畫面定格在爺爺那個滿是褶子的笑臉上。

  定格在三奶奶揣在兜里的那塊扣肉上。

  定格在那片剛剛被翻新過的土地上。

  許安的嘴角。

  在黑暗中,輕輕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食堂……」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字。

  那種感覺。

  就像是小時候,過年穿上了新衣服。

  就像是第一次考了一百分,拿著卷子跑回家。

  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得勁。

  窗外。

  月光灑在那個還未動工的空地上。

  灑在那堆還沒剝完的玉米棒子上。

  一隻野貓悄悄地溜了進來。

  看了看那個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手機。

  又看了看那個睡得正香的年輕人。

  它「喵」了一聲。

  似乎在說:

  這一夜。

  全網都在為你失眠。

  你小子倒好。

  睡得比豬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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