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又見木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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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星稀,樹影幢幢,一身藏青色的席朗前幾分鐘還在家裡,幾分鐘後卻跨越山林,出現在黑市里。

  他一來,石新的手下立馬去通知石新。

  石新一路小跑,看到席朗就問,「沒改變主意吧?」

  席朗搖頭,「沒有。」

  石新當即鬆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坐我們的車去。」

  車是小貨車,石新開車,席朗坐副駕,背後車斗還裝著貨物。

  「病人在市里,路上時間有點久,老弟你可以先睡一覺。」石新道。

  席朗皺了一下眉頭,他承諾了陳枝早去早回,她不會一直等他吧?

  「車子開快一些。」席朗有些急躁。

  石新連連點頭,「行。會很顛簸,老弟你做好準備。」

  本該四個小時的車程,被石新壓縮到了兩個半。下車時,石新的身體像是被震散架了,又麻又疼。席朗倒是面不改色,眉目清冷。

  石新在前面帶路,「病人在醫院四樓,我來過一回,不知道換病房沒有。」

  席朗沒說話,安靜跟在他身後。

  石新又道,「我沒跟那邊說你的名,到時你進病房,能治咱們就治,不能治咱們就走,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

  席朗嗯一聲,他知道石新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他。

  這種關鍵時期,暴露得越少,越安全。

  「當然,病人的信息我也得保密。不過若是你醫治好對方,對方答應以後你們就當親人走動。」

  「不必。」

  席朗拒絕得乾脆,他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行。

  石新一噎,表情無奈,「你啊你,就是不通人情世故,太過清高可不是什麼好事。人生在世,總有求人的時候,多些門路好辦事。」

  席朗不置可否,但他想要的東西他會自己爭取。

  石新見他油鹽不進,也懶得勸了,也就席朗這樣的性子,換做別人,他還不放心呢。

  兩人上了四樓,往最東邊的病房走去。

  夜晚的醫院很安靜,走廊上幾乎沒什麼人,昏黃的燈光下,兩道影子被拉長。

  石新站在門外,先敲了三下門,病房裡傳來聲音,問,「誰啊?」

  「是我,老石。」

  下一秒,病房的門被拉開,開門的是一位精瘦的男人。

  石新一愣,「您親自守著呢?」

  男人身穿軍綠色短袖,黑色長褲,頭髮剪得很短,兩鬢斑白,中等長相,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帶著鋒利的光芒,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最隱晦最灰暗的地方。

  石新這個黑市的老大,在這個男人面前氣勢不由矮了幾分。

  倒是席朗,面色冷淡,在對方看過來時,朝對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說的人是他?」男人表情難掩失落,未免太年輕了些。

  「就是他,我的命就是他救回來的,要是他沒點真本事,我也不敢把人往你身邊帶。」石新怕男人見席朗年輕,就不給席朗機會,連忙解釋。

  「那就試一試吧。」

  總歸是太年輕了,這樣的人就算是有些本事,離大師還是有些距離的。

  病房很乾淨,沒什麼污穢的氣息。

  席朗一步一步朝病床走去,依舊沒察覺到異常。

  病床上的男人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沉睡了一年,身上肌肉流失,整個人瘦得厲害,臉頰凹陷,脫了形。

  席朗在病床前坐下,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視線里的東西失去了色彩,倒是多了各種「氣。」

  「倒是個福緣深厚的。」

  這是他進入這個病房後說的第一句話。

  石新不解,「老弟你說的是誰?」

  「床上的人。」席朗淡淡道,「祖上蔭庇,自己也有功德護身,若如不然,他現在已經被吸成了白骨。」

  嘶!

  石新抽了一口冷氣,「難道他和我的情況一樣?」

  「不一樣。山精只要你的氣血,他體內的東西不止要他氣血,還想霸占他的身體,是一隻木魅。」


  「什麼是木魅?」男人插話。

  「山精木魅,差不多一類東西,山里成精的精怪,會模仿人類言行。建國後不能成精,它們便想著霸占人類身體,取而代之,瞞天過海,以人類的身份生存。帶人類的軀殼老去,它們有換一副身體,不斷反覆。」

  席朗這話一出,男人的臉色大變,「那我兒子他現在還是我兒子嗎?」

  「是。不然他也不會躺在這裡。木魅沒得逞,多虧了你兒子身上的功德。」席朗看一眼男人,又看向床上的青年,一個一身殺伐,一個一身功德,真有意思。

  「請你救我兒子一命。」男人朝席朗鞠一躬。

  席朗側身,他來這裡自然是解決問題的。

  陳枝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左右兩邊空蕩蕩的,她有些不適應。

  白天的時候她就發現屋內的床換了一張,上一次她來的時候,床顯然沒那麼大。

  席朗什麼時候換的?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席朗做了多少事情?

  陳枝心裡暖暖的。

  即使是夏天,山裡的夜間也不會太熱,一年四季,床上的被子由厚變薄,但卻一直都在。

  陳枝抱著席朗的被子,聞著檀香味,她不由犯嘀咕,席朗又不點香,哪裡來的檀香味?

  一想到今後她要和席朗睡在一張床上,陳枝不安之中又帶著期待。

  席朗什麼時候回來呢?

  席朗下樓,步履匆匆。

  「哎呀,老弟你等等我啊。」石新在身後追,卻在距離席朗三步之外的地方突然剎住車,他打了一個哆嗦,「老弟啊,這天氣怎麼突然變冷了?」

  席朗淡淡看一眼石新,只是一眼,石新就覺得如墜冰窟,他僵住了。

  「我先回去了。」席朗道。

  「啊?」

  石新不解,什麼叫你先回去,我們不一起回去嗎?

  下一秒,席朗邁了一步,只是一步,石新卻看見席朗飛快遠去,下一秒就沒了蹤影。

  石新:「.......」

  這還是人麼?

  石新又回到了四樓的病房。

  床上的病人已經睜開了眼睛,茫然看著四周。

  「祖豐?」男人啞著呼喚。

  「爸?你頭髮怎麼白了?」郭祖豐一臉茫然,他不過睡了一覺,他父親怎麼就變成了這副蒼老的模樣。

  只是一句話,郭毅軍的眼眶就濕潤了,他兒子回來了。

  咚咚!

  石新敲門,「郭叔,我來打個招呼,我們先回去了。」

  「留下來住個兩天吧,就住叔叔家。」郭毅軍真心邀請。

  一聲郭叔不過是石新厚著臉皮攀關係,此時郭毅軍卻應了這關係。

  石新心裡狂喜,臉上卻平靜道,「我老弟偷偷出來的,沒開介紹信呢,必須要回去了,下次我再帶他上門拜訪。」

  郭毅軍點頭,「行,來的時候提前跟叔說一聲,叔把時間留出來。他治好了祖豐,提了什麼要求?」

  「我老弟說他想蓋房子,但是弄不到磚瓦和水泥。」石新道。

  郭毅軍聞言,心裡鬆了一口氣,沒獅子大開口,這點小事,他遞一句話的事情,「明天我給你個單子,你自己去取貨。」

  石新眼睛一亮,「行。」

  陳枝睜眼了大半夜,睡意湧上來時,門外傳來了動靜。

  「誰?」

  「是我。」

  陳枝起來開門,拉門的瞬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罩了下來。

  陳枝感覺身體一重,忙接住了席朗的身體。

  嘶,好冰。

  「怎麼——」

  她一開口,嘴巴就被堵住,下一秒,嘴巴里傳來涼意,她下意識吞咽,咕咚一聲,差點被卡了喉嚨。

  「什麼東西?」她問。

  「木魅。一隻成年的木魅。」席朗道,他牽著陳枝往床邊走去,「睡覺,困了。」

  陳枝先爬上床,席朗睡在外面。


  兩人就這麼平躺著,蓋同一床被子,中間隔了一個巴掌的距離。

  陳枝原本還有些緊張,可吃了那個叫木魅的東西,沒幾秒她身體就熱了起來,暖呼呼的,像喝了滾燙的熱水,由內而外,熱出了汗。

  她意識變得模糊,察覺到身邊有冷意傳來,她下意識就挪過去,一把將「冷源」抱住。

  已經睡意朦朧的席朗被她這麼一抱,又睜開了眼睛,黑暗裡傳來他充滿寵溺而無奈的嘆氣聲。

  日上三竿,屋內的兩人還沒有醒來的意思。

  一直到下午太陽西斜,席朗率先推開門走出來。

  家裡的水缸空了,他挑著兩個空桶出門,路過知青點大門時,趙進寶來了一句,「喲,終於起啦。」

  對方笑容曖昧,席朗不用想都知道趙進寶誤會了什麼。

  他沒理對方,挑著水桶繼續往前走。

  「哎呀,去挑水啊,我也去。」

  趙進寶回去拿了水桶,小跑著去追席朗。

  「你這腿可真長,兩步抵我三步。」一米七出頭的趙進寶一臉羨慕。

  席朗不說話。

  「你是京市人啊?」趙進寶又問。

  席朗嗯一聲。

  「可你沒有京市口音。」

  「戶籍在京市,沒在那裡長大。」

  「怪不得呢。看你家境不錯,怎麼也來下鄉?」

  「支持農村建設。」

  「.......兄弟你這覺悟高。」

  陳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天還是黑的。

  「醒了?」

  黑暗裡傳來席朗的聲音,下一秒,一杯溫水送到她面前。

  陳枝接過,兩三口喝完,又把水杯給席朗,「還要。」

  她足足喝了四杯才停下。

  「好一點了嗎?」席朗問。

  陳枝點頭,「好了。我身上黏糊糊的,想洗個澡。」

  「好,我去給你提水。」

  席朗提兩桶水進來,又拿來一個木盆,「慢慢洗,我去給你煮包子。」

  他把煤油燈的燈芯挑高了些,然後轉身出門,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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