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迷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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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

  沈大強臉上閃過真實的茫然,在記憶的垃圾堆里,費力翻找早已蒙塵的標籤。

  這個名字,對他、甚至對他女兒沈瑤而言,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是,阿青。」 沈瑤重複。

  沈大強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裡快速轉動了幾下,那點茫然迅速被一種老油條的精明所取代。

  他閉上嘴,抿緊了嘴唇,不再吭聲。

  作為一個慣會見風使舵、尤其是擅長從女人身上榨取好處的男人,他立刻本能地察覺到——女兒需要這個信息。

  需要,就意味著可以談條件。

  不給足讓他心動的好處,休想從他嘴裡撬出半個字。

  沈大強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那條被踹疼的腿故意抽動了一下,臉上露出更誇張的痛苦和「被女兒傷害」的表情。

  沈瑤將他這番精彩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盡收眼底,沒有動怒,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嘲弄。

  「看來,爸爸是鐵了心,要跟我玩點不一樣的了?」

  這幾年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堆里,沈瑤學到的不僅是些體面光鮮的做派。

  她更看透了他們骨子裡的算計,連同那些拿不上檯面的「陰招」,她也默不作聲地,學走了八九成。

  沈瑤沒耐心再看沈大強表演,直起身,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個看似閒散的身影,清凌凌地揚聲:

  「蕭衛凜。」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蕭衛凜手裡那枚藍色火苗正跳躍著的金屬打火機,「咔嗒」一聲合上,被他利落地塞回褲袋。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如同變魔術般,從後腰的槍套里抽出了一把通體烏黑的手槍。

  蕭衛凜邁開長腿,幾步就跨了過來。

  他手腕一翻,槍口向下,精準抵在了沈大強的大腿,緊挨著命根的位置。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髒污的褲料傳來,激得沈大強渾身一顫。

  蕭衛凜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她讓你說什麼,你就說。」

  槍口威脅性地往前頂了頂。

  「否則,下一顆子彈,就不會只是警告了。明白嗎?」

  沈大強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冷汗瞬間從額頭、後背沁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槍口蘊含的死亡氣息,以及持槍男人眼中那種狠戾。

  「好女兒,你、你快讓他把傢伙收起來!爸爸說!爸爸什麼都說!」

  沈大強再不敢拿喬,雙手胡亂擺動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爸爸沒說不告訴你啊!你別激動,都別激動!」

  沈瑤這才對蕭衛凜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謝。

  蕭衛凜瞥了她一眼,確認她的意思,這才手腕一抬,利落地收回了槍,重新插回槍套。

  他又邁著步子,走回了原先的位置,重新抱臂而立。

  沈瑤重新蹲下身,這次,她離沈大強更近了一些,靜靜地俯視著他驚魂未定的臉。

  「說吧,爸爸。」

  她的聲音溫柔,仿佛剛才持槍威脅的一幕從未發生。

  「把你能記得的,關於阿青的一切,都說出來。不要遺漏,也不要添油加醋。」

  她帶著女兒對父親「慈悲」的許諾:

  「說得讓我滿意了,也許看在這點父女情分上,我後面會跟方先生求求情,讓你在這裡的日子,稍微好過那麼一點點。畢竟……」

  沈瑤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大強殘廢的腿和蒼老憔悴的面容,語氣輕飄飄的:

  「你也受了不少苦了,不是嗎?」

  陽光炙烤著骯髒的地面。

  沈大強癱坐在塵土裡,仰頭看著女兒。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了。關於「阿青」的記憶,如同沉在污濁河底的碎片,被迫一點點打撈上來。

  「阿青?我當然記得那小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嘲諷或鄙夷的表情,但因為疼痛和恐懼顯得有些滑稽。


  「跟剛剛那個拿槍的……一個路數,年紀不大,骨子裡就透著一股狠勁兒。只是那小子,更會裝!」

  「狠角色?」 沈瑤捕捉到這個形容詞。

  「可不是嘛!」

  沈大強似乎找到了某種宣洩口,聲音也大了點,但隨即又因牽動傷處而呲牙。

  「他在你面前,是不是總悶不吭聲,看著挺老實,甚至有點可憐?呸!那都是裝給你看的!你是不知道——」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後怕和怨懟:

  「阿青拿刀抵過我脖子好幾次!就為了讓你上學,為了不讓我再去煩你媽,不讓我再動家裡的錢!那時候他才多大?跟個殺人犯一樣……」

  沈大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冰冷的觸感還在,「不過這小子,對你倒真是一片痴心,傻得可以。」

  沈瑤的臉色變得異常。

  沈大強沒注意到女兒細微的表情變化,或者說,他沉浸在用自己的視角「揭露」往事的情緒里:

  「你上高中的學費,你以為大家東拼西湊,或者我那點良心發現給的?哼,是你那個好阿青寄來的!」

  沈瑤猛地抬眼,緊緊盯住他:「學費?我高中……」

  「對,就是你上高中那三年,每次開學前,我們總會收到一封匿名匯款,數目不多不少,剛好是你的學費加一部分雜費。」

  沈大強咂咂嘴,表情有些複雜,似是嘲諷薛懷青的傻,又似乎有那麼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別樣情緒。

  「匯款單上沒名字,地址也模糊。但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

  「他一聲不響走了,連他老子死的事兒,都沒跟你透半點口風吧?我猜也是怕你知道了傷心,那小子,心思深,對你倒護得緊。」

  沈瑤站在原地,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又酸又脹。

  「他父親……」 她追問最關鍵的信息,「薛叔叔,他到底怎麼死的?」

  提到薛懷青的父親薛方林,沈大強臉上的表情倒是少了幾分之前的油滑與怨懟,多了點同為底層男人的惋惜:

  「薛方林啊……唉,那是個老實人,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幹活實在,不偷奸耍滑。」

  他對自己妻女苛刻暴躁,但對男人,卻奇異地保留著「惺惺相惜」。

  「他一直在燕京,後來就聽說出事了,人沒了。具體怎麼沒的,我也不太清楚。」

  「你知道他父親在給誰打工嗎?哪個公司,哪個工地?」 沈瑤追問。

  她那時年紀小,對薛方林的了解極少,甚至沒說過幾句話。

  沈大強努力回憶,眉頭皺得死緊,最終還是搖頭:「這我哪記得清?大城市的公司那麼多,好像是個挺大的公司?」

  沈瑤的心沉了沉,但並未放棄。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她調出恆信集團的官方介紹頁面,將手機屏幕轉向沈大強:

  「是這家公司嗎?」

  沈大強眯著眼,茫然地搖了搖頭:「沒印象……好像不是這個?」

  沈瑤沒有氣餒。

  她不死心,指尖繼續滑動,從恆信集團的主頁跳轉到其下屬的「恆信建設」頁面。

  這一次,屏幕上展示的是「恆信建設」更具象化的徽標和工地安全帽等實物圖片。

  恆信建設的徽標設計獨特——圓角方牌造型,H形變成立柱托著三層階梯樓宇,底座暗刻一枚篆體「信」字,灰金配色。

  沈大強的目光落在這個徽標,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雖然時隔多年,但那種獨特的圖形和配色,還是瞬間擊中了他模糊的記憶。

  「是……是這個!」

  沈大強的聲音有些發緊,手指不由自主地指向屏幕上的安全帽圖案。

  「沒錯,薛方林那頂破安全帽上,印的就是這個!我見過!雖然有點磨損掉漆了,但這個樣式,還有這顏色……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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