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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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與方允辭的通話,沈瑤握著手機,回到套房內,目光在客廳中搜尋。

  很快鎖定了那個正靠在牆邊,抱著手臂,似乎百無聊賴的男人。

  「蕭衛凜。」

  沈瑤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

  蕭衛凜低頭,對上她的視線,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瞬間收斂,化作專注的凝視。

  「怎麼了?不舒服?」

  他想抬手探她額頭。

  沈瑤輕輕搖頭,眸光靜澈地迎向他:「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說。」蕭衛凜言語簡潔。

  「我想去找我爸爸。」

  蕭衛凜抱臂的手在肘上輕拍兩下,哼笑一聲:「他如今斷了一條腿,不知在哪個角落享清福。見到你,八成又要齜牙亂吠,找他做什麼?」

  沈瑤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有些事,我必須當面問他。」

  她停頓片刻,向前略傾了傾身。

  距離悄然拉近,她的話音更輕,透著全然的信賴與依賴:

  「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你。蕭衛凜,只有你陪我去,我才覺得,心裡一點兒也不怕。」

  這句話,在蕭衛凜心底漾開波瀾。

  字字句句,宛若最柔軟的翎羽,拂過他從不示人的角落。

  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依賴,是對他能力的全然認可,更是對他這個人徹底的託付。

  蕭衛凜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那雙總是盛滿暴戾的眼裡,一點點溢出真實的笑意。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沈瑤的發頂。

  「行,我陪你去。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想去哪兒、想見誰,儘管去。」

  男人唇角一勾,那笑容加深,眼底像驟然點了火,灼灼逼人:

  「天塌下來——」

  「我蕭衛凜替沈瑤頂著。」

  _

  東南亞,一處物流集散碼頭。

  空氣里永遠瀰漫著咸腥的海水味、劣質柴油的刺鼻氣息、堆積貨物散發的霉味,以及汗水蒸發後酸餒的體味。

  烈日炙烤著鏽蝕的貨櫃和坑窪的水泥地,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膚色黝黑的工人們如同工蟻,在監工粗野的呼喝聲中,沉默地搬運著沉重的貨物,號子聲短促。

  簡陋的窩棚和攤販在碼頭邊緣滋生,售賣著廉價食物和日用品,蒼蠅嗡嗡盤旋。

  遠處,深綠色的渾濁海水不斷拍打著布滿油污的堤岸。

  這裡是秩序與混亂、光明與陰影交織的模糊地帶,吞噬希望,也滋生原始的欲望。

  沈瑤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亞麻長褲和同色系無袖上衣,戴著一頂寬檐草帽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走在塵土飛揚的碼頭區。

  她的打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引來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貪婪的視線。

  但她步履平穩,因為在她身後半步,緊跟著蕭衛凜。

  蕭衛凜一身低調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周身那股「近者必死」的煞氣,將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可能的搭訕,全部隔絕在外。

  他不需要說話,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碼頭混不吝的地頭蛇下意識地收斂。

  沈瑤在一個本地線人的低聲指引下,穿過嘈雜的人群和堆積如山的貨箱,最終停在了一處專門處理廢舊金屬和木材的區域。

  這裡更顯髒亂,灰塵漫天。

  一群同樣衣衫襤褸的工人,正吃力地將扭曲的鋼筋和沉重的原木裝上卡車。

  其中一人,格外顯眼。

  並非因為他多強壯,恰恰相反,他身形佝僂,動作因一條明顯不靈便、甚至有些扭曲的腿而顯得格外艱難遲緩。

  男人臉上布滿污垢和汗水,混合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

  但即便如此,仔細看去,依然能從那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以及尚未被苦難完全磨去的臉部輪廓中,窺見幾分年輕時的英俊影子。

  沈大強。

  沈瑤的腳步停住了。

  墨鏡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咬牙扛起一根木頭的男人。


  記憶里那個將拳頭揮向妻女的男人,與眼前這個在異國他鄉的塵土中掙扎求生的殘疾勞工,緩緩重疊。

  她朝前走去,蕭衛凜緊隨其後。

  沈大強正低頭喘息,準備扛起下一根木頭,冷不丁看到一雙纖塵不染的女士休閒鞋出現在自己視線里。

  他愣了一下,往上望去,越過纖細的腰身,對上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沈大強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幻象。他手裡的木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你……瑤、瑤瑤?」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調。隨即,那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

  「瑤瑤,是爸爸啊!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你是不是來救爸爸出去的?爸爸就知道,我女兒有出息了,有本事了!快,快把爸爸弄出去!這鬼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們不是人!我的腿就是被他們……」

  他語無倫次,唾沫橫飛,髒污的手激動地想上前抓沈瑤的胳膊,眼中只有貪婪和理所當然的索取,沒有絲毫久別重逢應有的溫情或愧疚。

  沈大強的手還沒碰到沈瑤的衣袖——

  「砰!」

  一聲悶響。

  蕭衛凜甚至沒等沈大強把話說完,已經面無表情地抬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沈大強那條完好的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控制得剛好,能讓他劇痛跪地,又不至於骨折。

  沈大強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抱著小腿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是你,你……」

  蕭衛凜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什麼我?手不想要了?跟她說話,客氣點。」

  沈大強連忙哆嗦著點頭,看向沈瑤的眼神也帶上了驚懼。

  沈瑤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靜,帶著點笑意,「爸爸,在這裡打工還債的日子,好受嗎?」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惡劣的環境,目光重新落回沈大強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輕輕笑了笑。

  「看來,方先生對你,還是很不錯的。至少,給你留了條命,還給了份工作,讓你能慢慢還清欠他的賭債,對嗎?」

  沈大強聽到「方先生」三個字,身體抖了一下,眼底閃過更深的恐懼,嘴唇翕動,不敢再大聲嚷嚷。

  沈瑤不再看他,轉頭對蕭衛凜道:「蕭衛凜,我有些話,想單獨跟我爸爸說。可以請你,讓他們都離遠一點嗎?」

  蕭衛凜點了點頭。

  「五分鐘。」

  他對著自己帶來的幾個人,以及那個本地線人,揮了揮手。

  很快,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工人被驅散,蕭衛凜的人也退到十幾米外,背對著他們,形成一道警戒線。

  這片堆滿廢料的角落,暫時只剩下沈瑤和癱坐在地上的沈大強。

  烈日灼人,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沈瑤蹲下身,與沈大強平視。

  她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平靜。

  「爸爸。」

  「你還記得……阿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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