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幫你贏一百次,不如你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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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諾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初冬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裹緊大衣,機械地走向停車場,腦子裡還在回放石安平那些話。

  「李樹不是傻子。」

  「走得快的人容易摔。」

  「你想贏全局,得先攢夠牌。」

  她以為自己贏了。

  她以為自己在第三層,石安平在第一層。

  結果人家在第五層。

  她算什麼?

  一個自以為聰明的新人,拿著半局勝利當全局,被人反殺了還懵然不知。

  要不是石安平想招攬她,她可能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陳諾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

  后座上,方敬修靠坐著,腿上放著一份文件。車內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他,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到她那張明顯不對勁的臉,什麼都沒問。

  只是張開雙臂。

  陳諾的眼眶瞬間熱了。

  她鑽進車裡,關上門,然後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方敬修接住她,手臂收緊,把她牢牢圈在胸口。

  他穿著羊絨外套,兩層布料隔不住她微微發抖的身體。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他的胸口,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在尋找安慰。

  方敬修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陳導,」他輕聲說,聲音低沉而溫柔,「失敗了?」

  陳導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她心上。

  那是他給她做的立牌上的稱呼。

  陳大導演。

  時刻提醒她,你還有另一重身份,你不只是體制內的小科員,你還有自己的夢想。

  可現在,她連那個小科員都當不好。

  陳諾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方敬修感覺到,胸口那個位置,有點濕。

  溫熱的,一點一點洇開。

  他低下頭,看到她埋在他胸口的腦袋,肩膀微微抖著。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腦勺。

  「多大個人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都是陳科了,還把鼻涕擦我衣服上。」

  陳諾僵了一下。

  「丟不丟人,陳科長?」

  他故意把陳科長三個字咬得慢悠悠的,帶著明顯的調侃。

  陳諾噗地笑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已經憋不住了。

  她從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眶瞪他:「你才髒!誰擦你衣服上了!」

  方敬修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塊深色的濕痕,在羊絨上格外顯眼。

  「這不明擺著嗎?」他挑眉。

  陳諾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捂那個位置:「不許看!」

  方敬修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從旁邊抽出幾張紙巾。

  他抬起手,動作很輕,很慢,一點一點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紙巾拂過她的眼角,她的臉頰,她的下巴。每一下都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陳諾不動了,就那麼看著他。

  車內的燈光很暖,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溫柔。

  他擦得很認真,專注得好像在批什麼重要文件。

  擦完了,他把紙巾疊好,放到一邊。

  然後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愛哭包。」

  陳諾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

  她靠回他懷裡,悶悶地說:「修哥,我輸了。今天。」

  方敬修的手重新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嗯。」他說。

  就一個字。

  陳諾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


  方敬修低頭看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

  陳諾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

  陳諾的心,猛地抽緊。

  從一開始?

  從她計劃李代桃僵開始,他就知道?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方敬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淚水沾濕的碎發。

  動作溫柔,但眼神里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陳諾,」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我問你一個問題。」

  陳諾看著他。

  「如果今天是我幫你贏了,你學會了什麼?」

  陳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會學會怎麼贏嗎?」方敬修問,「我幫你贏一百次,不如你自己贏一次。」

  陳諾沉默了。

  「成長不是一帆風順的。」方敬修說,「如果連摔一跤都接受不了,怎麼學得會自己走路?」

  他頓了頓。

  「我不想因為我的參與,導致你什麼都學不會。」

  陳諾的眼眶又紅了。

  但她這次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她聲音有些啞,「可是石安平他……」

  「石安平怎麼了?」

  「他在第五層。我以為我在第三層,他……」

  「他在第五層,你現在知道了。」方敬修說,「那下次呢?」

  陳諾愣了一下。

  「下次你會在第幾層?」

  她想了想,慢慢說:「……第六層?」

  方敬修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確實是在笑。

  「也許。」他說,「也許不會。但至少,你會開始想,你以為的第五層,是不是還有第六層、第七層。」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

  「陳諾,我今天不插手,不是因為我不在乎你。是因為我知道,最無害的人扎刀的時候,才是最疼的。」

  「石安平這件事,你得自己學會。學會看人,學會判斷,學會在輸的時候不慌,在贏的時候不飄。」

  他伸手,把她攬回懷裡。

  「如果你今天贏了,你可能永遠學不會這些。」

  陳諾把臉埋在他胸口,那塊被她哭濕的地方,還有點涼。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暖起來了。

  「修哥,」她悶悶地問,「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著我?」

  「嗯。」

  「看著我摔?」

  「嗯。」

  「看著我被人反殺?」

  「嗯。」

  「你就不怕我真的爬不起來?」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怕。」

  陳諾愣住了。

  「但我更怕的,是你爬起來之後,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學會。」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柔軟。

  「陳諾,我可以保護你一輩子。把你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讓你受任何傷害。那樣的話,你會很幸福,我會很安心。」

  他頓了頓。

  「但那是你想要的嗎?」

  陳諾沒有說話。

  「你想要的,是站在我身邊,不是躲在我身後。」他說,

  「要站在我身邊,就得自己學會走,學會跑,學會摔了之後自己爬起來。」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今天摔了。疼嗎?」

  陳諾點點頭。

  「學會了嗎?」


  她想了想,慢慢點頭。

  「那就夠了。」

  方敬修伸手,把她眼角的最後一點淚痕擦掉。

  「下次,你會站得更穩。」

  陳諾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委屈,有不甘,有被看穿的窘迫。

  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著她摔,不是不愛她。

  是因為太愛她,才捨得讓她摔。

  因為只有摔過,她才能真正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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