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反殺陳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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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上午九點,廣電總局三樓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二十幾把椅子圍成規整的橢圓形。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全部打開,照得室內亮如白晝,沒有一絲陰影。

  這是局黨組擴大會議,宣布新一輪幹部調整結果。

  陳諾坐在後排靠牆的列席位置。

  表面上和周圍所有人一樣,平靜、專注、無可挑剔。

  但她的手心,已經在冒汗。

  因為今天宣布的,是姚司長那個位置的結果。

  姚司長上周二被紀委帶走談話,到現在沒出來。

  圈子裡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問題不大,過幾天就回來;

  有人說牽扯太深,這次懸了;

  還有人說,背後有人要動他,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諾知道真相。

  那份證據,是她親手整理的。

  紅十字會那8.7億捐款,5.5億結餘,流向境外帳戶的蛛絲馬跡,夠姚司長在裡面待十年。

  姚司長出不來了。

  周司長最大的對手消滅了。

  一切盡在掌握。

  會議開始。

  組織部長宣讀幹部調整名單,聲音不高不低,像念菜單一樣平淡。

  先是一批副巡視員的退休通知。

  然後是幾個處長的輪崗交流。

  最後……

  「經局黨組研究決定,並報上級主管部門批准,」組織部長的聲音依舊平淡,「政策法規司總司長一職,由萬保國同志擔任。」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陳諾的腦子,嗡的一聲。

  萬保國?

  那個排名最後、最沒有希望的萬保國?

  不是周慧敏推的人?

  不是呼聲最高的那位?

  是萬保國?

  她下意識看向周慧敏。

  周慧敏坐在前排,脊背挺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再看其他人。

  人事處張處長,低著頭看文件,看不清表情。

  辦公室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慢得像是刻意。

  直屬單位的幾個頭頭,目光交匯了一瞬,又迅速分開。

  沒有人露出任何破綻。

  沒有驚訝,沒有不滿,沒有質疑。

  只有沉默。

  那種在體制內待久了的人,才會懂的沉默。

  結果已定,多說無益。

  不服,也得服。

  陳諾的腦子裡,無數個念頭瘋狂旋轉。

  怎麼會是萬保國?

  他憑什麼?

  誰推的他?

  怎麼做到的?

  她想不通。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起身離場。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議論紛紛。

  大家只是安靜地收拾筆記本,安靜地離開會議室,像什麼特別的事都沒發生。

  陳諾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陳。」

  陳諾回頭。

  石安平站在三步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

  「石處。」她站住。

  石安平走過來,跟她並肩往外走。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新司長上任,接下來一段時間,處里可能會有一些調整。你心裡有個數。」

  陳諾點點頭:「謝謝石處提醒。」

  石安平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一起走到電梯口。


  等電梯的時候,石安平忽然側頭看她:「小陳,下午有沒有空?我那兒有點新到的茶,你過來嘗嘗。」

  陳諾心裡一動。

  「好的石處,幾點?」

  「三點吧。」電梯來了,石安平側身讓她先進,「不急,你忙完手頭的事再過來。」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行。

  陳諾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石安平找她,是為了什麼?

  下午三點整,陳諾敲響了石安平辦公室的門。

  「進來。」

  推門進去,石安平正坐在茶台前,慢條斯理地燙杯、洗茶。

  見陳諾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陳諾坐下,看著他泡茶。

  石安平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很講究。燙杯、溫壺、投茶、洗茶、沖泡、分湯。

  一套程序下來,足足用了七八分鐘。

  他把第一杯茶推到陳諾面前。

  「嘗嘗。武夷山的岩茶,朋友送的,說是正岩的。」

  陳諾雙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悠長。

  但她心思不在這上面。

  石安平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忽然說:

  「小陳,你來處里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陳諾答。

  「兩個多月,不算長。」他說,「但你學得很快。劉組長跟我誇過好幾次,說你悟性好,上手快。」

  陳諾微微低頭:「是您教得好。」

  石安平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

  但陳諾注意到,他的眼睛,沒有笑。

  「小陳,」他放下茶杯,看著她,「你是個聰明孩子。聰明,肯學,有悟性,也有……」

  他頓了頓,「背景。」

  陳諾的心,慢慢提了起來。

  「有背景不是壞事。」石安平繼續說,語氣依舊平和,「在這棟樓里,有背景的人走得快,沒背景的人走得穩。各有各的好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諾臉上。

  「但是小陳,」

  陳諾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石安平緩緩開口:

  「走得快的人,容易摔。走得穩的人,摔了也能爬起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如果走得快的人,踩著走得穩的人往上爬,那個走得穩的人,也會想辦法,讓那個走得快的人,摔一跤。」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陳諾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石安平沒給她機會。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說,語氣依舊平和,「那份檔案,我看到了。」

  陳諾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些疑點,很漂亮。」石安平說,「紅十字會捐款流向異常、虛假項目外包、私人帳戶關聯,隨便哪一條,都夠查一陣子的。」

  他看著陳諾,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只是一種……

  洞悉一切的平靜。

  「我也知道,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他說,「你想讓我當那個遞證據的人。成了,周司上去,你跟著上;敗了,姚司反撲,燒的是我,不是你。」

  陳諾的臉色,白了一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你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在這棟樓里待了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陳諾說不出話。

  「唐海的事,我就知道你不簡單。」石安平說,「一個剛入職的新人,能讓一個幹了二十年的老科長進去,那不是運氣,那是腦子。我當時想,這孩子聰明,好好帶,將來有出息。」

  他放下茶杯,看著陳諾。


  「但我沒想到,你的第一個算計,是對著我。」

  陳諾的眼眶,微微發紅。

  「你以為你在第三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辦公室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陳諾睜開眼,看著石安平。

  她想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既然你已經反殺了,大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讓我繼續蒙在鼓裡。

  但石安平先開口了。

  「小陳,」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你知道現在姚司長那邊,是什麼情況嗎?」

  陳諾一愣,搖了搖頭。

  「群龍無首。」石安平說,「姚司長已經出局了。他手下那幫人,人心惶惶,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他頓了頓,看著陳諾。

  「這時候,誰站出來,誰就能收攏那批人。」

  陳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石安平不是在單純地給她上課。

  他是在……

  招攬她。

  「你入職就是副科。」石安平繼續說,「背後有誰,我不說你也清楚。廣電那邊,周司已經把你當心腹。發改委這邊,你又有那層關係。」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掂量。

  「小陳,你手裡的牌,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多。」

  陳諾沒有說話。

  她在消化這些話。

  姚司長倒了,他那派人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人。

  石安平想收攏那批人,但他一個人不夠,他需要盟友。

  而自己,有背景,有能力,有腦子,是最好的選擇。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警告。

  如果她不接這個橄欖枝,石安平就會成為她的對手。

  一個在第五層的對手。

  「石處長,」陳諾慢慢開口,「你想讓我站隊?」

  石安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算計,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聰明。」他說,「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他重新給陳諾倒了杯茶,這次動作比剛才隨意了些。

  「小陳,你那個李代桃僵,用得很好。」他說,「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李樹不是傻子。它知道自己替桃樹擋了蟲,它會記著。等到秋天,它會長得比桃樹更高,把陽光全擋住。」

  他看著陳諾,目光深邃。

  「但現在,李樹不想擋陽光。它想問問桃樹,要不要一起長?」

  陳諾沉默了。

  她明白了。

  石安平的意思是你算計我,我不記仇。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記仇沒用,利益才有用。

  現在姚司長倒了,機會來了,我們可以合作。

  你幫我收攏那批人,我幫你站穩腳跟。我們共贏。

  如果不合作……

  那下次,就不是上課這麼簡單了。

  陳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化開。

  「石處長,」她說,「我需要想想。」

  石安平點點頭:「應該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小陳,我再跟你說最後一句話。」

  陳諾看著他。

  「在這個圈子裡,」石安平緩緩說,「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今天你算計我,明天我算計你,後天可能又要聯手對付別人。這都是常態。」

  他轉過身,看著陳諾。

  「但無論什麼時候,手裡都要有牌。」

  「你今天輸,是因為你手裡的牌,只夠贏半局。下次想贏全局,就得先攢夠牌。」

  陳諾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石處長。」

  石安平擺擺手。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吧,要不是你背後有人,我今天不會坐在這裡跟你談。」

  陳諾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石處長。」

  「嗯?」

  「那些鹹菜,」她說,「是真心給我的,還是……」

  石安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絲真實的溫度。

  「傻孩子,」他說,「鹹菜能值幾個錢?那是真心給的。」

  陳諾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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