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給她仕途做塊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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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京西郊,一處掛著雍州駐京辦牌子的幽靜院落深處。

  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正坐在紅木沙發上焦灼捻著佛珠的趙志強下意識站了起來。

  他五十出頭,梳著標準的幹部背頭,一身藏藍色夾克裹著發福的腹部,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油光發亮,這是地方實權派的標準裝扮。

  但此刻,他額角的細汗在暖色燈光下微微反光。

  方敬修走進來,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秦秘書。

  他沒穿行政夾克,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下身是深色西褲。

  這身裝扮比正式的夾克少了幾分威嚴,卻多了幾分屬於私人場合的壓迫感,這意味著接下來要談的事,不在公對公的框架內。

  「方、方司長……」趙志強擠出笑容,伸出手。

  方敬修沒看他伸出的手,徑直走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秦秘書無聲地關上門,立在門邊,像一尊雕塑。

  「坐。」方敬修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趙志強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趙志強訕訕收回手,重新坐下,努力挺直腰板,試圖維持一點地方大員的體面。

  「方司長,這麼晚還勞您親自過來,實在是……」

  「李家的案子,」方敬修打斷他,直接切入正題,「你手底下的人,動了不該動的人。」

  他說話時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不是常見的中華,是白色包裝的特供中南海。

  抽出一支,在茶几上輕輕磕了磕,動作不緊不慢。秦秘書適時上前,劃燃火柴,不用打火機,用火柴,這是某種老派作派的延續,此刻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儀式感。

  橘黃的火光映亮方敬修半張臉,他垂眸點菸,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時,才抬眼看向趙志強。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剝開了趙志強強撐的鎮定。

  趙志強喉結滾動,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煙,又停住。「方司長,這事……這事可能有些誤會。下面的人做事是魯莽了些,但那個……那個女學生的事,純屬意外,我們絕對沒有……」

  「意外?」方敬修彈了彈菸灰,菸灰無聲落在水晶菸灰缸里,「頸動脈偏移三毫米,就不是意外了。那是衝著滅口去的。」

  他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趙總,李家老爺子在強拆現場氣死,大兒子半個月後車禍,小兒子李成在你們拿下監護權三天後自殺,這一套流程,你做得很熟。」

  趙志強額頭上的汗終於滑下來一滴。

  「方司長,這話可不能亂說!李成那是自己吸毒產生幻覺自殺的,公安局有鑑定報告!至於強拆,那是市裡的重點項目,合法合規,有些釘子戶想不通……」

  「雍州文丙酒店,」方敬修忽然說了個看似不相關的地點,「李成自殺前一周,是誰把他兒子帶去酒店頂樓天台?」

  趙志強的臉色瞬間白了。

  方敬修又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懾人。

  「用孩子的命,換父親的自願認罪自殺,再把孩子握在手裡當最後的保險,趙志強,你這算盤打得很精。」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趙志強粗重的呼吸聲。他手上的佛珠捻不動了,死死攥在掌心。

  「方司長,」趙志強聲音發乾,「那個項目……不是普通的房地產。它關係到雍州未來五年的產業布局,是省里掛了號的標杆工程!背後牽扯的也不止我趙志強一個人!為了一個女大學生,您要掀這個蓋子,值得嗎?我查過她,父母就是寧波做小生意的,沒什麼背景……」

  「背景?」方敬修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房間溫度驟降幾度。他把還剩半截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像在談判,而不是訓話。

  「她背景是我,她是我老婆。」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五記重錘砸在趙志強心口。

  趙志強瞳孔驟然收縮,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準確說,」方敬修繼續道,語速平穩得像在念文件,「是她將來會是我們方家的人。她脖子上那一刀,劃的不是她,是我的臉,是方家的臉。」

  趙志強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茶几,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可能!方司長,這種玩笑開不得!柳家那邊……」

  「坐下。」方敬修沒提高音量,只是抬了抬眼。

  那眼神里沒什麼怒氣,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趙志強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著,僵了兩秒,頹然坐回沙發,後背一片冰涼。

  「柳家是柳家,我是我。」方敬修重新靠回沙發背,姿態放鬆了些,卻更顯深不可測。

  「趙總,你在地方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些線,不能碰。碰了,就得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給趙志強消化的時間。「現在我給你指條路。」

  趙志強猛地抬頭,眼底燃起一絲希望。

  「李成的死,你去認了。」方敬修說得輕描淡寫,「不是讓你認殺人,是認逼迫、認瀆職、認項目操作中的重大違規。強拆致死人命、威逼利誘導致當事人自殺,這些罪名,夠你在裡面待幾年,也夠把這個項目的蓋子掀開一個角,給各方面一個交代。」

  「不行!」趙志強幾乎是吼出來的,但聲音發顫,「方司長,那個項目不能動!它背後是……」

  「我知道背後是誰。」方敬修截斷他,眼神陡然銳利如刀,「靖京城裡,能讓你趙志強這麼有底氣的,屈指可數。但你要想清楚,現在是我坐在你對面,不是他。」

  這話里的意味太深了。

  趙志強如墜冰窟。

  方敬修知道背後的保護傘,卻依然敢動,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要麼方敬修有絕對把握壓制對方,要麼……這就是更高層博弈的一部分,他趙志強不過是棋盤上一顆即將被棄的子。

  「我……我要是認了,我的家人……」趙志強聲音發抖。

  「你女兒在劍橋讀金融碩士,兒子在澳洲定居。」方敬修像在背誦資料,「你妻子名下的四套房產、兩個商鋪,還有你通過離岸公司持有的那些股份,這些,在你主動交代、積極配合之後,可以酌情處理。至少,能留個基本體面。」

  這是赤裸裸的交易了。

  用他的政治生命和幾年自由,換家人和大部分財產的平安。

  趙志強臉色灰敗,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佛珠。「就算我認了……那個項目背後的人,也不會善罷甘休。方司長,您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所以,不是現在認。」方敬修話鋒一轉。

  趙志強愣住。

  「今年年底之前。」方敬修重新拿出一支煙,這次沒點,只是夾在指間把玩,「以你個人的名義,去省紀委主動說明情況。時間點,要卡在她那部電影定檔上映前後。」

  「電影?」趙志強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諾導演的電影,講城中村變遷和底層命運的。」秦秘書在門邊適時補充了一句,聲音平板無波。

  趙志強明白了,一股荒誕感湧上來。「您……您要用我的案子,給她的電影造勢?」

  「輿論需要熱點,反腐需要典型,她的電影需要話題。」方敬修說得理所當然,「一個地方實權派,因為強拆逼死人命、欺壓百姓而落馬,這個案子,配上她那部電影,會很有說服力。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也是給她事業鋪的第一塊台階。」

  趙志強喉嚨發緊。

  他這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可怕。

  不僅要用他的倒台來平息事件、敲打對手,還要把他的政治生命榨乾最後一點價值,變成給心愛女人鋪路的墊腳石。

  狠,太狠了。

  而且算計得如此從容,如此……天經地義。

  「那……那我認罪之後呢?」趙志強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項目背後的人,不會放過我。」

  「你認的是你該認的部分。」方敬修終於點燃了那支煙,火光一閃,「至於項目背後的資金流向、利益輸送、還有哪些人牽扯其中,這些材料,在你進去之前,會通過『匿名舉報』的方式,送到該送的地方。到時候,有人比你更急。」

  趙志強倒抽一口涼氣。

  這是要把他當成一根引信,去引爆更大的雷。而方敬修,則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這場爆炸,並趁機清理戰場。


  「當然,」方敬修吐出一口煙霧,語氣緩和了些許,像在給予最後的甜頭,「你配合得好,進去之後,會有人打點,不會讓你受不該受的罪。出來之後,你家人那點產業,也能安安穩穩。甚至……如果你表現夠好,將來在某些領域,未必不能重新開始。」

  打一巴掌,給一顆棗。

  恩威並施,手段老辣得根本不像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

  趙志強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襯衫後背。

  他清楚,自己沒有選擇。

  方敬修給出的這條路,雖然是絕路,但至少還能保全家人和部分根基。

  如果不走……以方敬修今天展現出的能量和決心,他趙志強恐怕會死得更難看,且株連更廣。

  他終於,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我……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些材料,一些安排……」

  「一個月。」方敬修站起身,結束了談話,「秦秘書會和你保持聯繫。該交什麼,什麼時候交,聽安排。」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沒回頭。

  「趙總,記住一點。」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冷靜得像在叮囑工作,「這件事,從始至終,是你自己幡然醒悟、主動交代。和我,和她,都沒有任何關係。你只是……在看了某部電影後,深受觸動,良心發現。」

  趙志強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我明白,方司長。」

  門開了又關。

  方敬修走出小院,深夜的寒風撲面而來。他站在車邊,抬頭看了看漆黑無星的夜空,良久,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秦秘書啟動車子,緩緩駛離這片靜謐得詭異的區域。

  后座上,方敬修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談判時的冷酷強勢悄然褪去,一絲疲憊爬上眉梢。但他很快又睜開眼,眼底已恢復清明。

  「給沈容川打個電話。」他吩咐,「陳諾的電影,可以開始預熱了。告訴他,最晚年底,會有重磅社會話題配合上映。」

  「是。」秦秘書應道,遲疑了一下,「司長,趙志強背後那位……如果反彈?」

  方敬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他不會。」聲音很淡,卻篤定,「一個註定要棄掉的卒子,不值得他下場。更何況……他也有把柄在我父親手裡。這件事,到此為止。」

  秦秘書不再多問。

  車子無聲滑入夜色,像一柄歸鞘的刀。

  車廂內,方敬修指間那支未點燃的煙,被他慢慢捻碎。菸草的碎屑從指縫落下,細微,無聲。

  他想起了病房裡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很快了,他想。

  所有沾血的荊棘,他都會一根根拔除、碾碎。然後,親手為她鋪一條,通往她想要的那個世界的、光潔平坦的路。

  哪怕那條路,需要踩過無數個趙志強的屍骨。

  他願意做那個執刀的人,做那個鋪路的人。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權柄,最沉默也最暴烈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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