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玄幻三國】搬空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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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虞在薊縣接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好消息,另一個,也是「好消息」。

  第一個好消息是公孫瓚大破張純。

  張純北逃,幽州叛亂平定。

  第二個「好消息」是張純被張角的人截殺了。

  丘力居死。

  遼西烏桓的營地被燒成了一片白地。

  劉虞坐在案前,把兩份軍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五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

  張角一直沒有打幽州。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冀州忙著整軍,沒工夫管幽州的事。

  結果他不是沒工夫,他是在等。

  等劉虞和公孫瓚跟張純打得兩敗俱傷。

  丘力居放鬆警惕接受了朝廷的冊封,所有人的底牌都亮出來時。

  他終於出手了。

  「好一個張角。」劉虞把軍報拍在案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公孫瓚大步走進來,左臂吊著繃帶,右腿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的臉上全是灰土和血痂,眼睛是紅的。

  「劉使君!張角他——」

  「我知道了。」劉虞打斷他。

  「你身上有傷,先坐下。」

  公孫瓚沒坐。

  他站在案前,拳頭捏得咔咔響。

  「張純是我打殘的,肥如城下我三千白馬義從打到不到一千。

  張純敗逃,結果被張角的人截了胡。

  劉使君,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劉虞看著他。

  「咽不下去,然後呢?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兵?」

  公孫瓚的嘴唇動了動。

  「不到一千。」

  「張角在漁陽、中山、代郡屯了多少兵?」

  公孫瓚不說話了。

  張角趁他們攻打叛軍。

  趁機入侵幽州。

  在幽州西部屯了至少三萬人。

  褚燕在冀州中山國,管亥在漁陽,張郃在代郡。

  三路兵馬,把幽州西邊的門戶全部堵死了。

  公孫瓚那八百白馬義從,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劉虞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薊縣的街道上空蕩蕩的。

  張純之亂這兩年,薊縣被搶了好幾次,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伯圭,張角變聰明了啊。

  占領冀州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趁勢南下打洛陽,或者往東打青州。

  但他沒有。

  他裁軍、屯田、移民,把冀州打造成了一個鐵桶。

  然後等朝廷派我來幽州,等我和張純打得兩敗俱傷。

  他不南下,不是他不想南下,是他知道南下打不過整個大漢。

  他要先拿幽州。

  拿了幽州,他就有退路了。

  冀州是四戰之地,幽州不是。

  幽州北邊是山,東邊是海,南邊是燕山和長城。

  把住幾個關口,外面的人打不進來。

  他在裡面種地、練兵、生孩子,等天下有變——

  那時候再南下,誰也攔不住他。」

  公孫瓚沉默了很久。

  「劉使君,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劉虞沒有回答。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看了很久。

  「薊縣守不住了。」他鄭重說道。

  「張角的兵從西邊來,漁陽、中山、代郡三路齊發,薊縣正好在三路中間。

  你的白馬義從只剩不到八百,各郡的郡兵加起來不到一萬人。

  張角只要出動兩萬人,薊縣就沒了。」


  「那就這麼把幽州讓給他?」

  「不是讓,是戰略性轉移。

  把兵撤出去,把百姓也撤出去。

  能撤多少撤多少。

  往南撤,撤往青州。」

  「劉使君你呢?」

  「我留下。」

  公孫瓚猛地抬起頭。

  「劉使君!」

  「我是幽州牧。

  朝廷把幽州交給我,我把它丟了,總得有人留下來擔這個責任。

  你不一樣。你是武將,你活著,以後還有機會打回來。

  我活著,也就是回洛陽被陛下砍頭。」

  公孫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劉虞擺了擺手。

  「去吧,把白馬義從帶走。

  那是你半輩子的心血,別讓它折在這裡。」

  公孫瓚站著沒動。

  劉虞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伯圭,你這個人,打仗太猛,不留後路。

  以後跟張角打仗,記住留個心眼。」

  公孫瓚眼睛濕潤,有種想哭的衝動。

  演義中打生打死的兩人,此時竟如此和諧。

  還是張角給的壓力太大了呀。

  ……

  然而公孫瓚沒能撤出去。

  張角的兵來得比他想像的快。

  褚燕從中山出發,管亥從漁陽出發,張郃從代郡出發,三路大軍從三個方向朝薊縣合圍。

  公孫瓚帶著八百白馬義從剛出薊縣南門,就撞上了管亥的左軍。

  八千人,把南門外的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管亥騎在馬上,大斧扛在肩上,看著公孫瓚那八百人,咧嘴笑了一下。

  「公孫瓚?」

  公孫瓚握緊了長矛。

  「賊將何人?」

  「天公將軍麾下,左軍統領,管亥。」

  管亥把大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天公將軍說了,公孫瓚打異族是條漢子,能招降就招降。

  怎麼樣,公孫將軍?

  跟咱們干吧

  。天公將軍不會虧待你。」

  公孫瓚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八百白馬義從。

  八百人,白色的披風上全是血和泥。

  有的身上還纏著繃帶,有的馬身上還插著沒拔出來的箭。

  這八百人是跟著他從肥如城下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不能讓他們死在這裡。

  他把長矛插在地上,翻身下馬。

  「降。」

  管亥的斧頭停在半空中。他顯然沒料到公孫瓚這麼幹脆。

  「真降?」

  「真降。」公孫瓚把佩刀解下來,扔在地上。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劉虞劉使君還在薊縣城裡。

  他是個好人。

  你們要取幽州,取就是了。

  別殺他。」

  管亥把大斧收回肩上,看著公孫瓚。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替你跟天公將軍說。」

  公孫瓚沒有再說話。

  八百白馬義從,全部下馬,把兵器放在了地上。

  白色的長矛堆在一起,像一堆被砍倒的樹。

  張角是在三天後到達薊縣的。

  他先去看了公孫瓚的白馬義從。

  八百人,被管亥安置在薊縣城外的臨時營地里。

  他們的兵器已經被收繳了,但盔甲和戰馬還在。


  白色的戰馬拴在營地的木樁上,安靜地嚼著乾草。

  「這是八百騎兵基層軍官呀。」張角暗道。

  公孫瓚坐在營地門口的一塊石頭上。左臂的繃帶滲著血,右腿的傷讓他只能把腿伸直了放著。

  他看到張角走過來,沒有站起來。

  張角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一個穿著灰色道袍,一個穿著殘破的白甲,並肩坐在營地門口的石頭上。

  「傷怎麼樣?」張角問。

  「死不了。」

  「劉虞我見過了。」張角說。「他罵了我一頓。」

  公孫瓚轉過頭。

  「你沒殺他?」

  「沒有。我派人送他回洛陽了。」

  公孫瓚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他雖然愚蠢,但也是個好人。」張角看著營地里的白色戰馬。

  「這個世道,老好人太少了。殺一個少一個。」

  公孫瓚沉默了很久。

  營地里的白馬偶爾打個響鼻,蹄子刨著地面。

  「張角,你打算怎麼對我們?」

  「白馬義從,你繼續帶。

  但以後打的不是大漢,是烏桓、鮮卑、匈奴。」

  張角轉過頭看著他。

  「公孫瓚,我知道你心裡不服。

  但有一件事你得承認。

  大漢的邊患,朝廷管不了。

  你打了這麼多年烏桓,朝廷給過你多少援兵?

  給過你多少糧草?

  你自己心裡清楚。」

  公孫瓚不說話了。

  「跟著我干,我給你的白馬義從配最好的戰馬、最好的甲冑、最好的兵器。

  糧草管夠,援兵管夠。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打胡人,往死里打。」

  公孫瓚的手握緊了膝蓋。

  「行。」

  就一個字。

  張角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轉身走了。

  走到營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對了。你麾下有個叫趙雲的,是常山真定人?」

  公孫瓚抬起頭。

  「是的。」

  「他哥哥趙風,我給他治過病。

  他要是願意,讓他來見我。」

  張角說完,走了出去。

  趙雲是在第二天早上來的。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衣,沒有穿甲,沒有帶兵器。

  常山真定的水土養出來的人,長身玉立,劍眉星目。

  他站在張角面前,不卑不亢。

  「趙雲,見過天公將軍。」

  張角雙眼發光。

  傳說中的雲妹啊!

  長坂坡七進七出,截江救阿斗,渾身是膽。

  現在他站在這裡。

  風華正茂,一臉青澀。

  顯得特別好騙……

  「你哥哥趙風的病,好些了嗎?」

  趙雲愣了一下。

  「好了。

  天公將軍當年在真定給家兄治過病,家兄一直念叨。

  說天公將軍是救命恩人。」

  「恩人不恩人的,不提。」

  張角擺了擺手。

  「趙雲,我問你一件事。

  你跟著公孫瓚打烏桓,是為了什麼?」

  趙雲沉默了一會兒。

  「為了百姓不被胡人劫掠。」

  「好。」張角站起來。

  「那你就繼續做這件事。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我讓他繼續帶。

  但我單獨給你一支騎兵。

  不多,三千人。

  你帶著他們,去右北平和遼西,把烏桓的殘餘部落掃乾淨。

  我只有一個要求。」

  「天公將軍請講。」

  「車輪放平!」

  趙雲抬起頭,看著張角。

  看了很久。

  張角:「到時候你看看那些被他們虜去的奴隸就知道了。」

  「末將,領命。」

  劉宏在洛陽接到幽州失守的消息時,正在用早膳。

  他把竹簡看完,筷子掉在了案上。

  「劉虞——他把幽州丟了!」

  劉宏的聲音從寢殿裡傳出來,殿外的宦官和宮女全部跪下了。

  「朕給他州牧,給他兵權,讓他守住幽州!

  他倒好,連人帶城,全送給張角了!」

  張讓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傳旨!讓劉虞來見朕!朕要問問他,他是幹什麼吃的?」

  劉虞是在半個月後回到洛陽的。

  張角派人把他送到冀州邊界,然後他自己一路走回了洛陽。

  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狼狽不堪。

  他跪在嘉德殿上,額頭貼著金磚。

  劉宏罵了一頓。

  罵完之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殺他?

  劉虞是漢室宗親,一輩子清廉,幽州任上政績卓著。

  張純張舉造反,是他平定的。

  丘力居降漢,是他招撫的。

  幽州丟給張角,不是他的錯。

  是張角太能忍,太能等,太能抓住時機。

  換任何一個人在幽州,結果都一樣。

  「罷了,你回家反思去吧。」劉宏說。

  劉虞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出嘉德殿。

  殿外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大漢,當真氣數盡了嗎?

  劉宏又在寢殿裡摔了一堆東西。

  摔完之後,他坐下來,喘著粗氣。

  「張讓。」

  「老奴在。」

  「傳旨。集天下兵馬,朕要親征冀州!朕要把張角碎屍萬段!」

  張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陛下,冀州……冀州已經空了。」

  劉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意思?」

  「張角把冀州的人口、糧草、輜重,全部遷往幽州了。

  冀州九郡,十室九空。

  大軍開進去,連糧草都徵集不到。」

  劉宏的手放下來。

  他坐在榻邊,沉默了很久。

  「他……他把冀州搬空了?」

  「是。」

  「幾百萬人,全遷走了?」

  「是。」

  劉宏跳腳。

  「好一個張角,好一個張角!

  他知道朕要集天下之力打他,他連打都不跟朕打,直接把冀州讓出來了。

  讓出來也就算了,他還把能搬的東西全搬走了。

  給朕留了一座空殼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洛陽城的宮闕連綿起伏,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但劉宏知道,那些光只是夕陽照在瓦片上。

  瓦片底下,木頭已經朽了。

  「傳旨。」他的聲音沙啞。

  「派一支兵馬,進駐冀州。

  盯著幽州方向的動靜。

  張角不出幽州,就不動他。他要是敢南下——」

  他停了一下。

  「算了,他也不會南下。

  他要的是幽州,幽州他已經拿到了。」

  劉宏沒有再說下去。

  他站在窗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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