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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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殺人夜。

  亂石崗上的風,比往常更冷了幾分。

  重建的石頭房還沒封頂,四面透風。

  趙山河讓李大壯帶著護山隊的人守在山腳的路口,自己則抱著那把雙管獵槍,靠在院子裡的石磨盤後,閉目養神。

  他沒睡。

  作為一個兩世為人的老獵手,他對危險的嗅覺比狼還要靈敏。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乙醚味兒,並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夜風,越來越濃。

  ……

  山腳下,李大壯他們正裹著大衣打盹。

  「噗!噗!」

  黑暗中,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李大壯只覺得脖子上一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綿綿地倒在了草垛里。

  剩下的幾個護山隊員也接連倒地。

  陰影里,走出四個黑影。

  金胖子戴著那副標誌性的蛤蟆鏡,手裡端著一把加裝了簡易消音器的麻醉步槍。

  「一群土包子。」

  金胖子踢了李大壯一腳,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老闆,這藥勁兒大,能睡二十四個小時。」

  一個小弟收起吹管,「上面的狗咋辦?」

  「老規矩。」

  金胖子從包里掏出幾塊肉,「加了料的牛肉,夠它們睡到下輩子的。」

  四個人像幽靈一樣,繞過哨卡,向著半山腰的亂石崗摸去。

  他們是專業的。

  在南方,他們幹的是盜獵珍稀動物的買賣,手裡的傢伙事兒都是從境外搞來的高科技。

  對付幾個農村看家護院的土狗和獵人,簡直是降維打擊。

  院子裡。

  一直警惕的大黃突然站了起來,耳朵轉向大門方向。

  「汪!」

  它剛叫了一聲,一塊香噴噴的牛肉就從牆外扔了進來,正好落在它嘴邊。

  大黃雖然聰明,但終究是狗,抗拒不了肉香。

  它低頭嗅了嗅。

  「別吃!」

  趙山河猛地睜開眼,一聲暴喝。

  但晚了。

  大黃已經舔了一口。

  幾乎是瞬間,大黃的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二黑和三胖見狀,嚇得夾著尾巴往後退,狂吠不止。

  「砰!砰!」

  兩聲沉悶的槍響。

  二黑和三胖身上爆出一團血霧,慘叫著倒在地上,眼神渙散。

  三條看家護院的猛犬,不到十秒鐘,全軍覆沒。

  「嘿嘿,趙兄弟,還沒睡呢?」

  隨著一陣陰惻惻的笑聲,金胖子帶著三個手下,踹開院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四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打在趙山河的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別動!動一下,下一針就打你眼珠子上!」

  金胖子端著麻醉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趙山河。

  趙山河手裡的雙管獵槍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就被強光晃花了眼。

  而且對方有四個人,四個方向,手裡都有傢伙(除了麻醉槍,還有一把自製的土手槍)。

  「金老闆,好手段。」

  趙山河眯著眼睛,把獵槍慢慢放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

  他是獵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示弱。現在硬拼,他會被打成篩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

  金胖子得意地走過來,一腳把趙山河的獵槍踢遠。

  「早這麼配合多好?非得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揮了揮手:「去,把那個啞巴娘們給我帶出來!還有,去地窖看看,胡大彪說的寶藏是不是真的。」


  兩個小弟獰笑著衝進了還沒裝門的石頭房。

  ……

  屋裡。

  小白正縮在牆角,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紅色的收音機。

  靈兒躲在她身後,嚇得瑟瑟發抖。

  「呦,這小模樣,果然帶勁!」

  一個小弟用手電筒照著小白的臉,看著她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還有額頭上那一塊還沒好的燒傷疤痕,不僅沒覺得丑,反而覺得更加刺激。

  「走吧,小野貓,跟哥哥去南方享福。」

  那人伸手就要去抓小白的胳膊。

  「嗷嗚!」

  小白猛地張嘴,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

  「啊!這娘們屬狗的!」

  那人慘叫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小白臉上。

  「啪!」

  小白被打得撞在牆上,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她本來就有腿傷,現在又受了傷,根本無力反抗這兩個壯漢。

  「綁了!帶走!」

  兩個小弟拿出繩子,粗暴地把小白和靈兒捆了起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院子裡。

  ……

  院子裡,趙山河被金胖子用槍頂著腦袋,蹲在地上。

  看到小白被拖出來,嘴角帶血。

  「金胖子!你敢動她一下,我殺你全家!」

  「殺我全家?」

  金胖子嗤笑一聲,蹲下來拍了拍趙山河的臉,「兄弟,認命吧。今晚過後,這亂石崗就姓金了。你?我們會把你埋在參園裡當肥料。」

  「至於你媳婦……」

  金胖子淫邪地看了小白一眼,「那是棵搖錢樹,我們會好好疼她的。」

  小白被扔在地上。

  她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趙山河,看著頭狼被槍指著頭,看著家被入侵。

  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她胸腔里炸開。

  那是超越了恐懼,超越了疼痛,源自血脈深處的憤怒。

  她突然掙扎著坐了起來。

  「你要幹啥?」

  看著她的小弟愣了一下。

  小白沒有理會。

  她仰起頭,對著漆黑的夜空,對著那一輪慘白的彎月。

  氣沉丹田。

  「嗷嗚!」

  「嗷嗚——!」

  那是一聲狼嚎。

  但又不僅僅是狼嚎。

  那聲音里包含著求憤怒和殺意。

  它穿透了亂石崗的風聲,穿透了茂密的紅松林,一直傳到了幾公里外的大山深處。

  「草!鬼叫什麼!」

  金胖子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抬腿就是一腳踹在小白身上,「給老子閉嘴!」

  小白被踹倒,但她的嚎叫聲並沒有停止,反而愈發高亢。

  「嗷嗚——」

  「媽的,真邪門!」

  金胖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快!把她嘴堵上!帶走!趕緊走!」

  然而。

  晚了。

  就在小白的聲音落下的瞬間。

  遠處的深山裡,突然傳來了回應。

  「嗷嗚——」

  「嗷嗚——!!」

  ……

  一聲,兩聲,十聲,百聲!

  起初還在天邊,眨眼間就仿佛到了耳邊!

  四周原本漆黑的山林里,突然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光點。

  一雙,兩雙,十雙,一百雙……

  密密麻麻,像鬼火一樣,在黑暗中浮現,迅速向亂石崗逼近。

  「那……那是啥?」

  一個小弟拿著手電筒往外一照,手裡的光柱都在哆嗦。


  光柱掃過,照出了一張張猙獰的、流著哈喇子的灰色面孔。

  獠牙外露,眼神兇殘。

  是狼。

  是真正的野狼。

  不是一隻,不是一群,而是……漫山遍野!

  因為靈泉水的滋潤,因為人參的香氣,大興安嶺深處的狼群早就聚集在亂石崗周圍。

  它們平日裡受小白的震懾不敢造次,但今晚,狼王在召喚。

  王在召喚。

  臣子怎敢不來?!

  ……

  「狼!是狼群!」

  那個小弟嚇得嗓子都破了,手裡的麻醉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別慌!開槍!開槍嚇走它們!」

  金胖子雖然是老手,但也沒見過這場面。

  幾百頭狼啊!就算是機關槍來了也得發怵!

  「砰!砰!砰!」

  金胖子舉起手槍,對著黑暗中胡亂開了幾槍。

  槍聲在夜空中迴蕩。

  如果是平時,狼群聽到槍聲早就跑了。

  但今天,它們沒有退。

  在那一聲聲悽厲的狼嚎感召下,這群野獸壓抑住了對火藥的恐懼。

  它們緩緩逼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包圍圈越來越小。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院牆已經被綠色的眼睛填滿了。

  「媽呀!救命啊!」

  一個小弟心理防線崩塌了,扔下槍就要往屋裡跑。

  這一跑,成了進攻的信號。

  「嗷!」

  一頭體型碩大的頭狼率先發難,直接從牆頭躍下,一口咬住了那個小弟的小腿。

  「啊!」

  慘叫聲響起。

  緊接著,無數灰色的影子如潮水般湧入院子。

  它們沒有去咬趙山河,也沒有去咬靈兒。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四個身上帶著乙醚味、拿著武器的外來者。

  「噠噠噠!」

  金胖子瘋狂地扣動扳機,打空了一個彈夾。

  但打死一頭狼,撲上來三頭。

  一隻狼咬住了他的手腕,手槍落地。

  另一隻狼咬住了他的腳踝,把他拖倒在地。

  「別咬臉!別咬臉!我錯了!救命啊!」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金胖子,此刻在地上瘋狂打滾,身上掛滿了撕咬的野狼。他的喇叭褲被撕成了布條,花襯衫變成了血衣。

  但這群狼很有分寸。

  它們似乎得到了某種指令,不殺,只廢。

  它們咬斷了這幫人的手筋腳筋,撕爛了他們的皮肉,卻避開了咽喉要害。

  這是一場處刑。

  是叢林法則對現代暴徒的審判。

  ……

  院子裡充滿了血腥味和慘叫聲。

  趙山河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就是小白的力量嗎?

  他轉頭看向小白。

  小白依然坐在地上,繩子已經被她掙脫了一半。

  她渾身髒兮兮的,嘴角帶著血,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她冷冷地看著在地上翻滾求饒的金胖子,就像在看一隻垂死的耗子。

  「夠了。」

  趙山河站起來,走到小白身邊,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再咬就死人了。」

  「死了人,咱們就有麻煩了。」

  小白抬起頭,眼裡的凶光慢慢褪去,變回了那個依賴趙山河的小姑娘。

  她衝著狼群低吼了一聲。

  「嗚——」


  奇蹟發生了。

  那些正在瘋狂撕咬的野狼,聽到這聲低吼,竟然齊刷刷地鬆開了口。

  它們退後幾步,圍成一個圈,蹲坐在地上,吐著舌頭,依然死死盯著那四個血肉模煳的人,但不再攻擊。

  金胖子四人已經成了血葫蘆,躺在地上抽搐,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大……大哥……饒命……」

  金胖子看著趙山河,眼裡全是恐懼。這哪裡是人啊?這他媽是妖怪吧?

  趙山河撿起地上的獵槍,走到金胖子面前,一腳踩在他滿是牙印的肚子上。

  「剛才不是說,要把我埋了嗎?」

  「不是說,要帶我媳婦去南方享福嗎?」

  「別……別說了……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金胖子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趙山河冷笑一聲。

  「你們這種人,死不足惜。」

  「但我不殺你們。髒了我的地。」

  趙山河轉頭對靈兒喊道:「靈兒,去把大壯他們叫醒!然後去大隊部打電話,報警!」

  「就說,有一夥持槍歹徒夜襲亂石崗,被咱們的護山隊……和幾條看家狗給制服了。」

  看家狗?

  金胖子看了一眼周圍那幾百頭齜牙咧嘴的看家狗,白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

  天亮時分。

  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呼嘯著開進了三道溝子。

  當刑警隊的人看到院子裡那一地殘肢斷臂(雖然沒死但都廢了)的匪徒,以及滿院子的狼藉時,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都是狗咬的?」

  刑警隊長看著趙山河,一臉的不信。

  「是啊,山裡的野狗多,這幫人身上有肉味,就招來了。」

  趙山河面不改色。

  此時,狼群早就散去了。

  只剩下醒過來的大黃、二黑和三胖,正趴在門口,雖然還有點虛弱,但看著昨晚那幫「遠房親戚」留下的氣味,一個個驕傲得不行。

  小白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上纏著紗布,正坐在房頂上曬太陽。

  她手裡依然抱著那個紅色的收音機。

  陽光下,她看著趙山河在下面和警察交涉,嘴角微微上揚。

  經過這一夜。

  三道溝子再也沒有人敢叫她啞巴或者野種了。

  村民們路過亂石崗,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因為他們知道,這山上住著的,不是人。

  那是能號令百獸的山神娘娘。

  而就在警察清理現場的時候,從金胖子的車裡,搜出了一張發黃的羊皮紙地圖。

  地圖上畫著的,正是亂石崗的地形。

  而在地窖的位置,赫然標著一個鮮紅的骷髏頭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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