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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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默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第幾天的清晨。

  陽光從山洞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冷和一種久違的溫柔。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之前鋪的乾草,已經壓得扁平,散發著潮濕的霉味。

  他沒有立刻動。

  只是躺在那裡,看著洞口那一小片天空。

  灰藍色的,沒有雲,偶爾有幾隻鳥飛過,很快便消失在視野盡頭。

  活著。

  他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

  關節傳來輕微的嘎吱聲,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運轉。他坐起來,靠著洞壁,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

  逆生三重還在運轉。

  比五天前順暢多了,真炁在經脈里緩緩流淌,溫養著那些還未完全修復的暗傷。

  二十倍體質讓他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可即便如此,他也整整躺了五天,才從上海那個血肉磨坊里徹底走出來。

  五天。

  他在這個山洞裡昏睡了五天。

  不記得做了多少夢。

  只記得夢裡全是槍聲、炮聲、喊殺聲,還有那些年輕的面孔,一張一張,從眼前閃過,最後消失在濃煙里。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些破破爛爛的衣物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可能是昏迷前做的,也可能是潛意識裡的習慣——絕不允許自己以狼狽的姿態存在。

  現在他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從空間口袋裡取出的棉布衣衫,深灰色,普普通通,像是任何一個行走在鄉間的路人。

  可山洞裡的空氣,出賣了他。

  濃重的血腥氣,像是凝固在了這方寸之間,怎麼都散不掉。

  那不是傷口流血的氣味,而是另一種東西——殺氣,凝聚得太久太濃,化成了實質。

  空氣中飄蕩著絲絲縷縷的紅色霧氣,極淡,卻真實存在,在陽光的照射下若隱若現,像是無數看不見的魂靈還在這裡徘徊。

  比松鶴樓那次,更濃。

  濃得多。

  王默靜靜地看著那些紅色霧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三個月。

  淞滬戰場。

  一萬多鬼子。

  每天都有上百條命,死在他手裡。

  不,不是「死」。

  是「殺」。

  是他親手殺死的。用槍,用刀,用手,用任何能殺死人的東西。

  可他不在乎。

  戰場上沒有普通士兵,只有敵人。

  一萬多人。

  聽起來很多,可在那個巨大的血肉磨坊里,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朵。

  三十萬人倒在那個戰場上。

  三十萬。

  他那一萬,不過是零頭中的零頭。

  ——

  王默靠在山洞的岩壁上,閉上眼睛,任由思緒飄回那個他已經離開五天的煉獄。

  淞滬會戰。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是因為他殺了多少人,而是因為他親眼看著多少人死。

  那些川軍,徒步幾千里走到上海,腳上的草鞋磨破了,就用破布包著繼續走。他們到了上海,沒有休整,沒有補給,甚至沒有領到足夠的槍,就被直接送上了戰場。

  一天。

  就一天。

  全團覆沒。

  那些從幾千里外走來的年輕人,把命丟在了上海陌生的土地上。

  他們甚至來不及看看這座傳說中的遠東第一大城市,來不及吃一頓熱乎飯,來不及給家裡寫一封報平安的信。

  就那樣死了。

  他見過一支廣西部隊,被圍在一條河邊。

  他們打光了子彈,就用刺刀,用槍托,用拳頭,用牙齒。


  有個小兵,看著不過十五六歲,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腸子流了一地,卻還死死抱著一個鬼子的腿,讓戰友用石頭砸碎那個鬼子的腦袋。

  那個小兵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救不了他。

  他只能衝上去,把剩下的鬼子殺光,然後蹲下來,用手合上那個小兵的眼睛。

  還有那支德械師,校長的嫡系,裝備最好,打得也最慘。

  他們守在羅店,守著閘北,守著每一個需要守的地方,直到被日軍的炮火淹沒。

  活著的人從廢墟里爬出來,抹一把臉上的血,撿起戰友的槍,繼續打。

  他見過一個德械師的連長,被炸斷了一條腿,還在指揮戰鬥。

  他讓人把他架在沙袋上,用望遠鏡觀察敵情,用手勢調整防線。

  最後一顆炮彈落在他身邊,把他整個人都掀飛了,落下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個望遠鏡。

  他的兵哭喊著衝過去,發現他還有一口氣。

  他說:「守住。」

  然後死了。

  王默靠在那段殘牆後面,看著那些士兵哭著、喊著、罵著,卻還是要繼續打下去。

  因為他知道,他們守的不是上海,是這個國家最後的尊嚴。

  三個月。

  三十萬人倒下。

  最後,還是敗了。

  但這個國家,沒那麼容易倒下。

  正如那句話一樣,殺不死我的,終將是我變得更加強大。

  王默睜開眼,山洞裡的紅色霧氣還在飄蕩。

  他看著那些霧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遠方。

  那是金陵的方向。

  南京。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歷史上,淞滬會戰後,日軍長驅直入,攻占南京,然後展開了一場持續六周的大屠殺。

  三十萬人,被屠殺、被姦淫、被活埋、被當成練刺刀的靶子。

  那座六朝古都,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場。

  三十萬人。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里反覆滾動,怎麼都停不下來。

  三十萬倒在戰場上,那是戰士,是軍人,他們選擇了這條路,死在戰場上,或許是一種宿命。

  可那三十萬人呢?

  他們是平民。

  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們沒有槍,沒有炮,沒有能力反抗,卻要被當成畜生一樣屠殺。

  憑什麼?

  王默站在洞口,攥緊了拳頭。

  他要去。

  他必須試一試。

  ——

  他轉身走回山洞深處,從空間口袋裡取出一堆東西。

  壓縮餅乾,牛肉罐頭,幾瓶水,還有幾塊硬得能砸死人的乾糧。

  他把那些東西堆在地上,然後坐下來,開始吃。

  吃得很慢。

  一口餅乾,一口水,嚼爛了,咽下去。

  再一口罐頭裡的肉,涼了,有點膩,可他不挑。

  現在能安穩地坐在這裡吃東西,已經是奢侈。

  他一邊吃,一邊盤點空間口袋裡的存貨。

  這三個月消耗太大。

  但是好在之前在東北繳獲的物資足夠多。

  吃飽喝足之後,王默重新站起身,向著金陵的方向趕過去。

  這一次,他要用不同的方式插手這次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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