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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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11月11日。

  上海淪陷。

  槍炮聲終於漸漸稀疏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日軍的歡呼聲、軍靴踏過瓦礫的腳步聲、以及偶爾響起的、補槍的沉悶槍響。

  王默靠在一處半塌的土牆後面,閉著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硝煙、血跡、泥土混在一起,結成厚厚的硬殼,貼在身上。

  臉上被煙燻得漆黑,只有眼眶周圍露出一圈乾淨的皮膚,襯得那雙眼睛越發亮得瘮人。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他幾乎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困了就靠在廢墟里眯一會兒,被炮聲驚醒就繼續爬起來開槍。

  餓了就啃一口壓縮餅乾。

  二十倍體質讓他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可再強的恢復力也有極限。

  逆生三重還在運轉,卻已經變得遲緩。

  那些原本能瞬間癒合的傷口,現在要好幾天才能結痂。

  那些原本能硬扛過去的衝擊,現在會在身上留下青紫的淤痕。

  他太累了。

  累到每一次扣動扳機,手臂都會微微顫抖。

  可他不能停。

  ——

  遠處傳來腳步聲,雜亂的,沉重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低聲的咒罵。

  王默睜開眼,目光掃向聲音來處。

  是一隊潰退的國軍士兵。

  大約二十幾個人,軍裝破爛,臉上全是灰,有幾個人還帶著傷,用布條胡亂包紮著,血還在往外滲。

  他們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穿過廢墟,向著他藏身的這個方向走來。

  王默沒有動。

  他知道這些人是誰。是從羅店退下來的,那支原本滿編三千人的部隊,活著的就剩這幾十個了。

  他們打光了彈藥,打光了人,打光了所有能打的,最後只能跑。

  為首的是一個少尉,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眼神卻老得像經歷過幾輩子的滄桑。

  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靠牆坐著的王默,心中不由得一緊,腳下的步伐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最後乾脆直接停下了腳步。

  」兄弟,你......」

  他猶豫著開口說道,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王默手邊那支槍管還微微發熱的三八大蓋。

  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似的,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語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之後,他緩緩轉過身去,面對著身後那群同樣疲憊不堪的兄弟們,用力地揮了揮手,並示意大家繼續前進。

  當隊伍從王默身旁走過的時候,那位年輕的少尉特意停留了一會兒。

  他默默地凝視著王默那張憔悴而堅毅的臉龐,嘴唇輕啟,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保重。」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跟上了大部隊的步伐,很快就消失在了遠方那片滿是殘垣斷壁和硝煙瀰漫的廢墟之中。。

  王默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這三個月里見過的無數張臉。

  有些部隊,從四川徒步走到上海,走了一個多月,腳上的草鞋磨破了,腳底板磨出了血,可他們還是走到了。

  然後,他們被直接送上了戰場。

  沒有補給。

  沒有休整。

  就那樣衝上去。

  一天。

  僅僅一天。

  全團覆沒。

  那些從幾千里外走來的年輕人,把命丟在了上海陌生的土地上,丟在了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的街巷裡,丟在了日軍的機槍和炮彈下。

  他們甚至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

  七十萬對陣三十萬。

  換來的結果是慘敗。

  不是國軍打不過日軍。是武器太落後,裝備太差,後勤太爛,指揮太蠢。


  川軍徒步幾千里,被要求「輕裝上陣」,把重武器都扔了,結果到了上海,什麼都沒等到,直接被送上戰場。

  他們赤手空拳,卻要面對日軍的坦克和重炮。

  德械師打得最好,傷亡也最慘重。

  校長的家底,那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銳部隊,在日軍猛烈的炮火下,一茬一茬地倒下去,最後活下來的沒幾個。

  可他們還是打贏了一件事。

  粉碎了鬼子「三個月滅亡華夏」的誓言。

  那幫侵略者以為,像打下東北一樣,像占領華北一樣,三個月就能把整個中國踩在腳下。

  他們錯了。

  三十萬人倒在血泊里,告訴他們——這個國家,沒那麼容易倒下。

  ——

  炮聲終於徹底停了。

  遠處,日軍的旗幟在廢墟上升起,刺眼的膏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王默依舊靠在牆邊,一動不動。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逆生三重還在運轉,卻只能勉強維持最基本的修復,無力再給他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休息。

  真的需要休息。

  可他不能。

  他知道,淞滬會戰結束了,但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日軍的下一個目標,是南京。

  那座六朝古都,那座即將被鮮血浸透的城市。

  三十萬人。

  三十萬無辜的百姓。

  王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那場慘劇。

  一個人再強,也擋不住幾十萬野獸般的軍隊。

  可他必須去。

  必須試一試。

  只要按照他腦海里的計劃,那麼成功的概率很大。

  ——

  他掙扎著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

  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用槍托撐著地,把身體的重量分擔一部分過去,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上海,已經徹底淪陷。

  廢墟間偶爾傳來幾聲槍響,那是日軍在清理殘兵,或者在屠殺平民。

  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怕回頭看一眼,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

  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這個國家,需要一場血與火的洗禮,來褪去百年屈辱的枷鎖,來喚醒沉睡太久的靈魂。

  可在這場洗禮中,那些無辜的百姓,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們不該成為祭品。

  他們應該活著。

  活著看到這個國家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王默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知道,前路是南京。

  那裡有三十萬人,等著他。

  也許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他還是要去。

  ——

  夜色降臨,王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廢墟的盡頭。

  身後,上海的廢墟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著三十萬忠魂。

  而前方則是還有三十萬的百姓在等著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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