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衝突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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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鶴樓內的喧鬧依舊,酒氣與各色菜餚的香氣混雜,在溫暖的空氣中浮沉。

  侯凌之所以在滿堂年輕異人中獨獨挑上李慕玄,並非完全偶然。

  李慕玄雖沉默獨坐,但那份與年齡不太相符的、隱約透出的孤高氣性,以及那雙偶爾抬起、精光內蘊的眼睛,都顯示出他修為不俗,根基紮實。

  這在侯凌這類喜好攀比、又自恃出身「青竹苑」這等名門的弟子眼中,既是一種潛在的「可比性」,也容易激起一種「掂量掂量」或「打壓一下」的心思。

  至於同樣獨坐一隅的王默,則完全沒有引起侯凌的注意。

  在王默刻意收斂下,他看上去就像個純粹路過、因好奇進來的普通江湖客,甚至帶著點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風塵。

  眼神平和,身上沒有明顯的「炁」感波動,氣質更是樸素無華。

  在侯凌這類眼高於頂的年輕異人看來,這種人要麼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誤入,要麼就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浪費口舌。

  他們下意識地就會忽略王默的存在,仿佛他只是牆角一件不起眼的擺設。

  於是,侯凌的「熱情」便全部傾注在了李慕玄身上。

  他看似熱絡地攀談,問題卻一個接一個,步步緊逼,尤其是圍繞李慕玄的師承來歷打轉。

  在這異人圈子的聚會中,師承門派如同身份標籤,是衡量一個人地位、實力乃至「可交往性」的重要標尺。

  李慕玄的沉默與迴避,在侯凌看來更像是心虛或出身不佳的佐證,反而讓他追問得更加起勁,聲音也愈發響亮,似乎有意讓周圍人都聽到。

  周圍的喧譁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許多目光被這邊的對話吸引。

  李慕玄的臉色越來越沉,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侯凌臉上那看似無害的笑容,此刻在李慕玄眼中充滿了虛偽與咄咄逼人的惡意。

  終於,在侯凌又一次帶著戲謔口吻追問

  「兄弟到底師承哪位高人,莫非見不得人?」

  時,李慕玄猛地抬起頭,眼中壓抑的怒火與某種破罐破摔的決絕交織,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家師……鬼手王,王耀祖。」

  「鬼手王」三字一出,原本只是略顯安靜的大堂,瞬間如同被投入冰塊的沸水,猛地一滯,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低低的驚呼!

  「王耀祖?!」

  「那個全性的鬼手王?!」

  「他是全性妖人的弟子?!」

  驚愕、鄙夷、嫌惡、警惕、好奇……種種複雜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齊刷刷刺向李慕玄。

  全性,這個名字在異人界代表著混亂、邪惡與無法無天,是大部分自詡正派的門派子弟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鬼手王王耀祖雖非全性中最頂尖或最凶名昭著的,但其「全性」的身份,已足夠讓李慕玄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連一直靠在櫃檯後、仿佛對一切熱鬧都漫不經心、只偶爾撥弄一下算盤的酒樓主人——劉渭,此刻也抬起了頭。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看向了李慕玄。

  這位「須臾透滿城」的輕功高手、消息靈通的「小棧」重要人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突然變得寂靜的大堂:

  「小友,你師父是王耀祖……那你,可曾入了全性?」

  這句話問得直接而關鍵。師承是全性,本人未必就是。

  若未入全性,理論上仍可算是「出身有瑕」的江湖散人。

  若已入全性,那便是真正的「妖人」,在此地立刻就會成為公敵。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李慕玄。侯凌更是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等著看李慕玄如何回答。

  而李慕玄只是神色平靜的回了句。

  「我沒有門戶!」

  劉渭聞言,深深看了李慕玄一眼,臉上重新浮起那副懶洋洋的笑容。

  他隨手從櫃檯後拎起一壺未開封的酒,手腕輕輕一抖,酒壺便平穩地飛過數張桌子,「嗒」一聲輕響,落在李慕玄面前。

  「既然沒入全性,那在我這松鶴樓里,你就還是同道。」


  劉渭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隨意。

  「這壺酒,算我請你的。在我這兒,只要守我的規矩,喝酒吃飯,隨你。」

  劉渭的表態,等於暫時給了李慕玄一個「安全」的身份認可,至少在松鶴樓內是如此。但這並沒有改變眾人對他的觀感。

  李慕玄也沒道謝,只是默默拿起那壺酒,給自己倒滿,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也灼燒著他翻騰的心緒。

  他重新坐下,開始悶頭吃菜喝酒,對周圍那些或明或暗、飽含厭惡與排斥的目光,一概不理。

  然而,侯凌和他那桌青竹苑的師兄弟們,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幾人湊在一起,聲音雖壓低了,卻恰好能讓附近的人,包括李慕玄,隱約聽到。

  「……原來是個全性妖人的徒弟,怪不得藏頭露尾……」

  「哼,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晦氣!」

  「師父是那種人,徒弟能好到哪去?恐怕也是一路貨色……」

  「就是,看他那目中無人的樣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全性啊,那可是無惡不作……」

  侯凌更是陰陽怪氣,添油加醋。

  他們似乎覺得,擠兌一個「出身不正」的同齡人,既能彰顯自己名門正派的「優越」,又能滿足某種欺凌的快感,尤其是在這種同道聚集的場合。

  王默自始至終捏著那個粗糙的酒盅,小口啜飲著辛辣的土燒,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到李慕玄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看到他將杯中酒一次次倒滿、灌下,也看到侯凌等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惡意。

  正如漫畫所載,命運的絲線,正在這裡被惡意地撥動。

  侯凌的話越說越過分,從貶低師承,漸漸上升到對李慕玄個人的侮辱,甚至開始臆測其品行。

  終於,當一句極其刺耳的「怕不是跟他那全性師父一樣,專幹些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勾當」飄入耳中時,李慕玄猛地將手中酒杯頓在桌上!

  眼看衝突即將升級,一直坐在侯凌旁邊、年紀稍長、應該是他師兄的阮濤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在劉渭的地盤鬧得太過不好,也怕真動起手來不好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凌的肩膀:

  「行了侯凌,少說兩句。跟這種人計較什麼?我們走吧。」

  說著,阮濤示意其他幾個師兄弟起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退讓或切割。

  然而,就在阮濤轉身,侯凌也悻悻然準備跟著離開,心神稍有鬆懈的那一剎那——

  李慕玄眼中寒光一閃!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極其隱蔽地微微一動。

  桌上,李慕玄面前那半杯殘酒,以及酒壺中尚未倒出的酒液,毫無徵兆地、違反常理地猛然躍起!

  不是潑灑,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塑形,化作數道細長而凌厲的「酒箭」,速度快得驚人,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直射向剛剛轉身、背對著他的侯凌!

  這變故突如其來,誰也沒料到李慕玄會在對方準備離開時突然發難,而且是如此詭異的方式!

  「噗!」

  侯凌眉骨被這酒水化作的水柱打傷,但這看似無力的酒水,在接觸他身體的剎那,卻爆發出意想不到的衝擊力!

  「你!」

  侯凌又驚又怒,穩住身形猛地回頭,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疼的,更是羞憤交加。

  當著這麼多同道的面,被一個「全性之徒」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偷襲得手,他如何能忍?

  「找死!」

  侯凌怒吼一聲,再也顧不得師兄的勸阻和什麼場合規矩,周身炁息勃發,身形如箭,五指成爪,帶著青竹苑特有的、凌厲中帶著韌性的勁力,直接撲向李慕玄!

  他要將這個讓他丟盡臉面的小子當場拿下!

  面對侯凌含怒撲來的攻勢,李慕玄坐在原地,甚至沒有起身。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

  倒轉八方!

  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奇異力量場,以李慕玄為中心瞬間擴散、籠罩!

  那不是直接的攻擊能量,而是對磁場的精妙操控與逆轉!


  撲在半空的侯凌,只覺得周身陡然一沉,仿佛瞬間陷入了粘稠無比的膠水之中,又像是腳下的重力方向陡然改變!

  他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身體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更讓他驚恐的是,一股強大的、方向怪異的「力」作用在他雙腿關節處,強迫他改變姿勢——

  「噗通!」

  在滿堂驚愕的目光中,氣勢洶洶撲向李慕玄的侯凌,竟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結結實實地跪倒在了李慕玄的桌前!

  膝蓋撞擊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侯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滔天的羞辱。

  他奮力掙扎,想要站起,卻發現周圍的「力場」怪異無比,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按著他的肩膀、扭曲他的關節,讓他有力無處使,憋屈得幾乎吐血!

  「孩兒啊,起來滾吧!」

  「爺爺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倒轉八方,修的便是這人世間無處不在卻又常被忽略的磁場之力。

  操控引力,扭轉方向,於無聲無息間制敵、困敵、敗敵。

  這確實是一門極其獨特而強悍的手段。

  松鶴樓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的逆轉驚住了。

  先前對李慕玄的鄙夷與輕視,此刻大多化為了驚疑與凝重。看向那個沉默少年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王默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盅,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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