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李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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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默點的幾樣菜很快便被店小二麻利地端了上來。

  回鍋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肉片微微捲曲,散發著豆瓣醬與蒜苗混合的濃郁香氣。

  麻婆豆腐紅油赤醬,花椒麵星星點點,熱氣蒸騰間麻、辣、鮮、香撲鼻而來。

  王默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品嘗起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雖然未必比得上那些真正的大廚,但在這深山之中,能做出這般水準,已是難得。

  他前世的口腹之慾在此刻得到些許滿足,緊繃的神經也在熟悉的美食滋味中微微放鬆。

  他一邊吃著,一邊繼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堂內的景象。

  隨著時間推移,他對這裡的氛圍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在場的確實多是年輕人,鮮有超過三十歲的。

  他們大多三五成群圍坐,高聲談笑,縱情飲酒,言談間多涉及各家功法見解、江湖軼事、乃至對一些時局人事的臧否。

  雖然氣質各異,但整體上,這些年輕人身上確實沒有什麼邪異詭譎,多了些名門正派子弟特有的、或清高或爽朗或嚴謹的氣質。

  只是在這遠離世俗約束的「松鶴樓」里,這份「正派」也顯得隨意了許多,甚至有些放縱。

  王默漸漸記起更多關於這「松鶴樓」的背景。

  據說,這是江湖消息最靈通的秘密組織「小棧」中一位重要人物——劉渭所創立。

  劉渭此人,輕功與隱匿功夫登峰造極,有「須臾透滿城」之譽,堪稱來無影去無蹤。

  他建這松鶴樓於深山,本意或許真是為了結交三山五嶽的奇人異士。

  王默冷眼旁觀,心中瞭然。

  就在他夾起一塊回鍋肉,準備送入口中時,酒樓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年紀很輕,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面容尚帶幾分少年稚氣,但眉眼之間卻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桀驁與……

  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躁動。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布衣,身上沒有明顯的門派標識,孤身一人。

  王默咀嚼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眉頭微微一蹙。

  李慕玄。

  這個在原著中命運多舛、性格複雜、因其選擇而深刻影響了許多人命運的少年,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眼前。

  「不會吧?這麼巧?」

  王默心中閃過一絲荒謬感,甚至有種「被資本做局了」的吐槽衝動——仿佛冥冥中有隻看不見的手,非要把他這個「變數」推到這關鍵的歷史節點現場。

  他明明只是隨意路過,想吃頓飯而已。

  李慕玄的表現與王默剛進來時頗有幾分相似。

  他同樣對滿堂投來的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另一處靠牆的空桌坐下。

  他甚至比王默更沉默,只對著迎上來的小二簡單說了句:

  「一壺酒,兩個下酒菜。」聲音不高,帶著少年人變聲期過後特有的低沉,卻沒什麼情緒波動。

  酒菜很快上來,無非是一碟鹵花生,一碟切好的醬肉,加上那壺土燒。

  李慕玄便獨自坐在那裡,默默地自斟自飲,偶爾夾一筷子菜。他與周圍那三五成群、推杯換盞、高談闊論的氛圍格格不入。

  像一塊沉默的礁石,兀自立在喧鬧的浪潮邊。但這份沉默,在此刻的環境下,反而顯得有些扎眼,仿佛在無聲地拒絕融入,又像是在積蓄著什麼。

  大堂內的熱鬧依舊,划拳聲、笑罵聲、爭論聲不絕於耳。

  沒有人特意去打擾那個獨自飲酒的少年,但不少目光還是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帶著審視、好奇。

  王默慢慢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看著獨自坐在那裡的李慕玄,仿佛已經看到了命運齒輪開始咬合的瞬間。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坐在不遠處的年輕人站了起來。此

  人理著時下少見的小平頭,面容普通,眼神卻帶著幾分精明與躍躍欲試。

  他端著自己的酒杯,臉上堆起看似熱情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李慕玄的桌前。

  「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相逢即是有緣,過來一起喝兩杯?」


  平頭青年開口,聲音刻意拔高了些,吸引了附近幾桌人的注意。

  李慕玄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喝酒。

  平頭青年也不尷尬,反而自來熟地在李慕玄對面坐了下來,笑道:

  「兄弟別見外嘛!在下侯凌,青竹苑的。不知兄弟怎麼稱呼?師承何派啊?」

  青竹苑。侯凌。

  這兩個詞入耳,王默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心中那點荒誕的「巧合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預知的宿命感。畫面,對上了。

  他看著那個滿臉笑容、看似只是熱情結交的侯凌,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漫畫裡關於此人後來命運的那句簡短卻沉重的判詞。

  此刻這裡點燃的因,讓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將無比慘烈——毀了李慕玄自己原本可能的前程。

  還連累了他侯凌的師兄和整個師門,更在未來的歲月里,埋下了無數糾纏不清的禍根與悲劇。

  王默當初看漫畫時,就曾深深佩服作者米二對角色命運的刻畫。

  他沒有用簡單的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定義侯凌的結局,而是用了「窩窩囊囊」這四個字。

  這是一種比死更難受的活法,是銳氣被磨平、志氣被消解、在平庸與不甘中掙扎沉浮的漫長煎熬。

  是對「一時衝動」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懲罰。

  而這一切的開端,或許就始於這松鶴樓里,一次看似普通的搭訕。

  樓內的喧囂仿佛在瞬間離他遠去,他仿佛看到了無形的命運之線,正在這裡,以一種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方式,開始纏繞、打結。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地看著,如同一個來自未來的、沉默的見證者。

  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桌上的菜餚依然冒著熱氣,酒香依舊瀰漫,但王默知道,這頓飯,恐怕是吃不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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