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詭異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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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以在人身上炸開一個血洞的衝擊力,落到怪物暗紅色的皮膚上,不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像刀刃划過硬橡膠,連血都不怎麼流。

  反觀怪物這邊,驟然嗅到大量人類的聲音,像是被什麼開關激活了一般沸騰起來。

  那張裂到耳根的巨口張開,兩排參差不齊的尖齒在火光中一閃,便有人被攔腰咬住。

  慘叫聲穿透霧氣,一聲接一聲地撞進收音機里,撞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歡呼聲漸漸熄了下去。

  軍方那邊顯然也發現了不對,普通子彈對怪物的殺傷力極其有限。

  槍聲逐漸從密集變得克制,從克制變得稀疏,火力線開始收縮,士兵們接到通知且戰且退。

  裝甲車的引擎轟響一陣,最終連同最後的掩護火力一起,緩緩退出了眾人的視野。

  槍聲徹底消失的那一瞬,超市里靜得可怕。

  「......他們走了嗎?」

  凱德盯著窗外重新合攏的霧氣,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超市里沒有人說話。

  剛才還沸騰著的歡呼聲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干。」

  里弗極輕地罵了一聲,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言斐關掉遙控器,把畫面已經黑掉的小車控制器放到一邊。

  他抬起頭,在所有人的臉上緩緩掃過一圈。

  有人咬著嘴唇不出聲,有人眼眶發紅但強撐著不哭,有人把臉別開,肩膀在細微地抖。

  凱德還站在窗前,沒動。

  言斐叫了他一聲。

  凱德轉過身,那張向來歡樂的臉上露出言斐從沒見過的表情。

  茫然。

  他看著言斐,無助開口。

  「它們不怕子彈,軍隊打了二十多分鐘,一隻都沒打死。一隻都沒有。」

  「我們怎麼活?」

  沉默重新壓了下來,比上一次更重。

  言斐:「它們的弱點也許跟我們想的不一樣,在其他方面。」

  里弗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焦躁。

  「在哪兒?你也看到了,子彈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火力覆蓋都沒用。」

  「近身?近身更不用說了,那張嘴一張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咬成兩截了。怎麼去找弱點?誰去找?」

  他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把剛才軍隊撤退帶來的恐懼和失望一股腦地傾瀉了出來。

  「所以你的結論就是沒辦法?」

  「那都和你一樣,先把自己嚇死,自亂陣腳......」

  顧見川看向他,語氣不重但莫名讓人覺得鋒利。

  里弗被他這麼一看,到嘴邊的話噎了回去,嘴唇嚅動了幾下,沒再吭聲。

  「它們視力有極大缺陷。」

  言斐忽然說。

  眾人一愣。

  艾瑞斯皺起眉:「你是說它們看不見我們?」

  「看不見的話,不可能精準地咬住移動中的士兵。」

  凱德搖頭。

  「我認為它們靠的不是視覺。」

  「你們有沒有發現。軍隊撤退的時候,那些怪物在槍聲消失之後立刻就停下來了,沒有再追。就好像......」

  「就好像一旦感知不到目標,它們就不動了。」

  顧見川接上了他的話。

  「對。上次的玻璃門也是,沒有了聲音,怪物很快離開了。」

  里弗慢慢站直了身體,眼睛裡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也就是說,我們不用跟它們打?」

  「當然,不然以我們目前的裝備,拿什麼打?我可不愛做以卵擊石的事情。」

  有了這個發現,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總算鬆動了幾分。

  「那是不是說......」


  戴眼鏡的男生率先開口。

  「只要我們控制好聲音,就能遠遠地繞開那些怪物,能離開這裡?」

  「對啊!」

  旁邊有人附和,臉上甚至浮起了一點笑意。

  「走路輕一點,別出聲,不就行了?」

  「沒這麼簡單。」

  言斐搖了搖頭。

  「為什麼?」

  眼鏡男不解地看著他。

  「你確定這片霧會一直保持現在的狀態嗎?」

  言斐看向窗外。

  「從昨天到今天,霧的濃度變了三次。」

  「最濃的時候可見度不足兩米,最淡的時候能見度到了十幾米。這說明霧是可以變化的,我們必須弄清這個規律。」

  「不然我們走到半路上,霧氣忽然變得跟昨天一樣濃,甚至更濃,到時候你連自己面前兩步都看不清,還怎麼避開那些東西?」

  眼鏡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更何況,」

  言斐收回目光,語氣沉了幾分。

  「你去哪裡?往哪個方向走?最近的安全點在哪?軍隊還在不在附近?這些你都知道嗎?」

  超市里再次安靜下來。

  剛才那點剛冒頭的興奮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呲的一聲滅了。

  「斐說得對。」顧見川靠在貨架上,沉聲道。

  「就算我們現在完全掌握了怎麼躲開那些怪物的方法,外面的世界也早就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世界了。」

  「貿然衝出去,不用怪物動手,迷路、斷糧、體力透支,隨便哪一條都能要命。」

  「那我們就一直待在這裡嗎?」

  里弗皺起眉。

  「超市裡的玻璃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堅固。」

  「沒說一直待著。」

  言斐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但在走之前,我們至少得搞清楚兩件事——霧的變化規律是什麼,以及往哪個方向走才有活路。」

  他轉過身,面對剩下的人。

  「一樣一樣來。先搞清楚第一樣。」

  艾瑞斯皺了皺眉。

  「你是說,找出它變濃變淡的規律?」

  「對。」

  言斐點頭,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氣,用手指抹出一小塊乾淨的視野。

  「從我們昨天進入超市到現在,霧至少變過三次。昨天傍晚是整個白天最濃的時候,昨晚入夜之後又加重了,今天早上六點左右開始變淡。」

  「而現在,霧氣又在往上漲。」

  他說完,大家全部看向窗外。

  確實,幾分鐘沒注意,外面的建築又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言斐在玻璃上畫了三個點,連成一條起伏的曲線。

  「如果有規律,那我們就能找到相對安全的出行窗口。」

  他轉過身看向艾瑞斯。

  「你今天早上是怎麼發現霧變淡的?」

  「我一直盯著,」艾瑞斯說。

  「從凌晨五點輪到我值班就沒合過眼。五點的時候還很濃。」

  「差不多到了五點四十左右,我看到外面的霧氣開始流動。剛開始我以為是風,但看了半天,外面的樹葉根本沒動。」

  「所以不是風。」

  言斐若有所思。

  「不是風,至少不是自然的風。」

  艾瑞斯篤定地搖頭。

  「那溫度呢?你有沒有注意當時室外的溫度變化?」

  艾瑞斯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了幾秒。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在霧變淡之前感覺到有些冷。」

  言斐和顧見川對視了一眼。

  「也就是說,霧的變化可能跟溫度有關,」

  顧見川開口。

  「或者說跟某種能量變化有關。早上六點前後是晝夜溫差最大的時段,氣溫變化會引發霧氣消散——至少正常天氣下是這樣的。」


  「如果這片霧也遵循類似的物理規律,哪怕只遵循一部分,那我們就能預測它的變化。」

  「可這麼說的話,白天不應該有霧啊。」

  艾瑞斯皺起眉,立刻提出了質疑。

  「白天溫度那麼高,按常理霧早就該散了。但昨天整個下午霧都在,雖然沒有晚上那麼濃,可也絕對不算淡。溫度理論說不通。」

  顧見川沉默了一瞬,沒有反駁。

  艾瑞斯說得沒錯,這是他剛才沒來得及細想的地方。

  「那如果不是單純的溫度呢?」

  言斐接過話頭,「溫度只是表象,背後可能還有別的東西在共同起作用。」

  「比如?」

  艾瑞斯看向他。

  「比如濕度。」

  言斐轉頭看向特地跑去倉庫找濕度計的凱德。

  「你拿到的那個溫濕度計,現在讀數是多少?」

  凱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設備。

  「室內溫度十四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七。」

  「還在變嗎?」

  「在變,」

  凱德盯著液晶屏。

  「溫度基本穩著,但濕度在往上漲。剛才我拿過來的時候是百分之八十五,一分鐘不到漲了兩個點。」

  「早上霧變淡的時候,濕度是多少?有記錄嗎?」

  「當時還沒有記錄。」

  艾瑞斯開口。

  「不過早上霧開始退的時候,我注意到窗戶玻璃上的水霧也在變少。」

  「昨天一整天玻璃上都是厚厚一層水汽,用袖子擦完不到十分鐘又蒙上了。但今早霧最淡的那段時間,玻璃是乾的。」

  她頓了頓,像是把腦海中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霧退了,濕度也降了。霧漲回來,濕度也跟著漲。你剛才說只是溫度變化......」

  「那就是溫度和濕度交叉作用。」

  言斐打斷了她,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顯然思路正在成形。

  「單獨看溫度,白天高霧散不掉,不合理。單獨看濕度,昨晚和今早的濕度差別沒那麼大,但霧的濃度差別很大。」

  「如果把兩個變量放在一起看——溫度在某一個區間,濕度在某一個區間,當兩者同時滿足某個條件的時候,霧就會產生變化。」

  「交叉閾值。」

  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安德魯大叔緩緩吐出四個字,見眾人看向他,他隨即解釋道。

  「我年輕的時候當過船長。航海的時候,海霧形成要滿足兩個條件——海溫低於氣溫,同時空氣濕度超過一定限度。缺一個都不成。」

  「你們說的這片霧雖然不正常,但它也是在物理環境裡運作的。」

  『如果它有自己的規則,而這個規則恰好不是單一變量,是兩個甚至三個變量共同決定的,那單看溫度當然說不通。」

  「那就一個一個排除,」

  言斐走向貨架,取過本子和筆,在白紙上劃出幾行格子。

  「從現在開始,每十五分鐘記錄一次溫度和濕度。同時標註霧的濃度變化。

  不需要儀器,我們用肉眼判斷,把能見度分成五個等級,從一到五,一最濃,五最淡。」

  他把本子攤在中間,所有人都能看到。

  表格很簡單,但夠用了。

  「先做數據採集,拿到足夠多的變化節點之後再找規律。天氣、時間、溫度、濕度、能見度,全部填進去。」

  「如果有規律,它一定會在這張表上露出來。」

  艾瑞斯看著那張表格,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盯早上那一班的時候,霧的變化確實不是勻速的。這種節奏如果跟溫度和濕度掛鉤,應該能在數據上找到對應的起伏。」

  「所以現在缺的就是樣本。只要能徹底摸清霧的變化規律,我們就能掌握離開的窗口時間。」

  有了新的目標,大家再次打起精神。

  人就是這樣,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只要看得見,就會拼了命去抓。


  接下來的時間裡,觀察組輪流盯溫濕度計和窗外,每隔十五分鐘記錄一次數據。

  到第三天,結論基本浮出水面。

  顧見川把三天的記錄鋪在地上,用紅筆在溫度、濕度和能見度的曲線上圈出了幾個重合點。

  艾瑞斯等人蹲在旁邊,對照著自己每天早上值班時記下的實際觀測情況,逐條比對。

  「所以不是溫度單獨決定的,」

  顧見川指著表格。

  「單獨看溫度根本看不出東西來。但交叉到濕度——你們看這幾個點:

  只要溫度在十到十五度之間,濕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霧就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反過來,溫度升到十七度以上,同時濕度降到百分之六十以下,霧就會開始退,能見度能拉到十米以上。」

  「退的速度也不一樣,」

  艾瑞斯補充道。

  「霧退得快,回得慢。退的時候十幾分鐘就能清出一大片,漲回來至少要一個小時。所以最佳出行窗口應該是在霧退之後的第一時間。」

  「那段時間也剛好是怪物的休息時間,只要不發出大動靜,別驚醒它們就是。」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只要規劃好路線,就可以儘快動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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