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直接自己就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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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輪的慘烈搏殺瞬間爆發!

  十分鐘後。

  地面又多了五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血腥氣混合著此地特有的能量焦糊味,瀰漫在令人窒息的空氣里。

  只剩下那名帶頭的神將,單膝跪地,以半截斷裂的兵刃勉強支撐著身體。

  他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氣息奄奄,臉上寫滿不甘與驚駭。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並肩而立的言斐和顧見川,仿佛要將這兩人的身影刻進魂魄深處。

  八對二......不,在對方實力被嚴重壓制的情況下,他們八名天界精心挑選、擅長近戰搏殺的精銳,竟然......幾乎全軍覆沒!

  「咳......不愧是......魔界至尊......和......差一步登天的帝君......」

  他咳著血,聲音嘶啞斷續。

  「就算......沒了修為......這份本事......也......咳咳......夠讓人......心服口服......」、

  不過,

  他眼中最後一絲不甘的光芒,漸漸被一種瘋狂的決絕取代。

  他知道,自己今日絕無可能活著離開。

  任務失敗,同伴盡歿,就算能僥倖逃脫,天界的懲罰也只會比死亡更恐怖。

  那麼......

  「一起......下地獄吧!!!」

  他猛地發出一聲嘶吼,用盡最後的氣力,強行突破規則的壓制。

  連同神魂,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驟然向內坍縮、點燃!

  他要自爆!

  即便在這法則混亂之地,如此近距離下,一個真仙級神將的決死自爆,也足以引發恐怖的連鎖反應!

  「不好!退!」

  言斐瞳孔猛縮,拉著顧見川就要向後退去!

  但距離太近,對方引爆的速度太快!

  狂暴的能量風暴已然成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轟然炸開!

  千鈞一髮之際,顧見川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本能。

  他幾乎是用盡全力,猛地將言斐向自己身後一扯。

  同時旋身,將整個後背對準了那即將爆開的毀滅核心!

  「顧見川——!」

  言斐目眥欲裂的怒吼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轟——!!!

  刺目的光芒與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

  本就脆弱不堪的法則亂流帶,在這股爆炸的衝擊下,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大片大片地崩裂、塌陷!

  混亂的時空碎片、扭曲的能量風暴、破碎的法則亂流......

  一切都被攪成了一鍋毀滅的濃粥!

  顧見川只感覺到背後一陣劇痛,隨即眼前一黑。

  仿佛被拋入了瘋狂旋轉的旋渦,失去了所有方向與感知。

  ......

  灼熱、乾燥、帶著沙礫粗糙觸感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

  言斐艱難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瞳孔驟縮。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無邊無際、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浪的茫茫黃沙。

  沙漠。

  他們被那場自爆引發的空間崩塌,拋到了一個未知的、完全陌生的沙漠之中。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

  顧見川伏在滾燙的沙地上,一動不動,後背的衣衫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片血肉模糊、焦黑交織的可怕傷痕,深可見骨。

  「顧見川!!!」

  言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顧見川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對方的頸側。

  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透過滾燙的皮膚傳來,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還活著!

  巨大的慶幸襲來。


  言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檢查顧見川背部的傷勢。

  爆炸衝擊、空間撕裂、再加上替自己承受了絕大部分傷害,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甚至呈現出被空間亂流侵蝕後的詭異焦黑與扭曲。

  更糟糕的是,

  他能感覺到顧見川體內殘存的、本就微弱的本源道基,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逝,生機如同指間流沙般抓不住。

  必須立刻處理傷口,穩住生機!

  言斐咬牙,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痛和內腑被震盪的氣血翻湧,將體內被壓制的精純魔元,不要錢般緩緩渡入顧見川體內,強行護住他心脈與即將潰散的神魂。

  同時,他動作迅速地從儲物法寶中取出所有能用的療傷聖藥。

  回春丹、固魂散、續骨膏......

  也不管藥性是否衝突,只要是對外傷和穩固神魂有用的,都被小心翼翼地敷在顧見川背部的傷口上。

  他又撬開他的牙關,將幾顆保命丹藥餵了進去。

  沙漠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大地,腳下的沙地滾燙。

  言斐撕下自己相對完好的衣袍內襯,浸濕了隨身攜帶的靈泉水,擦拭著顧見川臉上和脖頸的沙塵與血污。

  做完這一切,他已是滿頭大汗,臉色比顧見川好不了多少。

  手臂的傷口因為過度用力再次崩裂滲血,體內魔元更是幾乎乾涸。

  但他渾然不顧,只是緊緊握著顧見川冰涼的手,目光死死鎖在那張蒼白如紙、雙目緊閉的臉上。

  「顧見川......醒醒......」

  他低聲喚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不是還要親手討回公道嗎?不是還要看看我的新秩序嗎?給我撐住......」

  「別死,聽到了沒?」

  時間在死寂的沙漠中一點點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中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言斐的心一點點沉向冰淵時。

  他掌中那隻冰涼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顧見川的睫毛顫了顫,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只有刺目的光和一片晃動的、熟悉的玄色輪廓。

  「......言......斐......」

  氣若遊絲的聲音,幾乎被熱風吹散。

  言斐渾身一震,猛地握緊了他的手。

  「我在。」

  他的聲音緊繃,帶著一絲顫抖。

  「別說話,保存體力。你傷得很重。」

  顧見川想扯動嘴角,卻沒力氣做到。

  他能感覺到背後火燒火燎、深入骨髓的劇痛,也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強行穩住他生機的、帶著冰冷屬性的陌生力量。

  是言斐的魔元。

  「謝...謝......」

  他極其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神渙散,仿佛隨時會再次陷入黑暗。

  「閉嘴!」

  言斐低斥,眼中泛起了血絲。

  「誰讓你替我擋的?!」

  顧見川沒有再回應。

  他耗盡了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

  「顧見川?」

  言斐伸手探向他鼻翼,確認人只是昏過去,稍稍放鬆。

  他抬頭,望向眼前死寂灼熱的沙漠,又看向頭頂那片陌生的、湛藍到令人心慌的天空。

  這是哪裡?

  他仔細感應了下周圍,發現這裡雖陌生,但他們還在上古神陣裡面。

  而且因禍得福,他們距離真龍遺冢更近了。

  按照他們的速度,不出三天就可以抵達。

  言斐小心地將顧見川背起。

  這裡太熱了,再這麼烤下去,他們早晚要被烤乾。

  要先找個地方讓顧見川好好休養。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踏著滾燙的黃沙,朝著遠處綠洲模糊的輪廓走去。

  顧見川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背後那如同被烙鐵反覆灼燙過的劇痛已然減輕了大半。

  雖然依舊疼得鑽心,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生命力都在隨之流失的衰竭感。

  他艱難地動了動脖頸,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言斐盤膝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閉目調息的身影。

  他平日總是將墨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以玉冠或骨簪固定,襯得那張俊美到近乎凌厲的臉龐英氣十足。

  而此刻,那頭鴉羽般的長髮失去了束縛,柔順地披散下來。

  幾縷髮絲被沙漠乾燥的風輕輕吹拂,掠過他蒼白的臉頰和緊閉的眼睫。

  他雙目緊閉,眉心微蹙。

  原本總是彎起的唇,此刻血色淡薄,抿成一條略顯脆弱的直線。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色衣袍照得發亮。

  更反襯出他臉上那份的蒼白。

  那份因強大而容易令人忽略的精緻輪廓,此刻在疲憊與傷損的映襯下,異常清晰。

  長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

  他就像一尊暫時收斂了所有光芒的、沾染了塵埃的玉像。

  在沙漠的孤寂與烈日的曝曬下,透出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驚的脆弱與......美麗。

  顧見川怔怔地看著,心頭某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泛起一絲陌生的、混雜著疼惜與悸動的微瀾。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言斐。

  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

  當年被囚於什剎海,他拼盡一切護住那縷不滅的道元,憑藉的是一股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他不能死,大仇未報,理念未酬,他絕不允許自己悄無聲息地湮滅在那片永恆的黑暗裡。

  每一次灼燒,每一次痛楚,都在反覆錘鍊著他的恨,加固著他的執念。

  活下去,是為了清算,是為了證明,是為了奪回失去的一切。

  可就在不久之前,面對神將玉石俱焚的自爆。

  在那電光石火、生死一線的瞬間。

  他腦海中竟沒有絲毫關於仇恨、關於未竟之業的念頭。

  只有一個簡單到近乎原始的本能——身後的人,不能出事。

  顧見川心中翻湧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緒。

  那不是仇恨催生的決絕,也不是理念支撐的堅韌。

  那更像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混雜著責任、牽絆,乃至一絲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複雜心緒。

  就在那陌生的情愫即將在心湖深處漾開更清晰的漣漪時。

  言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跟顧見川視線對上的時候,他唇角微揚,聲音因為虛弱略顯低啞,卻依舊帶著那份熟悉的、近乎調笑的意味。

  「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喜歡上我了?」

  若是往常,顧見川要麼會移開視線,低聲讓他莫要玩笑;、

  要麼便以沉默應對,任由那點曖昧消散在空氣里。

  可今日,他卻迎著言斐的目光,沒有躲閃。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坦然,輕聲開口:

  「可能是的。」

  這下換言斐沉默是金了。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過於直接坦率的答案砸得有些發懵。

  向來敏捷的思維罕見地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只是怔怔地看著顧見川,喉嚨里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近乎氣音的:

  「......?」

  顧見川見他這副難得卡殼、甚至顯得有些呆愣的模樣。

  心中那點因袒露心跡而生的些微緊張,奇異地淡去了。

  他笑了笑,繼續用那種平緩而認真的語調說道:


  「我未曾喜歡過旁人,並不確切知曉『喜歡』究竟該是何等感受。」

  他頓了頓,仿佛在仔細描摹自己內心的每一寸變化。

  然後,目光溫柔地落在言斐臉上,字字清晰:

  「但我想,我應當是喜歡你的。」

  言斐終於從那短暫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好奇: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沒想到顧見川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直接自己就開竅了。

  顧見川的目光飄向遠處沙丘起伏的地平線,回憶著,也梳理著。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便已有了徵兆。只是我自己未曾深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言斐,眼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明與篤定。

  「但讓我真正確定心意的,是幾個時辰前......你遇險的那一刻。」

  在那生死懸於一線的瞬間,他腦中沒有任何關於復仇、關於大業、關於過往的不甘與怨恨。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本能,都只匯聚成一個清晰無比、不容置疑的念頭——

  他絕對不能失去言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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