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營救顧見川
「閉嘴，讓我看看。」
言斐眉頭微皺，以為傷勢不輕，甚至拿出了高效癒合藥劑。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方季青腹部的傷口。
子彈穿透了側腹肌肉，幸運地避開了所有重要臟器和骨骼，形成了一個乾淨的貫穿傷。
出血也已基本控制。
「......就這？」
言斐鬆開手，語氣有些無奈。
「什麼叫『就這』？！」
方季青瞪大了眼睛，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反駁。
「這子彈是打在我身上！你知道有多疼嗎？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言斐沒理他，讓開位置讓後面人過來處理傷口。
林安也走了過來。
他除了因過載導致眼球充血、視線有些模糊外，並無其他外傷。
他先關切地問了問方季青的情況，隨即目光在周圍快速掃視，臉色微微一變。
「老顧呢？」
「我怎麼沒看到他的飛機降落？」
言斐：「他飛機故障，去馬哈區方向迫降了。」
「什麼？！」
林安倒吸一口冷氣.
「馬哈區？那不是敵占區？」
「是的。」
「那什麼時候去找他？」
「等隊長通知，應該很快。」
言斐抬起頭。
甲板的另一頭，遠離了人群的喧鬧與醫療點的忙亂。
趙承背靠著飛機。
沒有脫下飛行頭盔，只是將面罩掀起，露出一張被汗水和油污浸透、寫滿了疲憊的臉。
海風吹過，帶著硝煙和機油的氣味，卻吹不散他眼中凝固的寒意。
許志清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遞過去一支煙。
趙承沒接，只是搖了搖頭。
許志清自己也沒點，把煙在指間捻了捻，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趙承的肩膀。
「看開點。」
許志清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三個字他說過太多次，對自己，對別人。
蒼白無力的三個字。
趙承目光落在甲板縫隙里幾點暗紅色的血跡上。
「看開點......」
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嘶啞。
「每次任務回來，我也會這麼對別人說。看開點，看開點......好像說了，就能把血擦乾淨，能把心裡的窟窿補上。」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極其苦澀的東西。
「可我知道誰能真的看開？」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漆黑的遠方，那裡剛剛吞噬了他最好的朋友。
「原本戰爭結束，他說要回到自己家鄉做個數學老師。」
「有了穩定的工作，再跟自己喜歡的姑娘表白。」
「連婚禮都想好了，請我去當伴郎，說酒水管夠......」
「上機前他說回頭甲板上見，然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只剩下氣音。
趙承沒有哭，但那雙在戰場上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破碎的迷茫與痛楚。
朝夕相處的戰友，插科打諢的兄弟，默契無間的搭檔......
一個活生生、有夢想、會笑會鬧的人。
沒有告別，沒有遺言，甚至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我該怎麼......去跟他父母說呢？難道就拿著那張冷冰冰的陣亡通知書，告訴他們，『您兒子英勇為國捐軀，是聯邦的英雄』？」
海風嗚咽，仿佛也在替這些無法言說的悲傷，發出低徊的哀鳴。
「可他父母只有這一個兒子。」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戰爭的殘酷，永遠不在於消滅了多少敵人。
而在於它如何具體地、一次又一次地，將你熟悉、信任的人，從你身邊徹底抹去。
許志清沉默著，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只是坐在趙承身邊，陪著他一起，望著那片吞噬了林安、也吞噬了今夜許多人戰友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大海。
龐正站在不遠處，沒有靠近，只是同樣默默地望向遠處。
受傷的飛行員被迅速送往醫療區，受損的戰機也被地勤人員拖入機庫，連夜搶修。
甲板上漸漸恢復了秩序，但一種沉重的氣氛卻揮之不去。
這一夜，他們確實打了一場漂亮的反擊，重創了敵人的秘密補給站。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出發時浩浩蕩蕩的三十架轟炸機、四十架護航戰鬥機。
返航時只剩下十七架轟炸機和二十六架戰鬥機，而且每一架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創傷。
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再作戰了。
這一夜，也註定有許多人無眠。
有人在自己的鋪位上輾轉反側，耳邊還迴響著爆炸與戰友的呼喊；
有人默默走到甲板邊緣，對著黑暗的海面，祭奠再也回不來的同伴；
而在指揮室。
「中校，我請求加入營救顧見川的行動。」
言斐站在劉中校面前請求道。
劉中校從鋪開的海圖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陸地敵後營救是特種部隊的專業，風險極高。你也受了傷，留在艦上好好休養。」
「我答應過他，會去找他。」
「我理解你們的情誼，言中士。」
「但這不是講義氣的時候。敵占區情況複雜，盲目行動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
「這不是盲目，中校。」
「陸地導航、野外生存、近身格鬥，所有相關科目我都是優等。」
「我也了解顧見川的思維習慣和可能採取的隱蔽方式。我有能力執行這項任務，並且將風險降至最低。」
劉中校沉默地審視著言斐。
他的優秀學生。
眼前的年輕人耳後貼著敷料，臉色因疲憊略顯蒼白。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銳利而堅定。
半晌，劉中校轉過身，背對著言斐，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片標著「馬哈區（敵控）」的複雜區域。
「你確定要去？」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確定。」
言斐的回答毫不猶豫。
「出去找龐正上尉，他會安排。」
劉中校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謝謝中校！」
言斐利落敬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指揮室。
龐正看到言斐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兩人關係好，對方主動請纓參與營救，在意料之中。
「營救行動定在今晚十二點，」
龐正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臨海坐標點了點。
「從這裡秘密出發。人員精簡，你，我，還有趙承。」
言斐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乘快艇夜間滲透登陸，在預定地點與SKS陸軍特種兵小組匯合。」
言斐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馬哈區」的複雜地帶，山地、叢林、零星城鎮交錯。
找到顧見川不難。
真正的難題在於，如何在滿是敵人的地方將他安全帶出來。
「還有一點，我們剛接到馬哈情報站的密報，」
龐正的聲音帶著凝重。
「凱撒帝國的守軍和當地傀儡武裝已經察覺有飛行員在那一帶迫降或跳傘，懷疑是聯邦海軍人員。」
「他們正在調集人手，加大搜查力度，尤其是在山區和沿海可能藏身的地帶。」
這意味著，顧見川的藏身地正在急劇縮短，而他們前往營救的路上，也將布滿更多明哨暗卡。
敵人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而他們必須在這張網徹底合攏前，找到人，並撕開一條生路。
言斐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看向龐正，眼神里沒有畏懼。
龐正點了點頭，對言斐在這種壓力下依舊保持冷靜感到讚許。
他推過一份更細緻的行動簡報。
「抓緊時間熟悉。午夜，甲板見。」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飛速流逝。
夜幕如期降臨，海面被濃重的黑暗籠罩，只有「海神」號的輪廓燈如同微弱的星辰。
二十三時五十分。
言斐來到下層甲板指定的匯合點。
龐正已經到了，他換了一身深色作戰服，背著一個防水背包。
看到言斐，他點了點頭。
趙承最後趕到，同樣全副武裝。
「都準備好了？」他問。
「隨時可以出發。」
「嗯。」
龐正看了一眼腕錶，此次任務由他負責。
「接應快艇已就位。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到人，確認安全，然後由SKS的人引導撤離路線。」
「如果途中發生交火，以脫離為優先，避免纏鬥。明白？」
「明白。」
言斐和趙承回道。
「出發。」
海風很大，言斐坐在艇艏，眯起眼睛，望向馬哈區海岸線那模糊的輪廓。
夜視儀將世界染成一片單調的綠，海浪、礁石、遠處的山巒都顯得詭異而寂靜。
快艇在海浪的掩護下，避開有敵方監視的海域，沿著一條曲折隱蔽的航線，逐漸靠近預定登陸點。
一處偏離主要航道、布滿礁石和淺灘的荒僻海灣。
距離海岸還有大約五百米時，引擎聲降至最低。
三名身穿潛水服的SKS特種兵如同鬼魅般從海水中現身，幫助固定快艇，並示意他們下水。
最後一段水下潛行登陸，以徹底消除水面痕跡。
言斐調整好呼吸管，緊隨在SKS隊員身後。
水下很安靜，只有自己呼出的氣泡聲和划水的聲音。
黑暗的海水中，偶爾有奇異的光點閃過。
幾分鐘後，言斐腳底觸到粗糙的砂石。
他們抵達了淺灘。
在齊腰深的海水中蹲伏了片刻，確認岸上沒有異常動靜後，SKS的隊長——山貓打了個手勢。
五人迅速上岸，隱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山貓的聲音壓得極低。
言斐確認物品沒有遺漏後，重新打開夜視儀。
綠色的視野里，海灘後方是向上延伸的陡峭岩坡和茂密的熱帶叢林。
黑暗中蟲鳴窸窣。
更遠處有隱約的燈火，可能是沿海的哨所。
趙承蹲在言斐旁邊，動作利落地給衝鋒鎗裝上消音器。
龐正與山貓低聲交換著最新的情報。
「信標信號最後穩定的位置在B3區域，距離這裡直線距離約八公里，需要翻過前面那道山脊。」
山貓在地圖上指出。
「白天我們在山脊東面搜索過。」
「目前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他看向言斐三人。
「好消息是什麼？」
言斐問。
「大部分都會先聽壞消息，你挺特別的。」
言斐把這當成對他的誇獎，不置可否。
「好消息是帝國的人並沒有找到你們的隊友；而壞消息是東面被我們翻了一面，也沒有他的消息。」
「帝國軍隊的搜索重點目前集中在西面靠近內陸的交通線和幾個較大的村鎮。」
「那也是我們即將要去的地方。」
「我們走這條獵人小徑，」
山貓的手指划過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能避開幾個已知的固定哨卡，但途中可能會遇到巡邏隊或當地獵戶。如果遭遇，非必要不交火，快速脫離。」
「好。」
三人點頭。
五分鐘很快過去。
「出發。保持隊形，間隔五米。我打頭陣，獵影、禿鷲斷後。」
山貓說完率先沒入叢林，身影幾乎瞬間被黑暗和植被吞沒。
龐正緊隨其後，接著是言斐，趙承無聲地跟上。
叢林行進很難。
濃密的藤蔓和灌木不斷刮擦著身體，腳下是濕滑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夜視儀提供了視野，也讓距離感和深度感知變得怪異。
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腐殖土和不知名植物的氣味。
他們沿著幾乎無法辨認的小徑艱難跋涉。
隊伍中只有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大約行進了一小時後，前方帶路的山貓突然蹲下，舉起拳頭——停止手勢。
所有人瞬間靜止。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前方約五十米處的林間空地上，隱約有幾點晃動的微弱光源，以及壓低的人聲。
「......都給我打起精神，長官命令搜仔細點，石頭縫都不能放過。」
一個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聲音說道。
「這鬼地方，晚上怎麼找？餵蚊子還差不多。」
另一個聲音抱怨。
「少廢話，找不到人，明天都沒飯吃。散開，再往前看看那個山洞。」
人影晃動，大約五六個人，穿著雜亂的衣服，有的拿著老式步槍，有的提著砍刀，是當地傀儡武裝的巡邏隊。
他們正朝著幾人方向走來。
言斐眉頭微皺，以為傷勢不輕，甚至拿出了高效癒合藥劑。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方季青腹部的傷口。
子彈穿透了側腹肌肉，幸運地避開了所有重要臟器和骨骼，形成了一個乾淨的貫穿傷。
出血也已基本控制。
「......就這？」
言斐鬆開手，語氣有些無奈。
「什麼叫『就這』？！」
方季青瞪大了眼睛，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反駁。
「這子彈是打在我身上！你知道有多疼嗎？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言斐沒理他，讓開位置讓後面人過來處理傷口。
林安也走了過來。
他除了因過載導致眼球充血、視線有些模糊外，並無其他外傷。
他先關切地問了問方季青的情況，隨即目光在周圍快速掃視，臉色微微一變。
「老顧呢？」
「我怎麼沒看到他的飛機降落？」
言斐：「他飛機故障，去馬哈區方向迫降了。」
「什麼？！」
林安倒吸一口冷氣.
「馬哈區？那不是敵占區？」
「是的。」
「那什麼時候去找他？」
「等隊長通知，應該很快。」
言斐抬起頭。
甲板的另一頭，遠離了人群的喧鬧與醫療點的忙亂。
趙承背靠著飛機。
沒有脫下飛行頭盔，只是將面罩掀起，露出一張被汗水和油污浸透、寫滿了疲憊的臉。
海風吹過，帶著硝煙和機油的氣味，卻吹不散他眼中凝固的寒意。
許志清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遞過去一支煙。
趙承沒接，只是搖了搖頭。
許志清自己也沒點，把煙在指間捻了捻，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趙承的肩膀。
「看開點。」
許志清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三個字他說過太多次，對自己，對別人。
蒼白無力的三個字。
趙承目光落在甲板縫隙里幾點暗紅色的血跡上。
「看開點......」
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嘶啞。
「每次任務回來，我也會這麼對別人說。看開點，看開點......好像說了，就能把血擦乾淨，能把心裡的窟窿補上。」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極其苦澀的東西。
「可我知道誰能真的看開？」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漆黑的遠方，那裡剛剛吞噬了他最好的朋友。
「原本戰爭結束，他說要回到自己家鄉做個數學老師。」
「有了穩定的工作，再跟自己喜歡的姑娘表白。」
「連婚禮都想好了，請我去當伴郎，說酒水管夠......」
「上機前他說回頭甲板上見，然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只剩下氣音。
趙承沒有哭，但那雙在戰場上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破碎的迷茫與痛楚。
朝夕相處的戰友，插科打諢的兄弟，默契無間的搭檔......
一個活生生、有夢想、會笑會鬧的人。
沒有告別，沒有遺言，甚至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我該怎麼......去跟他父母說呢？難道就拿著那張冷冰冰的陣亡通知書，告訴他們，『您兒子英勇為國捐軀，是聯邦的英雄』？」
海風嗚咽，仿佛也在替這些無法言說的悲傷，發出低徊的哀鳴。
「可他父母只有這一個兒子。」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戰爭的殘酷，永遠不在於消滅了多少敵人。
而在於它如何具體地、一次又一次地，將你熟悉、信任的人，從你身邊徹底抹去。
許志清沉默著，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只是坐在趙承身邊，陪著他一起，望著那片吞噬了林安、也吞噬了今夜許多人戰友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大海。
龐正站在不遠處，沒有靠近，只是同樣默默地望向遠處。
受傷的飛行員被迅速送往醫療區，受損的戰機也被地勤人員拖入機庫，連夜搶修。
甲板上漸漸恢復了秩序，但一種沉重的氣氛卻揮之不去。
這一夜，他們確實打了一場漂亮的反擊，重創了敵人的秘密補給站。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出發時浩浩蕩蕩的三十架轟炸機、四十架護航戰鬥機。
返航時只剩下十七架轟炸機和二十六架戰鬥機，而且每一架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創傷。
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再作戰了。
這一夜，也註定有許多人無眠。
有人在自己的鋪位上輾轉反側，耳邊還迴響著爆炸與戰友的呼喊；
有人默默走到甲板邊緣，對著黑暗的海面，祭奠再也回不來的同伴；
而在指揮室。
「中校，我請求加入營救顧見川的行動。」
言斐站在劉中校面前請求道。
劉中校從鋪開的海圖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陸地敵後營救是特種部隊的專業，風險極高。你也受了傷，留在艦上好好休養。」
「我答應過他，會去找他。」
「我理解你們的情誼，言中士。」
「但這不是講義氣的時候。敵占區情況複雜，盲目行動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
「這不是盲目，中校。」
「陸地導航、野外生存、近身格鬥，所有相關科目我都是優等。」
「我也了解顧見川的思維習慣和可能採取的隱蔽方式。我有能力執行這項任務，並且將風險降至最低。」
劉中校沉默地審視著言斐。
他的優秀學生。
眼前的年輕人耳後貼著敷料，臉色因疲憊略顯蒼白。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銳利而堅定。
半晌，劉中校轉過身，背對著言斐，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片標著「馬哈區（敵控）」的複雜區域。
「你確定要去？」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確定。」
言斐的回答毫不猶豫。
「出去找龐正上尉，他會安排。」
劉中校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謝謝中校！」
言斐利落敬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指揮室。
龐正看到言斐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知道兩人關係好，對方主動請纓參與營救，在意料之中。
「營救行動定在今晚十二點，」
龐正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臨海坐標點了點。
「從這裡秘密出發。人員精簡，你，我，還有趙承。」
言斐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乘快艇夜間滲透登陸，在預定地點與SKS陸軍特種兵小組匯合。」
言斐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馬哈區」的複雜地帶，山地、叢林、零星城鎮交錯。
找到顧見川不難。
真正的難題在於，如何在滿是敵人的地方將他安全帶出來。
「還有一點，我們剛接到馬哈情報站的密報，」
龐正的聲音帶著凝重。
「凱撒帝國的守軍和當地傀儡武裝已經察覺有飛行員在那一帶迫降或跳傘，懷疑是聯邦海軍人員。」
「他們正在調集人手，加大搜查力度，尤其是在山區和沿海可能藏身的地帶。」
這意味著，顧見川的藏身地正在急劇縮短，而他們前往營救的路上，也將布滿更多明哨暗卡。
敵人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而他們必須在這張網徹底合攏前，找到人，並撕開一條生路。
言斐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看向龐正，眼神里沒有畏懼。
龐正點了點頭，對言斐在這種壓力下依舊保持冷靜感到讚許。
他推過一份更細緻的行動簡報。
「抓緊時間熟悉。午夜，甲板見。」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飛速流逝。
夜幕如期降臨，海面被濃重的黑暗籠罩，只有「海神」號的輪廓燈如同微弱的星辰。
二十三時五十分。
言斐來到下層甲板指定的匯合點。
龐正已經到了，他換了一身深色作戰服，背著一個防水背包。
看到言斐，他點了點頭。
趙承最後趕到，同樣全副武裝。
「都準備好了？」他問。
「隨時可以出發。」
「嗯。」
龐正看了一眼腕錶，此次任務由他負責。
「接應快艇已就位。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到人，確認安全，然後由SKS的人引導撤離路線。」
「如果途中發生交火，以脫離為優先，避免纏鬥。明白？」
「明白。」
言斐和趙承回道。
「出發。」
海風很大，言斐坐在艇艏，眯起眼睛，望向馬哈區海岸線那模糊的輪廓。
夜視儀將世界染成一片單調的綠，海浪、礁石、遠處的山巒都顯得詭異而寂靜。
快艇在海浪的掩護下，避開有敵方監視的海域，沿著一條曲折隱蔽的航線，逐漸靠近預定登陸點。
一處偏離主要航道、布滿礁石和淺灘的荒僻海灣。
距離海岸還有大約五百米時，引擎聲降至最低。
三名身穿潛水服的SKS特種兵如同鬼魅般從海水中現身，幫助固定快艇，並示意他們下水。
最後一段水下潛行登陸，以徹底消除水面痕跡。
言斐調整好呼吸管，緊隨在SKS隊員身後。
水下很安靜，只有自己呼出的氣泡聲和划水的聲音。
黑暗的海水中，偶爾有奇異的光點閃過。
幾分鐘後，言斐腳底觸到粗糙的砂石。
他們抵達了淺灘。
在齊腰深的海水中蹲伏了片刻，確認岸上沒有異常動靜後，SKS的隊長——山貓打了個手勢。
五人迅速上岸，隱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山貓的聲音壓得極低。
言斐確認物品沒有遺漏後，重新打開夜視儀。
綠色的視野里，海灘後方是向上延伸的陡峭岩坡和茂密的熱帶叢林。
黑暗中蟲鳴窸窣。
更遠處有隱約的燈火，可能是沿海的哨所。
趙承蹲在言斐旁邊，動作利落地給衝鋒鎗裝上消音器。
龐正與山貓低聲交換著最新的情報。
「信標信號最後穩定的位置在B3區域，距離這裡直線距離約八公里，需要翻過前面那道山脊。」
山貓在地圖上指出。
「白天我們在山脊東面搜索過。」
「目前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他看向言斐三人。
「好消息是什麼？」
言斐問。
「大部分都會先聽壞消息，你挺特別的。」
言斐把這當成對他的誇獎，不置可否。
「好消息是帝國的人並沒有找到你們的隊友；而壞消息是東面被我們翻了一面，也沒有他的消息。」
「帝國軍隊的搜索重點目前集中在西面靠近內陸的交通線和幾個較大的村鎮。」
「那也是我們即將要去的地方。」
「我們走這條獵人小徑，」
山貓的手指划過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能避開幾個已知的固定哨卡，但途中可能會遇到巡邏隊或當地獵戶。如果遭遇，非必要不交火，快速脫離。」
「好。」
三人點頭。
五分鐘很快過去。
「出發。保持隊形，間隔五米。我打頭陣，獵影、禿鷲斷後。」
山貓說完率先沒入叢林，身影幾乎瞬間被黑暗和植被吞沒。
龐正緊隨其後，接著是言斐，趙承無聲地跟上。
叢林行進很難。
濃密的藤蔓和灌木不斷刮擦著身體，腳下是濕滑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夜視儀提供了視野，也讓距離感和深度感知變得怪異。
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腐殖土和不知名植物的氣味。
他們沿著幾乎無法辨認的小徑艱難跋涉。
隊伍中只有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大約行進了一小時後，前方帶路的山貓突然蹲下，舉起拳頭——停止手勢。
所有人瞬間靜止。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前方約五十米處的林間空地上，隱約有幾點晃動的微弱光源，以及壓低的人聲。
「......都給我打起精神，長官命令搜仔細點，石頭縫都不能放過。」
一個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聲音說道。
「這鬼地方，晚上怎麼找？餵蚊子還差不多。」
另一個聲音抱怨。
「少廢話，找不到人，明天都沒飯吃。散開，再往前看看那個山洞。」
人影晃動，大約五六個人，穿著雜亂的衣服，有的拿著老式步槍，有的提著砍刀，是當地傀儡武裝的巡邏隊。
他們正朝著幾人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