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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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那我就不客氣了。」

  方季青心安理得地獨自享受起來,不一會兒,床邊的小垃圾桶里就多了不少圓溜溜的棗核。

  言斐靠在床頭,看著他那副愜意的模樣,慢悠悠開口:

  「我現在可算知道,你這滿面紅光是怎麼來的了。」

  方季青正嚼得起勁,聞言含糊道:

  「那是因為我營養均衡,不挑食!哪像你,嘴刁。」

  說完,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不挑」。

  病房裡的氣氛因方季青的到來而活絡不少。

  他一邊咔嚓咔嚓嚼著棗,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起基地里的新鮮事。

  誰誰訓練時出了洋相,食堂師傅開發了什麼可怕的「戰時營養餐」,還有誰誰在這場戰鬥中被問責了......

  言斐和顧見川多數時間只是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

  陽光在病房裡緩慢移動,將漂浮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這一刻,沒有警報,沒有爆炸,只有朋友間瑣碎又安穩的閒談。

  直到方季青帶來的那包紅棗見了底,他才意猶未盡地拍拍手,站起身。

  「行了,我要回去了,晚上有訓練,你們聊。」

  「還有,記得好好養傷別到時候掉鏈子啊。」

  最後一句方季青是對言斐說的。

  「管好你自己別掉鏈子就不錯了。」

  言斐回敬,眼裡有著笑意。

  「小看我,走了!」

  方季青揮揮手,帶上門離開了。

  看著言斐與方季青之間熟稔的親昵,顧見川心底莫名漫開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滯澀。

  他清楚方季青是言斐的髮小,情誼深厚再正常不過。

  可私心深處,他卻隱隱渴望自己才是與言斐最親近、最特殊的那一個。

  這念頭有些自私,甚至幼稚。

  顧見川無從表露,只能將唇線抿得更直,下頜線也微微繃緊。

  「怎麼突然板著臉?」

  言斐察覺到異樣,轉頭看他。

  「......你更喜歡性格活潑的人嗎?」

  顧見川忽然開口。

  「沒有啊,」

  言斐挑眉,

  「幹嘛這麼問?」

  「沒什麼,隨口問問。」

  顧見川移開視線,沒法告訴他真正的答案。

  他忍不住將自己與方季青暗暗比較。

  方季青幽默開朗,像一團自帶熱源的火,走到哪裡都能迅速聚攏人氣。

  在艦上不過幾日,已經和不少人稱兄道弟。

  而自己......

  似乎除了學習能力尚可,在那些需要輕鬆談笑、迅速融入的場合,總顯得格格不入。

  沉默,嚴肅,甚至有些無趣。

  這樣的自己——

  「顧見川。」

  言斐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見川抬眼,正對上言斐的目光。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完完整整地映著他,再沒旁人。

  他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一樣的。」

  言斐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糾結,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們在我心裡,位置不一樣。方季青是朋友,而你......」

  是一個什麼?

  顧見川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迫切地等待著後半句。

  可言斐卻在這裡停住了,故意似的,把後半截話懸在了半空。

  顧見川急了,緊緊盯著他,眼神里寫滿了催促。

  言斐仿佛沒接收到信號,無辜地眨了眨眼:

  「看我幹嘛?」

  「你說我看你幹嘛?」


  顧見川聲音都繃緊了。

  「總不能是......喜歡上我了吧?」

  言斐拖長了調子,語氣半真半假。

  「咳咳咳......」

  顧見川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耳根瞬間紅透。

  「你怎麼總開這種玩笑?這種事......能隨便說嗎?」

  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自知的慌亂。

  言斐看著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心裡哼笑一聲。

  死裝哥。

  嘴上還挺假正經的。

  一天到晚都這德行。

  「你覺得是玩笑,那就是玩笑吧。」

  他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沒打算繼續鬥嘴,往後一靠,像個大爺似的使喚道。

  「橘子,剝一個。」

  於是,沒能得到答案的「死裝哥」顧見川,不但心裡憋得七上八下,還淪為了臨時苦力。

  他機械地剝著橘子,腦子裡卻反覆盤旋著那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

  他在言斐心裡,到底算是什麼?

  直到離開病房,這個問題還在他腦海里嗡嗡作響,攪得他心煩意亂。

  而病房裡,言斐慢條斯理地吃著顧見川剝好的橘子。

  望著對方離開時明顯帶著困惑和憋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慢慢猜吧,顧同學。

  反正,急的又不是我。

  養傷期間,前來探望言斐的人絡繹不絕。

  除了上級軍官的例行慰問,許多正在附近休整、聞訊而來的同學也紛紛趕來看望他。

  病房裡時常擠滿了年輕的面孔,以及一種共同的、劫後餘生的感慨。

  「那一仗......你們打得太絕了。在艦上看著你們頂著炮火強行起飛,我手心全是汗。」

  一個同學感慨道,聲音里猶帶著當時的驚心動魄。

  「那跑道都爛成那樣了......換作是我,恐怕直接就栽海里了。」

  另一個搖頭苦笑,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大家圍在他床邊,既有對那場慘烈戰鬥的唏噓,也由衷地祝賀他與顧見川的晉升。

  這一戰,徹底改變了很多人對他們的看法。

  在軍校時,他們常年霸占年級前二,旁人或許羨慕,心底卻未必全然信服。

  總覺得戰場之上,理論排名未必作數,實戰方見真章。

  然而,現實給出了最殘酷也最公正的答案。

  第一,終究是第一。

  你大爺始終是你大爺。

  這一次凱撒帝國的閃電突襲,不僅打了聯邦海軍一個措手不及。

  更是將這群初登戰場、尚未真正見過血的年輕學員,直接拋進了煉獄的最深處。

  當子彈帶著死亡的尖嘯擦過耳畔,當爆炸的氣浪第一次將人掀翻在地,許多人怔住了。

  他們大腦一片空白,數年苦練的戰術動作與應急程序,仿佛被瞬間格式化。

  若非經驗豐富的老兵連拖帶拽地將他們拉進掩體,傷亡名單或許會更長。

  但這種反應,並不羞恥。

  軍校三年,演練過千百遍的終究是演練。

  沙盤推演終有邊界,訓練彈不會真正奪人性命。

  而真實的戰場,死亡是毫無預兆的隨機函數。

  可能來自任何方向,在你甚至來不及思考恐懼之前,腦袋已經中槍。

  面對它,是人直面自身恐懼、並與勇氣艱難搏鬥的過程。

  會顫抖,會空白,會害怕,恰恰證明你是一個完整的、鮮活的人。

  擁有共情的能力與對生命的敬畏。

  七情六慾,恐懼與愛,才是人性的基石。

  倘若有一天,一個人徹底喪失了恐懼,對萬物再無敬畏,那才是真正可怖的開端。

  他將不再是戰士,而可能淪為最冰冷的殺戮機器,或是最不可預測的恐怖源頭。


  言斐靠在床頭,聽著他們聲音里混雜著的後怕、反省與逐漸萌生的覺悟。

  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那片被戰火侵擾過、卻依舊蔚藍的天空。

  戰爭的鐵錘,以最粗暴的方式,將「學員」的標籤從他們身上剝離,淬鍊出「軍人」的雛形。

  這個過程充滿血與痛。

  但也唯有如此,那些書本上的信條與誓言,才能一點點沉進骨血,化為真正的信仰與力量。

  他們都將成為令自己驕傲的人。

  維護和平與正義。

  第六天,言斐終於被醫生批准出院。

  不到半年,這是第二回。

  看著身後逐漸遠去的白色建築,他暗自咬了咬牙。

  絕不能再有第三次。

  回到第五航空中隊,他受到了上下一致的熱烈歡迎。

  隊長龐正大步走過來,笑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那天我就在你們後面,你和顧見川那場空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豎起大拇指,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牛!」

  言斐和顧見川在「冥王」號一戰中的表現,徹底震撼了這些老兵。

  他們沒想到,軍校這次送來的新人太猛了。

  簡直牛批得沒話說。

  這也讓整個中隊對後續反擊戰,增添了更多底氣。

  言斐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其他隊友紛紛圍上來,熱情地自我介紹。

  漂亮的戰績,勝過任何言語,讓他迅速融入了這個集體。

  簡單的歡迎環節過後,言斐在顧見川身邊坐下。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額角已經拆線、貼著小塊敷料的傷口上停留一瞬,微微點頭。

  龐正走到艙室前方的海圖前,敲了敲牆面,神色轉為嚴肅。

  「根據可靠情報,雷達在東經60度、北緯37度附近的北海島,偵測到疑似敵軍隱秘補給基地的活動信號。」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被紅圈標記的區域。

  「情報局分析判斷,該處地下極可能存在一個面積不小於一萬平方米的綜合性倉庫,儲存有武器彈藥及淡水等關鍵補給物資。」

  「上面的命令是——今晚十一點,藉助雲層掩護,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據點徹底抹掉。」

  說完,龐正眼神閃過一抹冰冷。

  打完他們以為跑掉就沒事是吧?

  他們又不是那些光說不做的小國家。

  挨打了口頭譴責幾句就算了。

  凡將他們視為敵人,並傷害聯邦公民財產和利益者,一個別想跑。

  這次任務一旦成功,沒了補給,凱撒帝國短時間內無法建立新的中轉站。

  也為「冥王」號的修復爭取到了足夠時間。

  「情報和雷達這次準確嗎?」

  李志提出質疑。

  上次慘痛的教訓,讓許多人對情報部門的信任大打折扣。

  「交叉驗證過,可靠。」

  龐正肯定道。

  「這次結合了雷達偵察、無線電截獲及人力情報三方印證,指揮部已經核准行動。」

  「明白了。」

  「其他人還有問題嗎?」龐正環視眾人。

  「沒有!」

  「很好。散會。晚上十點半,飛行甲板集合。」

  夜幕下。

  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厚重的雲層底部投下晃動的光斑。

  飛行甲板上,地勤人員在為戰機做最後的起飛前檢查。

  金屬的碰撞聲、引擎的低鳴和遠處海浪聲混在一起。

  尚未登機的飛行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旁,低聲交談。

  各隊隊長結束簡短的戰術協調,快步回到自己的隊伍中。

  趙承剛走到三隊所在的區域,好友覃華將一罐能量飲料拋了過來。


  「怎麼說?」

  覃華問。

  「五隊主攻,俯衝轟炸核心目標。我們二隊、三隊負責側翼護航,壓制地面防空火力,為他們撕開缺口。」

  趙承灌了一口飲料。

  覃華眉頭微蹙:

  「如果情報準確,那裡囤積的資源量足夠支撐一個中型戰役,地面防禦絕對鋪天蓋地。五隊這一頭扎進去......」

  「沒辦法,」

  趙承打斷他。

  「論俯衝轟炸的精準和膽量,整個艦隊沒人比得上五隊。」

  他頓了頓,

  「我們到時候拼死也得把防空網撕開,多打掉一個炮位,他們就多一分機會回來。」

  「嗯。」

  覃華點頭,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做最後準備的五隊成員,注意到了幾張稍顯陌生的年輕面孔。

  「那幾個新來的,龐隊要帶他們一起執行這種任務?」

  「是的。」

  「會不會太冒進了?」

  覃華壓低聲音。

  「俯衝戰術......那可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新人一上來就來這個?」

  趙承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覃華的意思。

  俯衝轟炸,顧名思義,要求飛行員駕駛戰機以極陡的角度,甚至接近垂直向地面目標高速俯衝。

  在極低的高度投擲炸彈,然後憑藉戰機剩餘的動能和引擎全力拉起重獲高度。

  這種戰術的優點是投彈精度極高,能有效打擊點狀堅固目標;

  但缺點也極其致命:

  近乎垂直的俯衝航線穩定且可預測,地面防空炮火可以輕易計算提前量,進行集火射擊。

  飛行員在俯衝過程中幾乎無法做大幅機動規避。

  俯衝時速度極快,高度損失劇烈。

  投彈太早精度不夠,投彈太晚則可能因高度過低無法拉起,直接撞向地面或目標。

  對飛行員身體和戰機結構都是嚴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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