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遇到你真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言斐怔怔地看著那枚藍寶石,又看看顧見川。

  他不太懂人類複雜的禮儀和誓言。

  但他聽懂了「永遠在一起」,聽懂了「唯一」,也聽懂了那份小心翼翼的「私心」。

  海里的生活自由而孤獨,潮起潮落,從無約定。

  可陸地上的這段時間,有恆溫的泳池,有煎得香噴噴的魚,有永遠熱鬧的電視節目,有曬得人魚暖洋洋的午後花園......

  還有身邊這個體溫偏高、總愛找理由親近他、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人。

  他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不自由」,甚至開始貪戀。

  言斐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冰涼的寶石。

  抬眼看著顧見川,很輕,卻很清晰地說:

  「好。」

  顧見川眼底驟然迸發出巨大的喜悅,像是整片星空瞬間亮起。

  他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項鍊戴在言斐修長的脖頸上。

  藍寶石垂在他白皙的鎖骨間,幽幽地閃著光。

  仿佛將一抹深海封存於此,與他融為一體。

  戴好後,顧見川順勢將他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斐,」

  他把臉埋在人魚微涼的發間,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

  「那我們說好了。以後......你就是我老婆了。」

  言斐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並沒有推開。

  他猶豫了一下,學著顧見川平時的樣子,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寬闊的背。

  「嗯。」

  他應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那......你也是我的。」

  顧見川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傳遞到言斐身上。

  「對,我是你的。」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笑得無比燦爛。

  「永遠都是。」

  陽光灑滿一室,項鍊上的藍寶石光芒流轉,靜謐而永恆。

  半年後,等言斐度過第二次發情期。

  他摸著微微突起的肚子有些不開心。

  別誤會,他只是中午吃太多了。

  午飯顧見川給他做了一桌子海鮮燒烤,吃的人魚不亦樂乎,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這不,他此刻正躺在泳池消食。

  遊了幾十圈後,發現腹肌線條變清晰了,言斐終於滿意停下。

  痛定思痛,從今天開始他準備節食,克制飲食。

  不然再這麼墮落下去,他的八塊腹肌早晚要離自己而去。

  當晚,言斐對顧見川認真提出要求。

  「今晚上就吃五菜一湯吧,不要做太多了。」

  「為什麼?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突然吃那麼少?」

  顧見川拿著鍋鏟大驚失色,過來就想摸摸言斐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我沒有不舒服。」

  言斐躲開他的手。

  「專家不是說了嗎?輕斷食對身體更好。所以從今天晚上開始,我決定節食少吃點。」

  「呸,專家的話能信嗎?他們就是一群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東西。」

  「一個個連人話都不會說,還有人說年輕人正是奮鬥的時候,不能給他們開高工資,以免影響他的積極性。」

  「你覺得這有道理嗎?」

  「沒有,這哪是不說人話啊,這簡直是不干人事啊。」

  言斐臉色跟著大變,還啐了一口。

  說這話的人真是太不安好心了。

  不想給大家開工資就直說,還要把責任推給別人。

  美其名曰為大家好。

  老陰逼太不要臉了。

  這種人真該死絕。

  全家死絕。

  死光光。

  「對啊,可不是嗎?還有專家說生四個孩子可以大大降低生育風險,延長婦女壽命,你覺得這對嗎?」


  「對他大爺,這哪是專家啊,這不是日本人嗎?」

  作為外來物種的人魚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這都是人該說的話嗎?

  即使言斐沒怎麼讀過書,也知道生育自古就是女性的一道坎。

  花落才會結果。

  生孩子本來就是對身體的一次損害。

  還要生四次。

  那確實是延長了壽命。

  畢竟闖了四次鬼門關都沒事,可不就延長壽命了嗎?

  言斐在人類社會生活的不多,但就他的觀察而言。

  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有了可以延長壽命的方法,沒人會告訴別人。

  好東西大家從來不會拿出來分享。

  能告訴你的,自然都是大便。

  這個說法雖然有點偏激,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可以套用這個說法。

  唯一的百分之一,那是真正為大家著想的大師。

  可惜他們的言論會被受到打壓,傳播率不高。

  見言斐義憤填膺,顧見川再次開口。

  「所以你也別節食了,人生在世就是應該吃好喝好。」

  「你現在不好好享受,等以後想吃想喝都來不及。」

  「你說的很對。」

  言斐謹慎點頭。

  「那今晚上再加四個菜,我要吃土豆燒雞、咖喱牛腩、爆炒肥腸、清蒸武昌魚。」

  說到這他扶了扶腰,補充一句。

  「再來個炭烤生蚝吧。」

  「得嘞,你去沙發上躺著吃點水果,我很快就做好。」

  顧見川愉悅說完,打開冰箱開始取食材。

  他要好好做飯,給自家人魚養的漂漂亮亮的。

  最好是身上再有點肉,這樣抱著更舒服了。

  他高興,言斐也開心。

  晚上又有好吃的了。

  至於節食。

  直接放棄。

  顧見川說得對,趁著年輕,他自然要好好享受人生。

  節食那麼反人類的行為,不做也罷。

  大不了以後每天再多游個幾十圈。

  待言斐徹底適應了現代生活後,顧見川帶他去了遊樂園。

  一想到自家小人魚在海里長大,童年時光除了海水與魚群再無別的娛樂,顧見川心頭便漫起一陣綿密的疼惜與遺憾。

  他總忍不住想,為什麼自己沒有更早一些出海,更早一些遇見言斐。

  若能一同長大,一起讀書,朝夕相伴......

  那該是怎樣一番快活光景。

  遊樂園是顧家旗下產業。

  為了能讓言斐盡興玩耍,顧見川特意安排了限流。

  當天遊客量減少了一半,避免擁擠和排隊。

  他們的第一站是過山車。

  言斐從未體驗過這般速度與失重交織的刺激,眼眸倏然亮起,坐在座位上便不肯下來了。

  他一連玩了五次,興奮得耳尖泛紅。

  若不是顧見川攬著他低聲哄勸,說後面還有更多有趣的,他怕是能在軌道上待到閉園。

  等到鬼屋時,顧見川牽緊言斐的手。

  側過頭輕聲叮囑:

  「等會兒要是害怕,就往我懷裡躲,知道嗎?」

  說完,他腦中已不自覺勾勒出言斐受驚撲進自己懷中的畫面,唇角悄悄彎起。

  然而現實卻與想像大相逕庭。

  一同進來的幾位遊客早已被突然竄出的「鬼影」嚇得驚呼四散。

  唯有言斐穩穩站在原地,不僅面無懼色,甚至微微偏頭,仔細打量著那位張牙舞爪的NPC。

  片刻後,他語氣平和地開口:

  「你這個妝,畫得有些誇張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抬起眼,極為認真地對上NPC有些呆滯的目光:


  「真正的『嚇人』,不該只靠外表。你應該像這樣——」

  話音未落,言斐周身的氣息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並未做出誇張的表情或動作,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

  那雙總是清澈溫潤的眼眸深處,掠過一抹極其悠遠、非人的冰冷與空寂。

  像是萬丈海溝下從未照進陽光的黑暗,無聲無息地漫溢出來。

  NPC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仿佛真的被某種深海巨物凝視了一般。

  靈魂都忍不住顫慄。

  顧見川也怔住了。

  他見過言斐懵懂的模樣、愉悅的模樣、情動時濕潤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態。

  那是屬於古老海洋的另一面,靜謐之下,藏著人類難以理解的深邃與神秘。

  言斐眨了眨眼,奇異的氣息瞬間消散。

  他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甚至略帶疑惑地看向顧見川: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海里有些地方,就是會給人一種......很安靜、很孤寂的感覺,那才叫人心裡發慌呢。」

  顧見川回過神來,猛地將他攬進懷裡,力道有些緊。

  他低頭吻了吻言斐的發頂,悶聲笑起來。

  「對,你說得對。」

  他輕聲道。

  「是我忘了......我的言斐,本來就來自最神秘、也最強大的地方。」

  他牽起言斐的手,十指相扣,繼續往鬼屋深處走去,不再擔憂他會害怕。

  自鬼屋那意外的一幕後,顧見川心中那份想要呵護、乃至「保護」言斐的慣性思維,悄無聲息地鬆動了。

  他依然悉心照料著言斐生活的每個細節,但目光里多了更深沉的欣賞與探尋。

  他愛的,本就是一片完整而神秘的海,而非僅僅需要被豢養的美麗生物。

  遊樂園的行程仍在繼續。

  旋轉木馬的光影流轉里,言斐坐在高大的白馬上,回頭朝著顧見川笑。

  眉眼彎彎,藍寶石項鍊在他頸間隨著音樂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顧見川舉著相機,將這一幕定格,心底軟成一片。

  等到摩天輪緩緩升至最高點,整座城市的燈火如倒置的星河鋪展在腳下,艙內忽然安靜下來。

  言斐趴在玻璃上,專注地望著遙遠天際線與深藍天幕相接的地方。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抹更深的暗色,是夜晚大海的方向。

  「想回去看看嗎?」

  顧見川從身後靠近,將他圈進臂彎,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

  言斐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身體放鬆地向後靠進顧見川懷裡。

  「只是看看。」他輕聲說。

  「那裡......很安靜,也很廣闊。但這裡,」

  他頓了頓,手指撫上頸間的寶石,又碰了碰顧見川環在他腰間的手

  「這裡有溫度。」

  顧見川收緊了手臂,吻落在他耳後。

  「任何時候你想回去看看,我都陪你。我們坐船去,或者......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在近海買一座小島。」

  言斐驚訝地轉過頭,鼻尖幾乎蹭到顧見川的下頜:

  「島?」

  「嗯,只屬於我們的島。有沙灘,有礁石,有能讓你暢遊的海灣,也有我們的房子。」

  顧見川描繪著。

  「你想待在海里的時候就待在海里,想上岸回家就回家。」

  這個設想顯然觸動了言斐。他眼底泛起明亮的光彩,像有星子落進了深海。

  「可以嗎?」

  「只要你想。」

  顧見川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的錢,不就是用來讓你高興的?」

  他們在最高點接了一個漫長而溫柔的吻,腳下城市的喧囂與光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艙體開始緩緩下降時,言斐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顧見川。」

  「嗯?」

  「遇到你真好。」

  顧見川心頭一震,隨即湧上的暖流幾乎讓他眼眶發熱。

  他將言斐的臉轉過來,抵著他的額頭,望進那雙映著城市燈火與自己影子的眼睛。

  「這句話,該我說才對。」

  他聲音低啞,帶著無盡的慶幸與滿足。

  「把你從海裡帶上來,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從遊樂園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言斐玩得盡了興,洗漱後沾枕即睡。

  顧見川卻沒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床邊,就著昏暗的夜燈,久久凝視著言斐安靜的睡顏。

  指尖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心,滑過挺翹的鼻樑,最後落在那枚幽藍的寶石上。

  冰涼的觸感下,是言斐溫熱的脈搏,平穩而有力。

  他想,他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知道深海的全部秘密,就像言斐可能永遠無法徹底融入人類社會的所有規則。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之間,本就不需要完全的相同或理解。

  他們只需要這片獨一無二的、名為「彼此」的領域。

  足以容納陸地的溫暖與海洋的深邃,容納人類的熱烈與人魚的靜謐,容納所有看似矛盾卻又和諧共存的點滴。

  這就夠了。

  顧見川俯身,在言斐唇上落下最後一個晚安吻,然後將他攬入懷中。

  窗外月色如水,室內呼吸交纏。

  陸地上的燈火漸次熄滅。

  而屬於他們的「海」,正溫柔地蕩漾在漫長的夜晚裡,等待著無數個明天的到來。

  {番外結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