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營救
他說的是「暫時」。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人類的貪婪如同原罪，永遠存在。
只要對永生的渴望不熄，活體實驗就永遠不會散去，壓榨也必將以新的形式捲土重來。
他能做的，只是為深海人魚的安寧爭取一段喘息的時間。
至於更遠的未來，無人能料。
顧見川聽懂了言斐話中未盡之意。
他沉默著，伸手將言斐輕輕擁入懷中。
「所以，我有時候會想，」
顧見川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迷茫。
「等我們離開這裡，救出媽媽後......我們還要回到人魚族嗎？」
他媽媽已經暴露了人魚的存在。
若他們再回去，是否會留下線索，將更大的危險引向族人？
「這事等以後再說吧，總之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都是我們的家。」
言斐掐住顧見川的臉，安慰道。
顧見川臉上吃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要是力道輕點，我都要感動哭了。」
「誰讓你不聽話來著？」
言斐力道更重了。
「這是懲罰。你感動你的，我掐我的，不衝突。」
顧見川：「......呵呵。」
他乾笑兩聲，決定保持沉默。
......
言斐「研製」出的試劑在通過一系列的臨床測試後，被悄然送至各國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
那些位高權重者在服用後，無一例外地感受到了久違的輕盈。
長期被衰老與病痛拖累的身體仿佛卸下了重擔。
更令人驚喜的是，次日晨起，不少人髮根處竟冒出了久違的、象徵生機的黑色。
如此顯著、近乎「神跡」的效果，讓這些大人物們對人魚的價值產生了近乎狂熱的認知。
也對「功臣」言斐給予了前所未有的嘉獎。
當然，這一切都在公眾視野之外悄然進行。
這種能改寫生命規則的試劑，從誕生之初就被劃定了流通範圍：
僅限於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
普通民眾對此一無所知。
這天，言斐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在研究所那條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的走廊上。
又到了定期「取樣」的日子。
安娜在淺眠。
過去一年多，她為言斐的「研究」提供了大量必需的活性物質，這對她自身的消耗不小。
好在有言斐的請求，加上她再沒有鬧過，上面對她的監禁逐步放鬆。
她的生活環境改善了許多。
狹小的水池換成了更寬敞的模擬生態池。
穿透琵琶骨的沉重鎖鏈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在房間外圍布置的高壓電網。
一種更「文明」卻同樣有效的禁錮，一旦她試圖強行突破，足以在瞬間將其擊暈。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安娜緩緩睜開眼。
「上午好，斐。」
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打招呼。
「上午好，今天感覺身體還虛弱嗎？」
「還好，已經緩過來不少。」
「那就好，試劑的研發很成功，昨天已經正式送到了上面。」
言斐指了指天花板。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起效的。」
「希望他們可以承受接下來的代價。」
安娜冷笑一聲。
所有對永恆的索求，都早已在命運的暗處標好了價格。
長壽的代價，必須用等價之物來抵償。
可惜，追逐永生的人，往往看不見那行隱形的價簽。
「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了，」
言斐語氣輕鬆地轉開話題，從隨身攜帶的箱子裡取出一個保溫盒。
「給您帶了份禮物。」
盒蓋打開，是還冒著熱氣的煎餃。
顧見川早上剛做的，被他悄悄帶了過來。
得益於他如今在公司的地位和「貢獻」，攜帶這樣的私人物品進來，不算難事。
「這是......小川做的？」
安娜接過保溫盒，眼中是掩不住的驚喜。
「對。他知道您喜歡味道重些的，特意多放了些辣椒。您嘗嘗？」
「好！」
安娜甚至等不及用筷子，直接用手拈起一個送入口中。
咬下的瞬間，焦香酥脆的外皮與鮮辣多汁的內餡在齒間迸開。
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屬於孩子的思念，透過食物直抵心底。
「很好吃......我特別喜歡。」
她哽咽著，眼眶瞬間紅了，卻笑得無比滿足。
「我會告訴他的。」
「謝謝......」
言斐沒有向她提及探測隊即將前往百慕達三角的事。
她被禁錮於此，無能為力，知道這些除了徒增焦慮與痛苦，別無益處。
兩個月後，言斐從凱爾所長那裡聽到了消息。
「探測隊全軍覆沒。」
凱爾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深切的遺憾。
「那片海域的危險遠超預估，即便以我們最先進的裝備，也無法成功穿越。」
言斐清楚，他所遺憾的並非那一千多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而是這次代價高昂的行動，未能帶來任何有價值的「成果」。
這就是上層的邏輯。
驅使他人赴險，自己安然坐享其成。
好些的或許會發放豐厚的撫恤金，聊作裝飾；
更多的，則只是在口頭上高喊「銘記」、「致敬」，實則空洞無物。
令人作嘔。
「那麼，之後還會再派人去嗎？」
言斐問。
「當然要派。」
凱爾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到近乎冷酷。
「下一次，規模只會更大。」
實驗室里，言斐凝視著屏幕上的數據表格。
自試劑「研發成功」以來，他已向上輸送了近千份樣本。
看似數量龐大，但分散到那些渴求長生的頂層人物手中，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公司的催促日益緊迫，從最初的一天一次，到如今見縫插針地反覆施壓。
言斐甚至開始夢見自己仍在做實驗，夢境與現實交織，幾乎魔怔。
如今時機漸趨成熟。
他向高層提交了一份更為詳盡的「試劑改良計劃」。
儘管核心參數被他掩去，但這份計劃已足夠引起多方的高度關注與重視。
當得知首批「改良版」試劑將於下月問世的消息後，引起的震動遠超預期。
甚至連總統都表示，要親臨Fos公司，見證這一「人類奇蹟」的誕生。
「下月五號，總統會來公司。」
晚餐時，言斐平靜地開口。
「你想在那天行動？」
顧見川立刻領會了他的言下之意。
「對。巨大的風險往往伴隨著同等的機遇。」
言斐目光沉靜。
「不成功，便成仁。」
「好。」
顧見川握住他的手，
「那就那天。」
一個月轉瞬即逝。
四號當天，整個Fos公司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為保障總統安全，安保人員數量激增三倍，所有人員的出入都受到最嚴苛的盤查。
上午十點，車隊駛入園區。
總統在眾人的簇擁下，親臨言斐所在的實驗室。
他笑容滿面地讚揚了言斐的「卓越貢獻」，並細緻詢問了試劑的最新進展。
言斐目光掠過對方髮根處那簇新生的的黑髮，眼神平靜無波。
微笑著逐一回答。
他的聲音富有說服力，在描繪的圖景下，所有人都對新一代試劑愈加心馳神往。
「總統先生，我需要去安娜那裡提取最新的活性物質，用於本次臨床製備。您是否願意一同前往，親眼看看？」
言斐說完忽然提議。
這並不在既定流程中。
隨行人員剛想婉拒，總統卻饒有興致地點頭：
「也好。我也該當面感謝這位人魚女士，感謝她為人類進步做出的『卓越貢獻』。」
「這邊請。」
言斐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徑直在前引路。
一行人很快來到那間巨大的玻璃水房前。
安娜懸浮在水中，冷眼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即便其中不少高官已不是第一次見她，仍再次被她那近乎妖異的美貌攫住心神。
連持槍戒備的士兵，目光也出現了片刻恍惚。
就在這瞬間。
一聲空靈、悠遠，仿佛來自深海之淵的吟唱，毫無預兆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
是安娜。
她在利用人魚的天賦能力歌唱。
歌聲如同無形的漣漪盪開，人群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陷入迷茫與停滯。
電光石火間，人群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驟然暴起！
他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劈斷了玻璃房外高壓電網的控制線路，旋即擰身，一拳轟向厚重的多層強化玻璃。
那足以抵擋重型衝擊的屏障，在他拳下竟如豆腐般脆弱，轟然炸裂成無數碎片！
巨響與冰冷的池水一同潑灑而出，瞬間驚醒了恍惚的眾人。
然而，就在他們恢復神智、本能摸向武器的剎那，一聲冰冷的低喝壓住了所有動作：
「不准動！把槍放下——否則我立刻擰斷他的脖子！」
顧見川的手臂如同鐵箍，已然扣住了言斐的脖頸，將他牢牢制在身前。
與此同時，破水而出的安娜精準掠至人群最前方，纖長有力的手指，扼住了總統的咽喉。
「別動！都別動！保護總統安全！」
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萬萬沒想到，嚴密篩查的隊伍里竟藏著安娜的同夥！
驚慌的喊叫立刻炸開，無人敢再輕舉妄動。
玻璃渣與水漬滿地，破碎的屏障內外，形勢在呼吸間徹底逆轉。
士兵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將槍口垂下，緩緩放在了地上。
「全部退到牆邊。」
顧見川掃了一眼安娜，再次冷聲下令。
人群在驚恐中緩緩挪動，依言退至牆邊。
「出門左轉，別坐電梯，從樓梯直接上頂樓。上面有直升機。」
言斐的聲音同時在顧見川和安娜耳中響起。
「好。」
兩人警惕地越過人群，快速來到電梯口，向上疾行。
「現在怎麼辦？總統和言博士都在他們手裡！」
下方有人焦急低語。
「跟上去！保持距離！立刻通知軍區，請求最高級別支援，快！」
二把手迅速下令。
顧見川等人很快抵達頂樓天台。
風很大，幾架直升機停在不遠處。
然而，這裡早已被緊急趕來的士兵先一步控制，一名指揮官正持著擴音器喊話：
「立刻釋放總統和言博士！你們已經無路可逃，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顧見川嗤笑一聲，懶得回話。
他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寒光閃過，精準而狠厲地扎進了總統的大腿！
「啊——！」
總統慘嚎一聲，鮮血瞬間浸透了昂貴的西裝褲。
劇痛讓他幾乎蜷縮，卻被安娜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扼住，動彈不得。
「讓開。」
顧見川的聲音比刀鋒更冷。
「不然下一刀，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那名指揮官瞳孔驟縮，僵在原地。
「讓開！立刻讓開！！！」
總統忍著劇痛，嘶聲怒吼。
包圍圈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刺耳的警笛聲已從城市各處響起，無數軍車正如同鐵流向Fos公司湧來。
「上第一架直升機，裡面有我準備的槍械和炸藥，必要時直接使用。」
言斐被「挾持」著向前移動，低聲快速說道。
「好。」
四人迅速接近目標直升機。
後方，大批武裝人員也緊跟著衝上天台，在十幾米外形成了新的半圓包圍圈，槍口林立，殺氣瀰漫。
天台之上，風聲鶴唳，一觸即發。
狙擊手早已在高處就位，卻因角度不利、人質遮擋，遲遲不敢扣動扳機。
「長官，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們上飛機？」
一名部下壓低聲音，焦急問道。
「不然呢？你能保證一槍擊斃匪徒，同時不傷及總統和言博士分毫？」
二把手臉色鐵青，語氣森冷。
部下頓時噤聲。
局勢對他們極端不利。
誰也沒料到，嚴密的隨行隊伍中竟混入了敵人。
更沒想到對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動襲擊，一舉控制了兩名關鍵的人物。
一位是掌握國家最高權力的總統；
另一位，則是手握長壽密鑰、無可替代的科學家。
無論哪一位出事，後果都不堪設想。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萬一過程中誤傷到人魚安娜，那將是巨大的損失。
「他們要利用直升機脫身。通知防空部門和空中管制，全程追蹤，務必咬死！」
「記住，能不開火就不要開火。」
二把手迅速調整策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今日這事也未必全是壞事......如果能順藤摸瓜，找到其他人魚的巢穴，反而是大功一件。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人類的貪婪如同原罪，永遠存在。
只要對永生的渴望不熄，活體實驗就永遠不會散去，壓榨也必將以新的形式捲土重來。
他能做的，只是為深海人魚的安寧爭取一段喘息的時間。
至於更遠的未來，無人能料。
顧見川聽懂了言斐話中未盡之意。
他沉默著，伸手將言斐輕輕擁入懷中。
「所以，我有時候會想，」
顧見川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迷茫。
「等我們離開這裡，救出媽媽後......我們還要回到人魚族嗎？」
他媽媽已經暴露了人魚的存在。
若他們再回去，是否會留下線索，將更大的危險引向族人？
「這事等以後再說吧，總之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都是我們的家。」
言斐掐住顧見川的臉，安慰道。
顧見川臉上吃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要是力道輕點，我都要感動哭了。」
「誰讓你不聽話來著？」
言斐力道更重了。
「這是懲罰。你感動你的，我掐我的，不衝突。」
顧見川：「......呵呵。」
他乾笑兩聲，決定保持沉默。
......
言斐「研製」出的試劑在通過一系列的臨床測試後，被悄然送至各國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
那些位高權重者在服用後，無一例外地感受到了久違的輕盈。
長期被衰老與病痛拖累的身體仿佛卸下了重擔。
更令人驚喜的是，次日晨起，不少人髮根處竟冒出了久違的、象徵生機的黑色。
如此顯著、近乎「神跡」的效果，讓這些大人物們對人魚的價值產生了近乎狂熱的認知。
也對「功臣」言斐給予了前所未有的嘉獎。
當然，這一切都在公眾視野之外悄然進行。
這種能改寫生命規則的試劑，從誕生之初就被劃定了流通範圍：
僅限於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
普通民眾對此一無所知。
這天，言斐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在研究所那條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的走廊上。
又到了定期「取樣」的日子。
安娜在淺眠。
過去一年多，她為言斐的「研究」提供了大量必需的活性物質，這對她自身的消耗不小。
好在有言斐的請求，加上她再沒有鬧過，上面對她的監禁逐步放鬆。
她的生活環境改善了許多。
狹小的水池換成了更寬敞的模擬生態池。
穿透琵琶骨的沉重鎖鏈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在房間外圍布置的高壓電網。
一種更「文明」卻同樣有效的禁錮，一旦她試圖強行突破，足以在瞬間將其擊暈。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安娜緩緩睜開眼。
「上午好，斐。」
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打招呼。
「上午好，今天感覺身體還虛弱嗎？」
「還好，已經緩過來不少。」
「那就好，試劑的研發很成功，昨天已經正式送到了上面。」
言斐指了指天花板。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起效的。」
「希望他們可以承受接下來的代價。」
安娜冷笑一聲。
所有對永恆的索求，都早已在命運的暗處標好了價格。
長壽的代價，必須用等價之物來抵償。
可惜，追逐永生的人，往往看不見那行隱形的價簽。
「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了，」
言斐語氣輕鬆地轉開話題，從隨身攜帶的箱子裡取出一個保溫盒。
「給您帶了份禮物。」
盒蓋打開，是還冒著熱氣的煎餃。
顧見川早上剛做的，被他悄悄帶了過來。
得益於他如今在公司的地位和「貢獻」，攜帶這樣的私人物品進來，不算難事。
「這是......小川做的？」
安娜接過保溫盒，眼中是掩不住的驚喜。
「對。他知道您喜歡味道重些的，特意多放了些辣椒。您嘗嘗？」
「好！」
安娜甚至等不及用筷子，直接用手拈起一個送入口中。
咬下的瞬間，焦香酥脆的外皮與鮮辣多汁的內餡在齒間迸開。
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屬於孩子的思念，透過食物直抵心底。
「很好吃......我特別喜歡。」
她哽咽著，眼眶瞬間紅了，卻笑得無比滿足。
「我會告訴他的。」
「謝謝......」
言斐沒有向她提及探測隊即將前往百慕達三角的事。
她被禁錮於此，無能為力，知道這些除了徒增焦慮與痛苦，別無益處。
兩個月後，言斐從凱爾所長那裡聽到了消息。
「探測隊全軍覆沒。」
凱爾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深切的遺憾。
「那片海域的危險遠超預估，即便以我們最先進的裝備，也無法成功穿越。」
言斐清楚，他所遺憾的並非那一千多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而是這次代價高昂的行動，未能帶來任何有價值的「成果」。
這就是上層的邏輯。
驅使他人赴險，自己安然坐享其成。
好些的或許會發放豐厚的撫恤金，聊作裝飾；
更多的，則只是在口頭上高喊「銘記」、「致敬」，實則空洞無物。
令人作嘔。
「那麼，之後還會再派人去嗎？」
言斐問。
「當然要派。」
凱爾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到近乎冷酷。
「下一次，規模只會更大。」
實驗室里，言斐凝視著屏幕上的數據表格。
自試劑「研發成功」以來，他已向上輸送了近千份樣本。
看似數量龐大，但分散到那些渴求長生的頂層人物手中，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公司的催促日益緊迫，從最初的一天一次，到如今見縫插針地反覆施壓。
言斐甚至開始夢見自己仍在做實驗，夢境與現實交織，幾乎魔怔。
如今時機漸趨成熟。
他向高層提交了一份更為詳盡的「試劑改良計劃」。
儘管核心參數被他掩去，但這份計劃已足夠引起多方的高度關注與重視。
當得知首批「改良版」試劑將於下月問世的消息後，引起的震動遠超預期。
甚至連總統都表示，要親臨Fos公司，見證這一「人類奇蹟」的誕生。
「下月五號，總統會來公司。」
晚餐時，言斐平靜地開口。
「你想在那天行動？」
顧見川立刻領會了他的言下之意。
「對。巨大的風險往往伴隨著同等的機遇。」
言斐目光沉靜。
「不成功，便成仁。」
「好。」
顧見川握住他的手，
「那就那天。」
一個月轉瞬即逝。
四號當天，整個Fos公司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為保障總統安全，安保人員數量激增三倍，所有人員的出入都受到最嚴苛的盤查。
上午十點，車隊駛入園區。
總統在眾人的簇擁下，親臨言斐所在的實驗室。
他笑容滿面地讚揚了言斐的「卓越貢獻」，並細緻詢問了試劑的最新進展。
言斐目光掠過對方髮根處那簇新生的的黑髮，眼神平靜無波。
微笑著逐一回答。
他的聲音富有說服力，在描繪的圖景下，所有人都對新一代試劑愈加心馳神往。
「總統先生，我需要去安娜那裡提取最新的活性物質，用於本次臨床製備。您是否願意一同前往，親眼看看？」
言斐說完忽然提議。
這並不在既定流程中。
隨行人員剛想婉拒，總統卻饒有興致地點頭：
「也好。我也該當面感謝這位人魚女士，感謝她為人類進步做出的『卓越貢獻』。」
「這邊請。」
言斐不給旁人插話的機會，徑直在前引路。
一行人很快來到那間巨大的玻璃水房前。
安娜懸浮在水中，冷眼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即便其中不少高官已不是第一次見她，仍再次被她那近乎妖異的美貌攫住心神。
連持槍戒備的士兵，目光也出現了片刻恍惚。
就在這瞬間。
一聲空靈、悠遠，仿佛來自深海之淵的吟唱，毫無預兆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
是安娜。
她在利用人魚的天賦能力歌唱。
歌聲如同無形的漣漪盪開，人群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陷入迷茫與停滯。
電光石火間，人群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驟然暴起！
他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劈斷了玻璃房外高壓電網的控制線路，旋即擰身，一拳轟向厚重的多層強化玻璃。
那足以抵擋重型衝擊的屏障，在他拳下竟如豆腐般脆弱，轟然炸裂成無數碎片！
巨響與冰冷的池水一同潑灑而出，瞬間驚醒了恍惚的眾人。
然而，就在他們恢復神智、本能摸向武器的剎那，一聲冰冷的低喝壓住了所有動作：
「不准動！把槍放下——否則我立刻擰斷他的脖子！」
顧見川的手臂如同鐵箍，已然扣住了言斐的脖頸，將他牢牢制在身前。
與此同時，破水而出的安娜精準掠至人群最前方，纖長有力的手指，扼住了總統的咽喉。
「別動！都別動！保護總統安全！」
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萬萬沒想到，嚴密篩查的隊伍里竟藏著安娜的同夥！
驚慌的喊叫立刻炸開，無人敢再輕舉妄動。
玻璃渣與水漬滿地，破碎的屏障內外，形勢在呼吸間徹底逆轉。
士兵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將槍口垂下，緩緩放在了地上。
「全部退到牆邊。」
顧見川掃了一眼安娜，再次冷聲下令。
人群在驚恐中緩緩挪動，依言退至牆邊。
「出門左轉，別坐電梯，從樓梯直接上頂樓。上面有直升機。」
言斐的聲音同時在顧見川和安娜耳中響起。
「好。」
兩人警惕地越過人群，快速來到電梯口，向上疾行。
「現在怎麼辦？總統和言博士都在他們手裡！」
下方有人焦急低語。
「跟上去！保持距離！立刻通知軍區，請求最高級別支援，快！」
二把手迅速下令。
顧見川等人很快抵達頂樓天台。
風很大，幾架直升機停在不遠處。
然而，這裡早已被緊急趕來的士兵先一步控制，一名指揮官正持著擴音器喊話：
「立刻釋放總統和言博士！你們已經無路可逃，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顧見川嗤笑一聲，懶得回話。
他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寒光閃過，精準而狠厲地扎進了總統的大腿！
「啊——！」
總統慘嚎一聲，鮮血瞬間浸透了昂貴的西裝褲。
劇痛讓他幾乎蜷縮，卻被安娜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扼住，動彈不得。
「讓開。」
顧見川的聲音比刀鋒更冷。
「不然下一刀，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那名指揮官瞳孔驟縮，僵在原地。
「讓開！立刻讓開！！！」
總統忍著劇痛，嘶聲怒吼。
包圍圈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刺耳的警笛聲已從城市各處響起，無數軍車正如同鐵流向Fos公司湧來。
「上第一架直升機，裡面有我準備的槍械和炸藥，必要時直接使用。」
言斐被「挾持」著向前移動，低聲快速說道。
「好。」
四人迅速接近目標直升機。
後方，大批武裝人員也緊跟著衝上天台，在十幾米外形成了新的半圓包圍圈，槍口林立，殺氣瀰漫。
天台之上，風聲鶴唳，一觸即發。
狙擊手早已在高處就位，卻因角度不利、人質遮擋，遲遲不敢扣動扳機。
「長官，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們上飛機？」
一名部下壓低聲音，焦急問道。
「不然呢？你能保證一槍擊斃匪徒，同時不傷及總統和言博士分毫？」
二把手臉色鐵青，語氣森冷。
部下頓時噤聲。
局勢對他們極端不利。
誰也沒料到，嚴密的隨行隊伍中竟混入了敵人。
更沒想到對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動襲擊，一舉控制了兩名關鍵的人物。
一位是掌握國家最高權力的總統；
另一位，則是手握長壽密鑰、無可替代的科學家。
無論哪一位出事，後果都不堪設想。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萬一過程中誤傷到人魚安娜，那將是巨大的損失。
「他們要利用直升機脫身。通知防空部門和空中管制，全程追蹤，務必咬死！」
「記住，能不開火就不要開火。」
二把手迅速調整策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今日這事也未必全是壞事......如果能順藤摸瓜，找到其他人魚的巢穴，反而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