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14章 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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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轉眼便到了秋收時節,生產隊上下愈發忙碌起來。

  大家都在搶收糧食。

  偏偏這段時間天氣陰晴不定。

  有時暴雨傾盆,人們也得頂著雨在田裡搶收。

  言斐跟著忙了一天,回來時鞋子都被泥水泡得發脹。

  晚上吃飯時,他放下碗筷說道:

  「我明天不去地里了,新到的書催得急,得抓緊翻譯。」

  「嗯,在家好好歇著。」

  顧母立刻點頭。

  「你身子本來就不比旁人強健,不去也沒人會說什麼。」

  她早已知道言斐有份翻譯的活兒,也大致猜到了他和自己兒子的關係。

  顧母祖上曾是大戶人家,見識比尋常村婦開闊,思想也更為通達。

  她並不太看重傳宗接代那套老理。

  連偌大的王朝都能覆滅,傳國玉璽都未必能永世流傳,自家這普通農戶,又有什麼非傳不可的香火?

  這年頭,能安安穩穩活下去,吃飽穿暖,把日子過踏實,比什麼都強。

  因此,她對言斐的態度愈發溫和親切。

  在她心裡,這就像是多了一個兒子。

  顧母的轉變,言斐和顧見川都看在眼裡。

  能得到她的理解和認可,兩人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也踏實了許多。

  接下來,便是靜心等待。

  只待高考制度恢復,他們回到城裡,再一同去面對言斐的父母,堂堂正正地告知兩人的關係。

  「你後面都別去了,這段時間又是雨又是大太陽,已經有好多知青生病了。」

  顧見川也贊同道。

  甚至勸起了顧母:

  「娘,您也安心在家待著,別再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把您的風濕和咳喘調理得見了效,萬一再累出個好歹,小斐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費了?」

  「我就是這兩天食堂缺人手,去幫幫忙,活兒不重,就是洗洗菜,賺幾個工分。」

  顧母解釋道。

  她知道孩子們心疼她的身體,平時都很注意,這次確實是臨時頂缺。

  「食堂油煙大,對您的肺和呼吸道不好,還是別去了。」

  言斐也輕聲勸道。

  「行,那我不去了,待會兒就去跟王嫂子說一聲。」

  見兩人都這麼說,顧母也不再堅持。

  晚飯後,顧見川特地燒了熱水讓言斐好好泡腳,驅驅寒氣。

  等言斐泡完,他自然地將那雙腳攬到自己懷裡,手法熟練地按摩 起來。

  「等這陣子忙完,我想重新打張床。」

  顧見川一邊揉著言斐的腳心,一邊說 道。

  「這床太小了,不夠咱倆......造。」

  「你說話能不能文雅點?」

  言斐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好吧,」

  顧見川從善如流地改口。

  「這床太小了,不夠我們紅帳翻浪,共效於飛。」

  言斐聽得直接扶額:

  「......你能不能別老扯上我?明明是你自己整天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可你不也挺享受的嘛?」

  顧見川抬頭,眼神無辜又促狹。

  「你閉嘴!」

  言斐耳根瞬間泛紅。

  「本來就是。」

  顧見川小聲嘟囔。

  「你每次都這樣,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言斐被他氣笑,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

  「我還沒說你脫下褲子就不聽話呢!」

  顧見川一把抓住他作亂的腳踝,指尖壞心眼地在他腳心輕輕一 撓。

  言斐最怕癢,頓時渾身一顫。

  忍不住笑出聲來,邊笑邊想往回縮腳。


  「還敢踹我?」

  顧見川順勢將人拉近。

  「看來是按摩得不夠到位,得再好好『伺候伺候』才行。」

  說著,他手上加了力 道。

  卻又控制在不會弄疼他的範圍,專挑言斐酸脹的小腿肌肉和腳底穴位仔細按壓。

  言斐起初還扭動著想躲,奈何力道懸殊,又被按得確實舒服。

  漸漸便放鬆下來,喉間溢出滿足的輕哼。

  油燈的光暈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土牆上,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自那場大雨過後,老天爺就跟鬧脾氣似的,再沒掉過一滴雨。

  早稻算是搶收完了,可地里的其他莊稼卻旱得厲害,葉子都打了卷。

  全村人都指望著水庫的水灌溉。

  但水量有限,沒幾天水位就急劇下降,眼看就要見底。

  再這麼下去,秋糧肯定要絕收,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得挨餓。

  大隊幹部急得嘴角起泡,好不容易從城裡請來了鑽井隊,想從地下找水。

  前期倒是順利,鑽井隊很快確定了水脈,可機器剛打到一半,竟突然壞了!

  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大隊只好又向上級求助,請求派工程師下來維修。

  誰知禍不單行,唯一的工程師在別處搶修,趕過來至少需要五天。

  時間不等人,莊稼更等不起。

  生產隊長急得團團轉,腦袋都快想炸了。

  最後還是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

  「隊長,咱們知青點那麼多知識青年,還有從首都來的,見多識廣,說不定就有人懂機械,你去問問?」

  生產隊長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當天下午,

  他就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知青點,宣布誰能修好鑽井機器,隊裡就獎勵一百五十個工分!

  這話一出,知青們頓時騷動起來。

  要知道,一個壯勞力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掙十個工分,這一百五十個工分簡直是天降橫財!

  可惜,心動歸心動,大多數知青過去只啃過課本,對機械實在是一竅不通。

  只有幾個對機械有點興趣的男知青躍躍欲試,自告奮勇想拿著維修說明書去試試運氣。

  結果,第一關就把他們難住了。

  那時候的機器多半是國外援助或進口的,維修書自然是外文。

  如果是英文,大家多少還認識一些。

  可偏偏這台機器來自法國,維修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法語,沒一個人看得懂。

  連說明書都看不懂,誰還敢貿然動手?

  萬一不小心把機器徹底修壞了,那可是破壞公共財產的罪名,搞不好要坐牢的。

  想到這裡,原本躍躍欲試的知青們也紛紛打了退堂鼓。

  見眾人退縮,生產隊長滿臉失望,唉聲嘆氣地走了。

  許秋心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意動。

  她知道言斐精通法語。

  但這事必須得先問過言斐的意思,他若不願插手,自己也不能強求。

  等眾人散去後,她便來到了顧見川家。

  此時,顧見川和言斐正在院子裡忙著做新床。

  兩人幹得熱火朝天,還不知曉隊裡發生的麻煩事。

  至於為什麼突然要做床?

  這倒不是言斐妥協了,或是兩人閒著沒事找事干。

  實在是舊床已經到了非換不可的地步。

  就在前一天晚上,兩人胡鬧時,那本就有些年頭的木床竟被顧見川一個用力過猛,

  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乾脆利落。

  「說了讓你動作輕點!你擱這兒犁*呢?」

  言斐又氣又惱,抽身就甩了顧見川幾巴掌。

  又把床搞壞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可真沒地方擱了。


  顧見川自知理虧,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只能老老實實地承諾立刻打一張更結實的新床。

  他捂著臉,默默收拾起散架的床鋪,心裡卻有點隱秘的雀躍。

  這下總算有理由換張結實的新床了!

  嘴角剛不受控制地翹起,又怕被言斐發現,趕緊強行壓了下去,裝作一副深刻反省的模樣。

  於是第二天,兩人都沒去生產隊報到,而是直接上山砍樹做床去了。

  許秋心趕到顧家時,正看見顧見川掄著斧頭在院子裡劈砍木料。

  結實的臂膀肌肉賁張,汗珠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滾動。

  上面隱約還有個巴掌印???

  言斐在一旁拿著刨子,細緻地修整木板邊緣,額角也沁著細汗。

  「許姐?」

  言斐先看到了她,放下工具走了過來。

  「有事嗎?」

  許秋心連忙將鑽井機器損壞、隊裡急需懂法語的人翻譯維修說明書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小心地問道:

  「小言,你看......你方便去幫這個忙嗎?隊裡說修好了獎勵一百五十個工分。」

  言斐還沒開口,顧見川已經提著斧頭湊了過來,眉頭微皺:

  「修機器?那玩意兒複雜得很,萬一修不好或者出點岔子,會不會有麻煩?」

  他下意識先考慮言斐的安危。

  言斐沒拒絕,沉吟片刻,問道:

  「機器是哪出的問題?有說明書記得帶來我看看,我維修方面不太擅長,但可以幫忙翻譯。」

  許秋心一聽有戲,連忙道:

  「說是動力軸那塊卡死了,轉不動!說明書在隊長那兒,我這就去拿!」

  說完,她轉身就跑了出去。

  顧見川還是有些擔心:

  「你真要管?那工分咱也不缺......」

  言斐看他一眼,嘴角微揚:

  「工分是不缺,但這是個機會.。順利的話,能在隊裡更進一步站穩腳跟,以後行事也方便些。」

  他頓了頓,低聲道。

  「而且,幫了這次忙,隊裡總會記份人情,對咱們以後有好處。」

  顧見川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們多結些善緣,將來處理關係時也能更順暢。

  高考制度是在1977年正式恢復的。

  在此之前,若想參加高考,必須通過生產隊的推薦。

  而推薦的條件頗為嚴格:

  首要的是政治表現良好,其次是擁有兩年以上實踐經驗的工農兵,文化水平反而排在最後。

  這兩項關鍵條件,言斐和大多數知青都不符合。

  顧見川倒是完全符合標準,本可以向隊裡提交參加高考的申請。

  但他不願和言斐分開,因此從未動過這個念頭。

  雖說言斐不能通過這個參加高考。

  但他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結些善緣肯定是好的。

  顧見川因此點點頭:

  「行,那我陪你一起去。」

  幾人很快找到了生產隊隊長。

  一聽言斐竟然懂法語,隊長頓時喜出望外。

  以前,他並沒太把言斐這個知青放在心上。

  最初見對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時常生病請假,只覺得是個拖後腿的累贅。

  好在今年言斐身體明顯好了許多,生病少了,也能隔三差五地參加勞動,讓他省心不少。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還會法語這門本事!

  隊長不由得仔細打量起言斐來。

  這才發現,對方雖看著清瘦,實則身形修長勻稱,面色紅潤,氣度沉靜。

  站在那兒就如玉樹臨風,自帶光華,讓人瞧著就心生好感。

  「不愧是首都來的知青,這氣度就是不一樣。」

  隊長在心裡暗暗讚嘆。

  言斐並不知道生產隊隊長心理活動,先是檢查了一下受損的機器。


  接過維修說明書,快速翻閱起來。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法文術語間掃過,指尖偶爾在某處停頓,隨即又繼續向下。

  顧見川和許秋心等人屏息在一旁等著,四周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不多時,言斐抬起頭,指向說明書上的一個圖解和幾段文字,對許秋心和生產隊長說:

  「問題應該出在這裡。」

  「是傳動箱內部的聯動齒輪組因為缺乏潤滑和過度磨損,導致卡死。」

  「需要拆開箱體,清理鏽跡,更換磨損的齒輪,並加注專用潤滑油。」

  他接著又詳細解釋了拆卸步驟、所需工具以及注意事項,甚至將潤滑油的型號和可能的替代品都一一說明。

  許秋心聽得極為認真,她本就對機械有興趣,理解得很快。

  「我明白了!」

  許秋心眼睛發亮。

  有了準確的「診斷」和「藥方」,事情就順利多了。

  生產隊長立刻派人去找備件和工具。

  許秋心則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村民,在言斐的指導下,開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傳動箱。

  言斐沒有親自上手,而是站在一旁,冷靜地跟許秋心轉述操作細節。

  顧見川也在一旁幫忙遞工具、打下手。

  順便擋開一些過於好奇或想湊近言斐的村民。

  在言斐精準的「指揮」和許秋心大膽細心的操作下,卡死的齒輪組被成功取出,更換上找來的備用件,並加注了油。

  當最後一塊箱體蓋被重新擰緊時,所有人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許秋心深吸一口氣,示意可以啟動試試。

  隨著柴油機發出一陣轟鳴,然後逐漸轉為平穩的運轉,鑽頭再次緩緩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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