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輩子換個方式,似乎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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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伯方才還說『寸步不離』,這便要走了?」

  言斐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卻像根小鉤子似的,輕輕撓在顧見川心上。

  顧見川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覺得現在太晚了,我們一路奔波你也累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來接你。」

  言斐看著他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卻故作恍然: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師伯只是說著玩玩呢?那師伯慢走。」

  顧見川被他這態度弄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最終只硬邦邦甩下一句:

  「......記得靜心凝神,勿要胡思亂想!」

  隨即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

  回到自己久未居住、卻早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屋子。

  顧見川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冷茶,試圖澆滅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卻發現毫無用處。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言斐說「未來道侶」時的神情,以及後來那些帶著鉤子的話。

  一會兒覺得這小子定然是故意氣他;

  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想,言斐口中那個「未來道侶」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想著想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感就更重了。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最終嘆了口氣。

  認命般地盤起腿,決定還是用修煉來平復心緒。

  而另一邊,言斐回到房中,想著顧見川方才那副彆扭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唇角不由微微揚起。

  他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心情頗好。

  看來,這輩子換個方式,似乎也挺有趣。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顧見川便準時出現在了言斐的院門外。

  他昨夜輾轉反側,幾乎未能安眠.

  最終決定將那股莫名的煩躁轉化為「嚴加管教」的動力。

  他叩響門扉,聲音比平日更顯肅穆:

  「言斐,時辰已到,該起身修煉了。」

  院內很快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言斐已穿戴整齊,一身素淨的青衫,襯得他身姿挺拔。

  因剛剛突破而未能完全內斂的元嬰氣息讓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清輝之中,看得顧見川微微一怔。

  「師伯早。」

  言斐神色如常,仿佛昨日那些惹得顧見川心緒不寧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嗯。」

  顧見川壓下心頭異樣,板著臉道。

  「今日起,便由我親自督導你鞏固境界。先去後山練劍三個時辰,不得懈怠。」

  「是。」

  言斐應得乾脆,並無異議。

  然而,真正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後山空地上,言斐劍隨心動,身法飄逸,劍氣縱橫間已頗具大家風範。

  顧見川抱臂立於一旁,本想挑些錯處。

  卻發現言斐的基礎紮實得驚人,對劍意的領悟更是遠超同輩。

  他只得從最細微處著手:

  「手腕再沉三分,氣勁方能透達劍尖。」

  「步伐浮了,下盤需穩如磐石。」

  「這一式轉換間靈力運轉稍有滯澀,再練百遍!」

  言斐皆一一照做,態度恭順,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顧見川卻覺得更加憋悶。

  這小子做得極好,讓他想借題發揮都找不到由頭。

  練劍間隙,言斐取出水囊喝水,幾滴水珠順著他微仰的下頜滑落,一路沒入衣領。

  顧見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直至衣領深處。

  直到言斐開口問他是不是渴了?

  他才猛地驚醒,快速移開視線。

  應付地喝了兩口水,顧見川暗罵自己就跟有大病似的,看個男人都能看出神。


  肯定是龍髓副作用。

  要不就是魔種又在搗亂。

  顧見川很快給自己找好了理由,這才心平氣靜下來。

  可等到打坐調息時,顧見川發現自己又發病了。

  言斐盤坐在地,閉目凝神開始修煉。

  顧見川守在一旁,目光不自覺掠過對方輕闔的眼睫、挺直的鼻樑、微抿的唇瓣......

  只覺得那蘊神蓮的清香似乎還縈繞在對方周身,擾得他根本無法靜心。

  「師伯。」

  言斐忽然睜開眼,疑惑地看向他

  「可是弟子靈力運轉有誤?師伯的氣息似乎......有些不穩?」

  顧見川:「......並無不妥!專心修煉!」

  他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地跟著閉上眼,強迫自己入定。

  一周下來,言斐進步神速,心無旁騖。

  而負責監督的顧師伯,卻覺得自己比跟鬼王打了一架還要心力交瘁。

  他那「寸步不離」的監督,倒像是給自己套上了枷鎖。

  夜幕低垂,顧見川心緒愈發煩亂,認定是自己長久閉關修煉、未曾疏解心緒,才會變得如此反常。

  竟覺得看個男子都眉清目秀,格外順眼。

  即便那人不但眉清目秀,而是姿容絕世、堪稱天上地下獨一份的言斐。

  為「撥亂反正」。

  他索性趁著夜色遮掩,悄然來到山下城鎮中一家頗為熱鬧的花樓。

  打算借酒抒懷,驅散那不該有的念頭。

  然而,他剛在二樓雅座落座,點的酒水尚未沾唇。

  目光不經意往下一掃,竟瞥見言斐與他那幾位師兄弟也踏入了花樓。

  更是在一樓大廳堂而皇之地點了一大桌酒菜,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竟是背著他偷偷跑來這種地方!

  顧見川看著言斐與旁人勾肩搭背、談笑風生的模樣,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氣得暗自磨牙。

  手中杯里的美酒頓時失了滋味,耳邊婉轉的小曲也變得刺耳難聽。

  他眼神逐漸暗沉,周身氣壓越來越低。

  直到看見一名面容清秀的小倌端著酒壺,假借斟酒之意,腳步一個「不穩」,竟軟綿綿地就要朝言斐身上倒去時。

  顧見川徹底坐不住了!

  「咚」地一聲,他猛地站起身。

  動作之大,驚得身旁彈奏的樂娘指尖一顫,撥錯了一個音,連忙惶恐起身告罪。

  顧見川無心理會她,胡亂擺了擺手,臉色陰沉地大步朝著樓下走去。

  顧見川步履帶風,幾乎是眨眼間便穿過喧鬧的大廳,來到了言斐那一桌前。

  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幾名正說笑的師兄弟抬頭看見他,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慌忙站起身行禮:

  「師、師伯!」

  那試圖「不小心」倒在言斐身上的小倌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勢嚇得手一抖。

  酒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四濺。

  言斐倒是神色自若,他早在顧見川下樓時便察覺了。

  緩緩起身,對著面色鐵青的顧見川微微頷首:

  「師伯,好巧。」

  「巧?」

  顧見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目光如刀般掃過桌上豐盛的酒菜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師兄弟,最後死死釘在言斐臉上。。

  「我竟不知,門派何時有了來風月場所『靜心修煉』的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寒意。

  讓眾弟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大師兄林凡硬著頭皮解釋:

  「師伯息怒!我們來晚了,其他酒樓沒有位置,才會在此小聚,絕無貪玩之意......」

  「其他酒樓沒位置,」

  顧見川打斷他,冷笑一聲。


  「那就非要來這喝這頓酒嗎?」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倌。

  「師伯不也在此處嗎?」

  言斐嗅到顧見川身上沾染的淡淡胭脂香氣,臉色絲毫不比對方好看。

  見他這般神情,顧見川原本興師問罪的氣焰頓時消減大半,反倒生出幾分心虛。

  可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來喝杯酒,又未做什麼出格之事。

  哪像他,竟與那小倌拉拉扯扯,險些貼到一處!

  如此一想,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長幼有序,何時輪到你來過問我的行蹤了?」

  顧見川板起臉,端起師伯的架子。

  「確實,長幼有序,是弟子僭越了,不該過問師伯的事。」

  言斐垂著眼眸,語氣冰冷得聽不出絲毫情緒。

  「既然如此,便請師伯回樓上繼續盡興。我們師兄弟用完這頓飯,自會立刻離開,絕不擾了師伯雅興。」

  「你......」

  見他竟還打算留下用飯,顧見川心頭火起,正要發作。

  一旁的林凡幾人見情勢不妙,連忙上前打圓場。

  他們一邊向顧見川連連告罪,一邊不由分說地半拉半勸,試圖將言斐帶離這是非之地。

  言斐抬手示意他們鬆開,自己站起身,徑直走到顧見川面前,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你走不走?」

  出於某種連自己都難以言說的彆扭與賭氣,顧見川硬是偏開了視線,腳下如同生根般紋絲不動。

  見他毫無一同離開之意,言斐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散,眸光沉靜如寒潭。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的弧度。

  「好,很好。」

  他吐出三個字,再無多言,猛地一拂衣袖,決然轉身。

  身影迅速沒入門外濃郁的夜色之中,沒有絲毫留戀。

  顧見川僵立在原地,望著言斐消失的方向,只覺得胸口堵著一股滯悶之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方才那點可憐的理直氣壯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腔的煩躁和一種不斷蔓延、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言斐這次是徹底動了怒。

  自那夜從花樓不歡而散後,他便徹底關閉了與顧見川交流的通道。

  平日裡的修煉課業,他一次不落,禮數周全。

  見到顧見川依舊會恭敬地行禮,喚一聲「師伯」。

  進退有度,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就是這份過分的「周全」與「規矩」。

  讓顧見川渾身不自在。

  他們以前不是這樣相處的。

  言斐不再與他有任何視線上的多餘交匯,回答問題時言簡意賅,絕不多說半個字。

  修煉時,顧見川若在一旁指導,他便依言改正,態度無可指摘,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疏離。

  他不再像以往那樣對他笑,跟他談論修煉上的問題,還會故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現在的言斐,像是一尊完美卻毫無生氣的玉雕,將所有真實的情緒都嚴密地封鎖了起來。

  顧見川試圖找些話題。

  哪怕是指責他劍法不夠凌厲,言斐也只會垂眸應一聲「是,弟子受教」。

  然後一絲不苟地練習,直到顧見川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讓自己顯得像是在無理取鬧。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顧見川憋悶得幾乎要發瘋。

  他寧可言斐像之前那樣時不時頂撞他、懟他幾句。

  也好過現在這樣,明明人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堅不可摧的冰牆。

  整個天劍派都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弟子們行事愈發小心翼翼,連紫陽真人都私下詢問顧見川是否與言斐有了什麼齟齬。

  在他看來,言斐脾氣向來不錯。

  有問題的只能是自己師兄。

  顧見川含糊其辭,心中那份懊悔與日俱增,卻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僵局。


  他這才驚覺,原來言斐的徹底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這日,顧見川正心煩意亂地在門派內踱步。

  忽見一名負責飼養靈獸的弟子懷裡抱著兩隻毛茸茸、胖乎乎的小白狐走過。

  那小白狐通體雪白,一雙碧藍的眼睛濕漉漉的,模樣極為憨態可掬。

  顧見川眼神驟然一亮。

  言斐挺喜歡這類毛絨絨的小東西。

  若是送他一隻,或許能讓他開心些,打破眼下這凍死人的僵局?

  如此想著,他立刻上前,向那弟子討要了一隻。

  他將那溫軟一團小心翼翼抱在懷裡。

  小傢伙也不怕生,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

  顧見川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期待,幾乎是興沖沖地朝著言斐的居所而去。

  一路上甚至都在琢磨該如何「自然」地將這小東西送出去,又該說些什麼。

  然而,他叩響門扉,卻無人應答。

  推開一看,屋內空蕩整潔,並無言斐的身影。

  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立刻尋來附近值守的弟子詢問。

  「回師伯,」

  弟子恭敬答道。

  「言斐師兄一早就接了宗門下派的任務,前往西山鎮調查鬼怪傷人案,預計需三五日方能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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