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已有心儀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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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肩朝著食堂走去。沿途遇到不少弟子。

  見到顧見川皆是一愣,隨即慌忙恭敬行禮,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顧見川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此時的食堂里正是人聲鼎沸之時,食物的味道混雜著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

  許多弟子看到顧見川竟親自現身食堂,頓時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眾人紛紛下意識地讓開道路,原本喧鬧的大廳竟詭異地安靜了幾分。

  顧見川面色如常,極為自然地領著言斐走向打飯的窗口,甚至還側頭低聲問了一句:

  「依你之見,這裡頭最不難吃的是哪一道?」

  這問題還真把言斐問住了。

  最難吃的菜他憑藉過往經驗能列舉不少。

  可這「最不難吃」的......

  著實需斟酌一番。

  半晌,他才不太確定地給出答案:

  「或許......西紅柿炒番茄?」

  除了酸味突出些,至少不會出什麼大錯。

  「西紅柿炒番茄?」

  顧見川一聽這菜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雞蛋去哪兒了?被廚子私吞了不成?」

  他素來不愛酸的,這菜名聽著就讓他覺得牙酸。

  難道天劍派已經拮据到連雞蛋都加不起了?

  「師、師伯,」

  旁邊一個弟子壯著膽子小聲接話。

  「蛋......蛋在肉那份里。」

  「肉炒蛋?!」顧見川頓時覺得更離譜了,這搭配聽起來就令人毫無食慾。

  這不是瞎扯淡嗎?

  他額角青微跳,當即揚聲吩咐:

  「去,把你們掌勺的大廚給我請出來。」

  一聽是師伯吩咐,立刻有無數弟子踴躍地湧向後廚去找人。

  其中不少是早就吃膩了食堂、巴不得趁機改善伙食的,動作格外積極。

  不一會兒,一個繫著白色圍裙、身材胖乎乎、手裡還握著把大勺的廚子被眾人「請」了出來。

  正是掌勺大廚劉大強。

  「誰啊?誰叫我?沒看見後頭正忙著嗎?一堆菜等著下鍋呢!」

  劉大強環視一周,頗有些不耐煩地嚷嚷道。

  「是我叫你來的。」

  顧見川從人群後方緩步走出,站定在劉大強面前。

  劉大強是第一次見顧見川,並不認得對方。

  但見周圍弟子對其都十分恭敬,加上顧見川本身氣度不凡,稍一琢磨,立馬猜出了這位的身份。

  他臉色頓時一變。

  壞了!這可是連自己師父和掌門都要禮讓三分的顧師伯!

  自己剛才居然還敢嚷嚷?

  劉大強腦筋飛速轉了半秒,臉上瞬間堆起一個無比熱情燦爛的笑容。

  「哎呦!原來是顧師伯大駕光臨!久仰久仰!師伯您想用點什麼?儘管吩咐,我立馬給您單開小灶,現炒!」

  「我倒不想開小灶,我就是想問問,為何西紅柿裡頭不見雞蛋,偏偏讓蛋和肉混在一處?」

  「這個嘛......」

  「回師伯的話,我們這是按照食材的『屬性』歸類的!」

  「您想啊,西紅柿和番茄,本是同根生,屬性相近,炒在一起更能激發其『補中益氣』之效!』

  「這雞蛋呢,屬性偏溫,和肉這等『接地氣』的食材一同翻炒,方能達到『陰陽調和、水火既濟』的食補妙用!」

  「簡直胡說八道,我不喜歡這種吃法,你趕緊給我弄正常的做法。」

  「師伯說得對,我們要吃正常飯菜,不准再荼毒我們的胃。」

  周圍弟子連忙呼應。

  劉大強此刻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總算明白,為何自家師父平時雷打不動地窩在後廚監工,今天卻突然找了個離譜的藉口:

  說什麼「秋高氣爽,宜提前回家籌備年貨」。

  這眼下才剛入秋,離過年還早著呢!

  分明就是提前收到風聲,怕撞上這位難纏的顧師伯,腳底抹油先溜了!

  想到那個不負責任、溜得比誰都快的師父,劉大強那張圓乎乎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活脫脫寫成了一個「囧」字,心裡叫苦不迭。

  他們也不是故意要創新。

  只是作為一個廚子,百年如一日待在後廚,總得做點事吧。

  而此刻,被他念叨著的師父郭大頭。

  正提著衣擺,沿著下山的小道一路狂奔,跑得氣喘吁吁。

  「還好......還好我消息靈通,跑得快......呼呼......」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慶幸地拍著胸口。

  「看來近期是不能再『研發』什麼新菜式了......還是安分守己,消停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休息......」

  正自言自語著,他突然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天劍派食堂的方向,腳下步伐瞬間又快了幾分,嘴裡喃喃道:

  「徒弟啊,頂住!師父精神上與你同在!肉體就先走一步了!」

  最終,在顧師伯「諄諄教誨」與那柄若隱若現、寒光閃閃的長劍共同作用下。

  劉大強「心悅誠服」地表示了悔改。

  「師伯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好好做菜,認真做人!」

  劉大強握著鐵勺,挺直了胖乎乎的腰板,一臉嚴肅地保證道。

  「嗯,」

  顧見川淡淡頷首,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

  「再加一條,千萬不准學你師父,重蹈他的覆轍。」

  「師伯放心!弟子一定謹記教誨,絕不步師父後塵!」

  劉大強答得斬釘截鐵,聲音洪亮。

  當然,如果能忽略顧見川手中那柄依舊蠢蠢欲動、隨時準備「以理服人」的長劍。

  眼前這一幕倒也算得上是個溫馨的師門說教場面。

  聽完保證,顧見川總算滿意了。

  手腕一翻,長劍悄然歸鞘,這才放劉大強離開。

  頂著周圍弟子們那充滿感激與敬畏的目光,顧見川神色自若地領著言斐在食堂角落坐下。

  很快,他們點的飯菜便被端了上來。

  看著桌上色澤正常、搭配合理的菜餚,顧見川欣慰點點頭。

  他手拿起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遞給言斐,狀似隨意地開口:

  「小斐啊,你這廚藝......日後還是得多加精進才是。」

  「否則將來獨自外出任務,到了荒郊野外,想吃口熱乎的都不會做,豈不難受?」

  言斐接過肉串。

  「無妨,不必學。總會有人幫我烤的。」

  「誰?」

  顧見川追問的話脫口而出,語氣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急促。

  言斐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咬了一口肉串,並未立刻回答。

  他越是沉默,顧見川心裡就越是像被貓爪撓過一般,忍不住又追問:

  「到底是誰?」

  顧見川原本只是想借這個由頭,讓言斐多跟他學學,好多些名正言順相處的機會。

  這數月形影不離,他已有些難以適應身邊沒有言斐的日子。

  誰知竟引出個讓他心頭莫名發堵的答案。

  想到這,顧見川表情更臭了。

  「自然是我未來的道侶。」

  言斐眉眼微彎道。

  「道侶?!你......已有心儀之人了?」

  顧見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快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帶著眼前的飯菜都失去了吸引力。

  「嗯。」

  言斐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只是低頭撥弄著碗中的飯菜,一副不欲深談的模樣。

  這下可把顧見川急得夠嗆。

  他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努力擺出師伯的威嚴,苦口婆心地勸誡:

  「胡鬧!你還年輕,如今的要務是潛心修煉,豈能過早沉溺於兒女私情?」

  他眼珠微轉,語氣愈發語重心長。

  「師伯這都是為你好。」

  」你初入元嬰,又得龍髓與蘊神蓮這般大機緣,正該一鼓作氣,閉關潛修,將所得徹底煉化,早日衝擊元嬰中後期,方有足夠實力應對未來的浩劫。」

  「此時分心,實屬不智。」

  「師伯教誨的是,弟子明白,絕不會耽誤修行。」

  言斐從善如流地應道,態度恭敬,卻顯然沒打算放棄那「未來道侶」的念頭。

  見他油鹽不進,顧見川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再次開口,語氣強硬了幾分:

  「一心二用乃修行大忌!」

  「你根骨絕佳,前途無量,師伯絕不能眼睜睜看你為情所困,誤入歧途!」

  他猛地站起身,擲地有聲地宣布:

  「為了你好,從今日起,師伯我會寸步不離地監督你修煉!」

  「你必須給我收心斂性,直至徹底鞏固境界,期間絕不可胡思亂想,以免走火入魔!」

  最好把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未來道侶」徹底忘乾淨!——

  顧見川在心裡惡狠狠地補充道。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心一意追求大道不好嗎?

  為何非要自找麻煩,去嘗那愛情的苦頭?

  顧見川對於「愛情」與「道侶」的所有認知,幾乎都來源於他的師弟和師妹。

  那兩人在世時,不是吵得不可開交,便是打得天翻地覆,時常將整個門派攪得雞犬不寧。

  師父多半懶得理會,最終這調解的擔子總是落到他頭上,著實讓他頭疼不已。

  直至百年前那場浩劫爆發,師弟師妹罕見地不再爭執,倒是讓他省了不少心。

  後來,在一場至關重要的戰役中。

  兩人更是毅然選擇雙雙自爆,與魔王麾下得力魔將同歸於盡。

  回想起往事,顧見川心中不免唏噓。

  自爆之後,形神俱滅,什麼也沒留下。

  唯有偶爾目光掃過門派某些熟悉的角落時,恍惚間仿佛還能瞥見當年那兩個鮮活吵鬧的身影。

  那便是愛情嗎?

  顧見川至今仍不明白。

  他只是偶爾會想,在最後那一刻,他們二人心中,或許......是沒有遺憾的吧。

  或許吧?

  活著的人,總需要編織一些美好的念想,才能支撐著自己繼續前行。

  「寸步不離?」

  言斐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那我沐浴之時,師伯也要在一旁看著?」

  這話聽著怎麼如此彆扭!

  顧見川老臉莫名一熱,竟有些招架不住,連忙板起臉道:

  「胡鬧!自然......自然不算這個!」

  「是嘛。」

  言斐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不再多言,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菜。

  顧見川在一旁等他最終答案等得心焦,耐心幾乎耗盡。

  正欲再次開口,才聽得言斐終於鬆了口:

  「行吧。既然師伯不允我找尋道侶,那我便不找了。」

  顧見川剛鬆一口氣,卻聽言斐話鋒一轉:

  「不過——」

  「若日後我因此尋不到合意的道侶,師伯須得對此負責。」

  「負責?如何負責?」

  顧見川下意識追問。

  「自是替我尋一位良配啊。」

  言斐輕笑,抬眼看他,眸中光華流轉。


  「不然.....師伯還想如何負責?莫非打算親自來?」

  「胡言亂語!」

  顧見川耳根微熱,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端出師伯的架子訓誡道。

  「男子與男子,豈能......豈能結為道侶?成何體統!」

  聽到這話,言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得,這話他上輩子才聽過,沒想到這輩子又來了。

  也罷。

  那他便拭目以待,看這人日後是否真能把持得住。

  顧見川說完,見言斐並未如預期般反駁。

  反而低下頭專心吃菜,不再理會自己,心裡頓時空落落的,像是憋了一股勁卻無處可使,悶得難受。

  他盯著言斐看了半晌,最終只得悻悻然地拿起筷子,泄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腿。

  兩人用完飯,一路無話地回到居所。

  顧見川嘴上說著要「寸步不離」監督言斐修煉。

  可真到了言斐的院門外,腳步躊卻躇起來。

  方才食堂里那幾句對話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尤其是言斐那句「親自來嗎」和那個意味不明的笑。

  讓他此刻單獨面對言斐時,總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

  他乾咳一聲,試圖找回師伯的威嚴:

  「今日......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好生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修煉進度。」

  說完,也不等言斐回應,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就要走。

  「師伯。」

  言斐在他身後開口。

  顧見川腳步一頓,背影略顯僵硬:

  「還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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