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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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晏眸底微動,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他抬眸再度看向李沐安,不躲不避,從容接下對方的機鋒,緩緩開口:

  「或許吧,師弟。」

  李沐安端起玉盞,朝崔清晏遙遙一舉,心中已然明了,語氣褪去試探,多了幾分君子對峙的坦蕩:「敬師兄一杯。」

  君君這樣的女郎,有人愛慕,很正常。

  崔師兄嘛,是位君子。

  崔清晏抬手舉杯,從容遙遙回敬,清冷眸底帶著溫潤的堅定。

  兩杯溫酒隔空相對,燭火映在澄澈的酒液之中,晃出細碎光影。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讀懂了對方眼底所有的情緒。

  帳中央的李君珩對此全然無知。

  她依舊垂著纖柔眉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匕首上璀璨的寶石,偶爾抬手將短匕翻轉,細細端詳精巧的紋路,眼底滿是純粹的喜愛與新奇。

  晚風透過帳縫輕拂而來,吹動她鬢邊碎發,清麗眉眼在燈火映襯下,溫柔又鮮活。

  李沐安望著少女溫柔的側臉,眼底溫柔篤定,初心不改。

  崔清晏看著少女懵懂純粹的模樣,心底暗存思量。

  夜色深凝,南疆大地沉於一片幽暗寂靜之中,唯有連綿百里的滇軍軍營燈火通明,層層甲帳排布如墨色磐石,穩穩鎮駐邊疆大地。

  宴飲的溫情暖意盡數褪去,此刻整座軍營肅殺凜冽,鐵甲寒鋒之氣漫溢四野,連帳外呼嘯的晚風,都裹挾著沉沉戰意。

  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如今戰事正緊,正中的中軍大帳,早已撤去宴飲陳設,恢復了戰時肅穆格局。

  四壁巨大的山川邊防輿圖高懸牆面,墨色線條勾勒出滇地城關隘口、河谷山道,紅藍硃砂標記密密麻麻,清晰標註出滇南土司,安南與女真聯軍的駐兵據點、布防陣型與關卡要塞。

  案上層層堆疊著厚重帳冊、兵籍簿、糧草清單與兵器核驗卷宗,燭火高高搖曳,明亮火光將帳內眾人的身影拉得修長挺拔,滿帳皆是沉靜威嚴的軍務之氣。

  滇王一身鎏金寒鐵軟甲披掛整齊,肩甲寒光凜冽,腰間佩劍穩立。

  他負手立於輿圖之前,眸光銳利如鋒,沉眸凝視著圖中失守的兩座邊關隘口,神色肅穆凝重。

  帳內兩側,各級參將、副將、千戶依次肅立,人人披甲端正,神色凜然,無人敢有半分懈怠喧譁。

  滇王世子李沐安一身銀白戰甲,身姿挺拔卓立,立於左側將列之首,神色沉穩。

  李君珩與崔清晏並肩立於右側客位,一身勁裝利落颯然。

  休整幾日後,二人風塵盡散,精神抖擻。

  李君珩眸光清亮沉靜,目光緊鎖輿圖上的敵軍布防點位,默默將周遭地形、敵軍兵力排布熟記於心,周身氣場冷靜沉穩,暗藏沙場膽識。

  崔清晏立在她身側,身姿清雋,神色淡然,默默靜觀軍務部署,時刻以備策應。

  片刻沉寂後,負責統籌軍需的糧草參將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聲線洪亮沉穩,打破帳內寂靜:

  「啟稟王爺,全軍糧草輜重已全數核算清點完畢。

  現下營中存糧充裕,精米、麥糧、軍餅、醃肉充足,可供全軍三萬將士足足三月軍需。

  無短缺、無霉變,運輸車馬、押運兵卒盡數調配完畢,隨時可隨軍開拔。」

  話音落下,負責軍械核驗的兵器官隨即跨步出列,看了一眼滇王后,迅速低頭,抱拳回稟:

  「回王爺,全軍兵器甲仗已然徹查核驗。

  長戈、環首刀、破甲長矛數量充足,硬胎盾牌、輕重鎧甲完好無損。

  營中投石機、床弩、連機勁弩盡數檢修完畢,弓弦堅韌、機括順滑,箭矢儲備充盈,火油、攻堅器械一應俱全。

  完全可支撐大規模突襲攻堅之戰。」

  兩道詳實穩妥的稟報落地,帳內諸將皆是神色一松,連日來縈繞軍中的焦灼沉鬱之氣散去大半。

  此前安南叛軍勾結關外女真部族,趁滇地瘟疫肆虐、軍心不穩之際突襲作亂,憑藉熟悉南疆山道地勢的優勢,連破兩座邊防城關,扼住滇地出入要道,阻斷援軍通路,屢屢劫掠邊境村落,禍亂一方百姓。

  敵軍聯軍兩萬有餘,占據城關險要地勢,憑高據守,自以為占據天時地利,囂張跋扈,連日頻頻挑釁軍營。


  滇王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帳下一眾將士,沉聲道:

  「敵軍新占城關,看似勢盛,實則根基不穩。安南兵貪利驕縱,軍紀鬆散,不善堅守;女真部族兵馬驍勇善戰,卻不熟南疆山水地形,兩部聯軍拼湊一處,派系混雜、互不統屬,內里早已心生嫌隙,只是借著勝勢勉強抱團。」

  他抬手指向輿圖上相鄰的鎖雲關與落溪隘,聲音鏗鏘有力,字字篤定:

  「二關地勢相連,互為犄角,卻是敵軍布防的薄弱之處。

  二者守兵分部不均,西側鎖雲關以安南兵為主,懈怠輕敵。

  東側落溪隘多為女真守軍,防備倉促,彼此支援遲緩,正是我軍破敵的最佳時機。」

  李沐安適時上前半步,目光銳利,條理清晰地補充軍務謀略:

  「父王所言極是。敵軍連日連勝,必然驕矜自滿,夜間防備最為鬆懈。

  我軍糧草軍械齊備,將士休整充足,士氣高漲,恰好可借夜色掩護,打一場突襲快戰。

  趁拂曉天微光、敵軍熟睡無備之時驟然出擊,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必能一舉破敵。」

  「君君,你遠道馳援,又在西北兩年,深諳戰術謀略,不知可有高見?」

  滇王轉頭看向身側的李君珩,語氣認真,全然是以軍務同僚相待。

  李君珩跨步上前,目光落於兩山關隘之間的狹谷山道,聲音清泠堅定,條理分明:

  「王叔、表兄所言無誤。驕兵必怠,怠兵必敗。

  拂曉是人最深眠、防備最鬆弛之時,此刻突襲最為穩妥。

  侄女建議,兵分兩路,左右合圍,互不干擾。一

  路精兵直取西側鎖雲關,以快攻擾亂安南兵陣型。

  一路勁旅奇襲東側落溪隘,牽制女真守軍,切斷兩軍互通支援的山道要道。」

  她指尖輕點輿圖關鍵點,繼續沉聲排布戰術:

  「敵軍聯軍最大的弊端,便是互不信任、各自為戰。

  我們無需強行攻堅,只需先破安南驕兵,挫其銳氣,再圍堵孤立無援的女真部眾,分而破之。

  兩場戰事接連推進,速戰連勝,不給敵軍重整陣型、抱團反撲的機會。」

  一番謀劃精準犀利,直擊敵軍要害,帳內諸將聞言紛紛點頭讚許。

  昨日有些滇地的官員心中還有些輕視,今日這麼一瞧,這臨川公主,當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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