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不止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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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王順勢接話,語氣愈發親昵,儼然叮囑自家兒媳一般:

  「是啊,收下吧,往後你便是我滇軍貴客,也是我滇王府最尊貴的客人。

  沐安性子軟,若是軍中有人照料不周、有所疏忽,你儘管直言責罰,無需顧念情面。」

  一番話說得直白懇切,帳內近身的幾名親兵皆心照不宣,垂首屏息,不敢顯露半分神色。

  幾個近身的侍衛誰都聽得出來,王爺這是全然將臨川公主當作未來世子妃看待。

  這匕首,可不是一般東西,乃是滇王府信物,持匕首之人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王妃,更能調動滇王府親衛。

  見匕首猶如滇王親臨。

  李君珩心知再推辭便太過生分,只得雙手輕捧起木匣,微微躬身道謝,眉眼溫順有禮:

  「承蒙王叔厚愛,侄女愧領,多謝王叔。」

  滇王連道三聲好,看著李君珩的目光滿是欣慰。

  李沐安自然知道這匕首意味著什麼,呲著大牙直樂,跟隨李君珩入帳的崔清晏隨著落座,目光停留在那隻匕首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再次抬頭看向李沐安,只見李沐安眉眼微彎,朝著他禮貌舉杯:「師兄。」

  說完便把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崔清晏跟著舉杯,微微點頭後也將酒水一飲而盡。

  帳中燭火搖曳,暖金流光鋪落滿案,將那柄銀鞘嵌寶的短匕襯得愈發剔透璀璨。

  李君珩全然不知其中暗藏深意,只當是滇王盛情難卻的隨身玩物。

  她指尖輕輕撫過匕首精緻的鏤空紋路,細碎紅藍寶石在燭火下折射出點點微光,觸感微涼細膩,小巧一柄握在掌心,恰好貼合女子纖細的指掌。

  她垂眸細看,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神態坦蕩純粹,無半分拘謹。

  末席之上,崔清晏靜坐側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思緒沉沉翻湧。

  他自幼博覽雜記、熟稔各方藩邸舊典秘聞,早年便聽過滇王府流傳已久的隱秘規矩。

  世人皆知王公貴族多以金玉玉佩、釵環錦緞為定情納聘之物,但是滇王府與眾不同。

  自前代滇王起,便有一樁不傳外人的舊俗,王府世子的正妃定親信物,從不用尋常珍寶,專屬一柄鏤空鑲寶短匕。

  匕首寓意守心、守府、守南疆山河,是滇王認可兒媳、許以世子餘生、託付王府內眷權責的最高憑證,尋常賓客、親眷,哪怕是高官貴女,也絕無資格得此贈予。

  崔清晏眸光微沉,靜靜望著坦然把玩匕首的李君珩,心中已然透亮。

  她久居京城,日日接觸的是朝堂規制、宮宴禮法,後來又去到西北,從未深究過遠在南疆的滇府隱秘舊俗,想必李沐安也沒說過這件事。

  方才滇王說辭輕描淡寫,只說是隨手把玩的小玩意兒,語氣慈愛親昵,刻意淡化了信物的分量。

  以君君坦蕩純粹的性子,自然聽不出其中暗藏的深意,只當是長輩厚愛,坦然收下,懵懂無察。

  她尚且不知,自己收下的從來不是一件玩物,而是滇王府默認的世子妃之位,也是日後的滇王妃。

  崔清晏斂去眼底細碎心緒,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此事隱秘,中軍大帳賓客、侍衛林立,絕非言說的場合。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今夜宴席落幕、四下無人之後,再悄悄將這匕首的真實寓意、滇府百年舊俗細細告知李君珩。

  讓她知曉自己今日無意間收下的是什麼東西,免得始終懵懂被動,身陷旁人早已鋪好的局之中。

  一念至此,他視線無意識抬抬,落向了上首的李沐安。

  此刻的李沐安,早已斂去了初見故人的侷促靦腆,一身素色勁襯得身姿清朗如玉。

  他側身倚著案幾,目光全然不受帳中珍饈美酒、軍政閒談的干擾,一雙溫潤眼眸牢牢凝望著不遠處的李君珩,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唇角始終掛著一抹藏不住的淺淡笑意,眉眼彎彎,滿心歡喜全然不做遮掩,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傾心惦念,純粹又炙熱。

  只是這歡喜太過直白,太過專注,落在心思通透的崔清晏眼中,便再也無從隱藏。

  崔清晏心頭輕輕一震,瞬間豁然徹悟。

  原來如此,想必是滇王看透愛子心意,順水推舟,借著接風宴的由頭,公然贈予定情信物,當著軍中諸人的面,無聲敲定了這份心意,擺明了是要成全自家孩兒的痴心。


  與此同時,李沐安似是有所感應,倏地抬眸,視線穿過搖曳的燭火、錯落的案幾,直直對上了崔清晏望來的目光。

  四目隔空相撞。

  一個沉靜內斂,暗藏深斂心緒;一個溫潤明朗,藏著滾燙痴心。

  兩人皆是瞬間一怔,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滯。

  帳中旁人閒談笑語不絕於耳,可這一方小小天地的氛圍,卻悄然變得微妙又緊繃。

  無聲的視線交匯之間,沒有硝煙,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洶湧。

  李沐安眸光微微一斂,眼底的溫柔笑意淡去幾分,添了幾分少年人獨有的銳利與警覺。

  他靜靜看著崔清晏沉靜清雋的眉眼,看著對方始終落在李君珩身上、克制卻專注的目光,多年的直覺驟然驚醒。

  崔清晏常年伴於李君珩身側,千里相隨、一路護持,進退有度、事事周全,待她的用心與旁人截然不同。

  從前相隔京城,他只當師兄赤誠,未曾深想,可此刻身處咫尺,看著崔清晏望向李君珩那隱忍、珍重、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瞬間便懂了。

  原來不止是他。

  崔清晏的心底,亦藏著對李君珩的傾心。

  一瞬之間,兩人隔著滿帳燈火與人間煙火,彼此看透了對方藏於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秘密。

  無聲的對視,便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確認。

  李沐安率先收回目光,端起案上溫酒,指尖摩挲溫潤玉盞,唇角笑意淺淡,語氣看似隨意閒談,卻暗藏機鋒,率先開口打破微妙的沉寂:

  「崔師兄一路隨表妹千里南來,穿山越嶺、歷經疫瘴,一路護持周全,師弟心中,著實佩服。」

  他語氣溫和有禮,姿態坦蕩,聽似尋常客套,目光卻淡淡鎖在崔清晏臉上,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崔清晏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清雋沉靜、溫潤自持的模樣,微微頷首回禮,聲線清冷平穩,無半分波瀾:

  「師弟過譽,不過是遵旨隨行,恪盡職守,護公主安危,乃是本分所在,談不上辛苦。」

  「本分?」

  李沐安輕聲重複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溫軟,卻字字帶鋒。

  「師弟瞧著師兄,過西北,又下南疆,怕是不止本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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