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蠢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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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百姓流離,親人苦戰,我不放心。」

  短短數語,褪去了方才金殿對峙的鋒芒凌厲,只剩最純粹的情義。

  不止百姓,她更擔憂的,是沐安表兄。

  且不說如今戰況事情繁雜,但凡換一個人,她都不放心的。

  御座之上的帝王望著她澄澈堅定的眼眸,看著她及笄禮上未褪盡的少女青澀,看著她骨子裡刻著的堅韌,心中最後一絲勸阻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

  他再度深深嘆息,罷了,君君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這事好事,是花是樹,讓孩子自己選吧。

  家國大義在前,親人安危在心,這樣的君君,值得他成全。

  帝王抬眸,目光掃過階下所有文武百官,龍顏沉肅,威嚴聲線響徹整座金鑾大殿,一字一句,蓋棺定論,不容任何人置喙反駁:

  「傳朕旨意。」

  「准臨川公主李君珩所請,即刻點京畿西北精銳騎兵三萬,配足糧草、軍械、防疫藥材,即日起兵,星夜馳援滇地,總領南疆戰事、統籌全境疫防,全權節制滇地駐軍,阻擊三方來犯之敵,收復失守關隘,安定南疆民心。」

  話音落下,滿殿無人敢有異議。

  帝王眸光再沉,續下第二道聖旨,調度北疆精銳,為李君珩兜底馳援:

  「六百里加急傳訊西北,令林國公世女林靖珂,即刻抽調西北精銳兩萬,整軍待命,即刻南下,奔赴滇地,受臨川公主與滇王李沐安節制,協同平亂禦敵、防控疫疾,肅清南疆亂局,死守大宣南疆國門!」

  兩道聖旨在金殿轟然落定,徹底擊碎了文官派系所有阻撓的企圖,為岌岌可危的滇地危局,劈開了一道絕處逢生的天光。

  階下,李君珩垂首躬身,脊背挺拔如青竹,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兒臣領旨!定不辱使命,守住南疆,護我大宣黎民疆土!」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無人再敢置一言。方才吵嚷不休的文官派系個個面色灰敗,低頭緘默,再無半分引經據典、苛責規矩的底氣。

  吳啟山僵立原處,脊背僵直,鬢邊冷汗未乾,顏面徹底掃地,終究只能隨著百官行列躬身聽旨。

  殿中金碧琉璃生輝,莊嚴肅穆,方才沸反盈天的爭執盡數散去,只餘下沉肅無聲的威儀。

  李君珩一身鎏金繡蘭的及笄禮服,身姿挺得筆直,垂首躬身領旨。

  裙擺繁複的雲紋鋪落於冰冷金磚之上,本該是象徵少女禮成、韶華初成的喜慶紋樣,此刻卻襯得她一身孤勇決絕。

  褪去了深宮貴女的嬌柔,只剩沙場淬鍊的錚錚風骨。

  猶如一根折不彎的小青竹一般。

  謝硯立於清流朝班之中,眸光溫潤,靜靜望著階下少女挺拔的身影,眼底藏著讚許。

  崔持斂了方才辯駁的凌厲,拱手肅立,心中想著,清晏這孩子,真真好眼光。

  帝王居高臨下,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複雜心緒沉沉壓於眼底,終是揮了揮手,沉聲道:「眾卿退朝,君君,你隨朕……」

  話音未落,一道溫潤端方的男聲,自儲君朝列之中緩緩響起,溫和卻不失禮數,穩穩打斷帝王話語。

  「父皇,兒臣懇請暫留臨川妹妹片刻說說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東宮太子緩步出列。

  他一身明黃儲君常服,玉帶束身,眉目溫潤清雅,氣度雍容沉穩。

  自方才朝堂爭執伊始,滿殿文武唇槍舌劍、爭執不休,文官迂腐阻攔、武將據理力爭,人人皆有聲色動靜,唯獨太子始終靜立朝班,緘默不語。

  他不曾幫腔辯駁,不曾出言阻攔,亦不曾半分表露態度,仿佛置身朝堂紛爭之外,靜靜看著妹妹於金殿之上孤身立言、力辯群臣、泣請出戰。

  無人知曉這位儲君心中所思所想,只當他素來持重,恪守中立,不干預朝堂軍政之爭。

  此刻他驟然開口,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御座之上的帝王眸光微頓,看向自家長子,稍作沉吟,瞭然頷首:「准。」

  說罷,帝王起身拂袖,龍袍曳地,帶著內侍宮人轉身退入後殿。

  百官見狀,不敢久留,紛紛躬身告退,按著班次有序退出大殿。

  謝硯走過階下時,側首看向佇立不動的李君珩,微微頷首示意。


  崔持腳步稍頓,對著太子與公主拱手一禮,默然離去。

  不過片刻,喧囂盡散,偌大金鑾殿空空蕩蕩,只餘下殿中兄妹二人,與值守寥寥內侍。

  緊繃了整整一場朝議的戾氣與鋒芒,終於從李君珩身上緩緩褪去。

  她微微鬆了肩頭力道,背脊依舊挺直,卻不再是方才對峙群臣、誓死請戰的凜冽凌厲,多了幾分屬於少女的疲憊與倦色。

  太子緩步走近,步履從容溫和,沒有半分儲君的威嚴壓迫,只剩至親兄長的妥帖與心疼。

  他站定在李君珩身前,垂眸看著一身及笄禮服的妹妹。

  今日她十五及笄,是她一生僅此一次的禮成之日。

  尋常宗室貴女的及笄宴,該是繁花滿庭、喜樂滿堂,受長輩祝福、得金玉加身,安穩無憂,歲歲長寧。

  可他的妹妹,在最該安穩爛漫的日子裡,身著禮衣立於金殿,以孱弱少女之肩,扛起南疆萬里危局,扛起數十萬百姓與至親的生死安危。

  太子眸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憐惜,嗓音溫和低沉,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持重疏離,只剩兄長獨有的溫柔:「君君,隨我回東宮一趟吧。」

  李君珩抬眸,望著眼前溫潤沉穩的太子兄長,輕輕頷首,聲線微啞:「好,太子哥哥。」

  二人並肩走出金鑾大殿,穿過層層宮闕長廊。

  「太子哥哥,你會懷疑我奪權麼?」

  步子不大正在等李君珩跟上她的太子腳步一頓,回頭便一個腦瓜崩砸在了李君珩腦門上:「蠢蛋!混說什麼!」

  李君珩默了一瞬,斯哈一聲揉了揉腦門,心中有些失落:「吳大人,是太子哥哥的人,哥,你是不是不想……」

  太子又是一個腦瓜崩彈了過去,這次用力的多,李君珩捂著腦門一聲哀嚎語氣也多了幾分嗔怪:「哥!!!!你幹嘛!!!」

  「平時倒是機靈的跟,這會犯什麼糊塗?怎麼?是我的人就能代表我的意思了??謝硯和崔持也是我的人,你怎麼不說?」

  李君珩撇撇嘴,想了想也是,悶悶的哦了一聲。

  「哦,知道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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