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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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寥寥數語,直擊要害,將文官一派的迂腐私心、空談禮教的虛偽徹底剖開於天光之下。

  幾位老臣臉色漲紅,其中一位禮部老臣咬牙出列,拱手抗辯:

  「謝大人此言差矣!公主金枝玉葉,乃天家貴女,而如今朝堂將帥濟濟,自有男兒擔家國重任,何必讓金尊玉貴的公主以身涉險,置皇家威儀於不顧!」

  「先例?」

  另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驟然響起,截斷了禮部老臣的辯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武官朝班之側,崔氏崔持闊步出列。

  他一身墨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凜冽,眉眼間自帶將門世家的剛毅沉穩。

  崔家旁支這代掌京畿衛戍兵權,不涉文官黨爭,不附權貴派系,向來只以國事為重,崔持更是年少隨軍,深諳戰事利弊,在朝堂之中極有分量,還是如今崔家家主的叔父。

  他立在殿中,躬身行君臣大禮,隨即抬眸直視那禮部老臣,語氣冷硬,句句誅心:

  「王大人動輒言先例、講威儀,可曾聽過一句古訓:國難當頭,無男女之分,無貴賤之別,唯忠義與存亡而已。」

  「古有昭君出塞安邦,後有穆桂英掛帥戍邊,史冊煌煌,皆為巾幗忠烈,何曾辱了家國威儀?

  如今空談先例、死守規矩,眼睜睜看著滇地淪陷、百姓罹難、將士殞命,這等死守舊例、罔顧國難的迂腐,才是真正辱沒朝堂、輕棄社稷!」

  崔持常年治軍,說話自帶雷霆氣勢,目光掃過一眾保守文官,壓迫感十足:

  「諸位大人身居朝堂,只知看典籍、守舊禮,不知邊關苦、亂世險。

  滇地戰局糜爛至此,尋常將帥為何連敗?只因戰事繁雜,前所未有!既要領兵御三方外敵,又要統籌全境防疫。

  還要調度糧草藥材、安撫流離百姓,尋常武將只通戰事、不懂防疫,文官只懂文書、不通兵戈,二者皆難兼顧!」

  「唯獨公主不同,昔年下城戰後突發疫疾,便是公主親自統籌隔離、調配藥材、安撫軍民,以最短時間遏制疫情擴散,保全數萬將士與邊境百姓性命。

  她是朝堂之中,唯一兼具沙場征戰經驗與疫災管控閱歷之人!」

  他向前半步,聲震金鑾殿宇,字字擲地有聲:

  「如今滇王和小郡王李沐安困守孤城,獨木難支,數次密折求援,皆被尚書台以『暫緩調度、審慎觀望』為由壓下!

  諸位大人不反思調度遲緩、貽誤戰機之過,反倒揪著公主的身份苛責阻攔到地是何居心!!!」

  這話徹底戳破了朝堂最後的遮羞布。

  滿朝文武面色各異,有人垂首,有人惱羞成怒,有人默然認同。

  戶部尚書當即出列反駁:

  「崔大人言過其實!朝廷糧草兵馬調度自有章法,豈能貿然調遣?

  南疆局勢複雜,三方外敵勾結作亂,貿然增兵恐激化戰事、損耗國庫!

  公主年少氣盛,沙場征戰雖勇,卻未必通曉朝堂全局,貿然南下,若是戰事潰敗、防疫失當,誰能擔此滔天罪責?」

  「罪責?」

  謝硯再度開口,眸光清冷,直面戶部尚書,

  「戰事潰敗、疆土失守、百姓死絕,這是亡國之罪!公主主動請纓、以身赴險,是為國擔責、為民請命!

  諸位大人坐朝論道、百般阻撓,致使援兵遲滯、危局加劇,日後滇地若是徹底淪陷,貽誤戰機、見死不救的罪責,在座諸位,誰能擔得起?」

  一語震徹滿堂。

  朝堂之上瞬間分成兩派,爭執驟起。

  保守文官派系紛紛出言辯駁,引經據典、死守禮教規矩,反覆強調公主身份尊貴、不合祖制、恐損皇家體面、徒增戰事風險,字字句句皆是避責自保,無半分體恤滇地疾苦之意。

  而謝硯、崔持領銜的中立清流、少壯武將一派,則據理力爭,以戰局實情、百姓疾苦、家國存亡為據,逐條回懟文官的迂腐空談,言語坦蕩,句句為公。

  皇帝被吵的腦瓜子都是疼的,但是看著朝中如今不少人竟然也開始幫著君君說話,突然默了。

  君君如今,在朝堂之上,似乎也有了自己的班底。

  爭執良久,文武兩派各執一詞,終究無人能夠說服彼此。


  喧囂嘈雜的金鑾殿中,唯有立在階下的李君珩始終身姿挺拔、默然佇立。

  一身及笄鎏金禮服,本該是少女禮成、風華嫣然的喜慶裝束,此刻卻被她穿出了沙場鐵血、家國擔當的凜然傲骨。

  她眼底無半分爭辯的急躁,唯有沉澱已久的堅定與悲憫,靜靜望著殿中爭吵不休的群臣,望著高高御座上沉默不語的父皇。

  不知過了多久,滿殿喧囂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御座之上沉沉壓下的威壓,紛紛斂聲垂首,朝堂再度歸於寂靜。

  高位之上,大宣帝王端坐龍椅,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龍紋扶手,俯瞰著階下一身傲骨、眼底藏山河萬民的女兒,良久良久,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帝王權衡朝堂局勢的深沉考量,有對南疆危局的憂心焦灼,有對群臣空談誤國的慍怒失望,可到最後,所有情緒盡數化作一縷沉甸甸的心疼與憐惜。

  他看著疼愛到大的君君,今日剛滿十五歲,方才行過及笄大禮,本該自此安居深宮、享一世榮華安穩,卻一身傲骨立於金殿,當眾泣請戰、誓死赴危局,以少女之肩,欲扛起萬千百姓的生死、南疆萬里的疆土。

  和兩年前,何其相似?

  兩年後,依舊這般。

  帝王閉了閉眼,長長、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壓過殿中所有餘音,沉重得如同山嶽落於人心。

  死寂的金鑾殿裡,終於響起帝王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落定:

  「君君。」

  李君珩微微垂眸,躬身肅立,音色清泠堅定,無半分動搖:「兒臣在。」

  帝王目光牢牢鎖住她,一字一頓,緩緩發問,帶著最後的斟酌與挽留:

  「朝堂紛爭,你也聽見了。南疆兇險,疫疾肆虐,強敵環伺,九死一生。朕問你,非去不可麼?」

  這一句,不是帝王的試探詰問,是為人父最後的不舍與勸阻。

  他自然知曉君君如今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捨不得孩子再受苦了……

  只要她搖頭,只要她願退一步,他便可以順勢收回成命,護她安居深宮,免她再赴刀山火海、歷經生死劫難。

  兩年前他無奈,兩年後,他想護著君君。

  滿殿文武盡數屏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階下少女身上。

  迎著父皇深沉複雜的目光,李君珩緩緩抬眸,一雙澄澈眼底,無半分貪功求名的躁動,無半分年少逞強的意氣,唯有滾燙的赤誠與入骨的牽掛,字字清晰,句句真心,響徹整座金鑾殿。

  她聲音輕柔,卻堅定得不容撼動:

  「父皇,兒臣,非去不可。」

  稍稍停頓,她眸中掠過一抹真切的焦灼與擔憂,語聲愈發懇切,道出心底最深的執念:

  「不止滇地數十萬身陷疫疾、飽受戰亂的黎民百姓。」

  「李沐安,孤軍駐守南疆孤城,日夜鏖戰、抗疫守土,無援兵、無糧草、無良藥,以一己之力獨撐破碎危局多日。

  他浴血死守、寸土不讓,替大宣扛住了南疆最險的風雨。」

  「滿朝文武可坐而論道、靜觀局勢,可兒臣不能。」

  「他兩年前義無反顧的和兒臣去往西北,多次救下兒臣,更是陪著兒臣在西北吃了兩年風沙,如今更是在絕境之中苦苦支撐,我身為至親、至交,若是安居深宮、坐視不理,於心不安,於義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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