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長公主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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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宮人服飾規整,氣度沉穩,並非尋常低位宮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常年侍奉高位者的謹慎規矩。

  她目不斜視,全然無視殿中滿堂權貴與熱鬧景象,徑直穿過錯落的席位,一步步朝著正中主位的李君珩走去。

  行至公主座前三步之遙,她身姿一屈,利落跪地,姿態恭敬至極,頭顱微微低垂,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穿透周遭的喧鬧,穩穩落入李君珩耳中。

  「奴婢參見臨川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禮畢,宮人俯首啟唇,徐徐道明來意,字句規整,帶著宮中制式的穩妥恭謹:

  「啟稟公主,安樂公主聽聞公主平定西北、榮歸京城,心中甚是惦念歡喜。

  只是娘娘如今尚在禁足府中,身有規制,不得擅自出府走動。

  故而無緣前來今夜歸京盛宴,未能親自為公主接風洗塵,心中萬分遺憾。」

  言罷,她抬手奉上一方精緻雕花錦盒,高高舉過頭頂,妥帖奉上。

  「此乃我家主子特意為公主準備的薄禮,聊表心意。

  娘娘特意囑咐奴婢轉告公主,待來日禁令解除,必親自入宮看望。

  也懇請公主日後得空,移步安樂公主府下榻小憩,府邸必定日日清掃,掃榻相迎,靜待公主大駕。」

  話音落定,殿中悄然安靜一瞬。

  細碎的議論聲微微歇止,不少宗親貴婦暗自對視一眼,眼底皆藏著淡淡的玩味與瞭然。

  誰都知曉,安樂公主李知瑤與臨川公主李君珩雖是母女,可宮中人人心知肚明,二人之間早些年便鬧掰了,關係疏離淡漠,毫無半分骨肉溫情,聽說隔閡極深。

  此刻這番看似溫情惦念的舉動,落在眾人眼中,只剩刻意的虛偽與試探。

  高位之上,李君珩垂眸望著跪地恭敬的宮人,杏眸微微眯起帶了幾分冷冽,眼底僅存的半點淡漠暖意,瞬間一寸寸褪去,徹底覆上寒涼冷寂。

  她靜靜凝視著眼前這名侍奉李知瑤的宮人,腦海中飛速掠過過往種種。

  她這位生母,一生最擅偽裝算計,最懂拿捏人心,一輩子都在權衡利弊、籌謀算計,從未有過半分真心溫情。

  從前年少懵懂,她尚且會對這份虛假的母性抱有一絲期盼,可經年歲月磋磨,歷經重生,和上輩子的背叛與涼薄,她早已徹底看透了對方的本性。

  如今李知瑤早已誕下幼女,有了新的寄託與依仗和牽絆。

  本該安守本分、潛心撫育幼女,安穩度日,可偏偏還要在她歸京之際,上演這般慈母惦女的戲碼,假意示好、溫情拉攏。

  裝模作樣,虛情假意。

  李君珩心底悄然湧上一抹不耐與厭煩,只覺得無比荒謬可笑。

  何必如此?

  二人早已離心離德,形同陌路,何苦還要在世人面前演這一出和睦的戲碼?

  次次虛與委蛇,次次圖謀算計,從未停歇。

  她太清楚李知瑤的性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般特意遣人送禮、邀約登門,看似溫情惦念,實則必定另有所圖。

  如今她手握西北戰功,兵權在身,聲望滔天,回京之後聲勢鼎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任人拿捏的弱小郡主。

  李知瑤此刻刻意示好,無非是想借著這層虛假的母女名分,攀附她如今的聲勢,從她身上謀取利益、博取倚仗。

  或是想借著她的榮光,衝破自身禁足的窘迫處境,穩固自己在宮中的立足之地。

  心底思緒翻湧,厭煩漸盛,可李君珩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神色冷淡沉靜,無半分喜怒外露。

  她微微抬手,目光側斜,淡淡掃向身側侍立的柳易歡。

  柳易歡這兩年伴她左右,最是通曉她的心意,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

  只這一個細微眼神,便瞬間領會了她的疏離和不耐。

  她立刻上前一步,身姿輕盈利落,屈膝抬手,穩穩接過宮人高舉的雕花錦盒,動作規整穩妥,悄無聲息地將這份禮物收納下來。

  接過禮物後,李君珩方才垂眸,看向階下跪地的宮人,嗓音清冷平緩,聽不出半分情緒,禮數周全,卻字字透著極致的疏離。

  「本宮知曉了。聽聞安樂姑姑身子違和,常年靜養,本宮便不冒昧叨擾府中,驚擾姑姑休養。


  這份心意,本宮收下了,你且回去,替本宮問好,祝姑姑安養無恙。」

  話語溫和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卻委婉乾脆地回絕了登門赴約的請求,徹底堵死了對方後續親近拉攏的由頭。

  跪地的宮人聞言,心頭驟然一緊,當即生出幾分急切與慌亂。

  她臨行前得了自家公主再三囑咐,務必說動臨川公主移步府中,哪怕只是小坐片刻,也能成全主子一番心意,緩和二人關係。

  若是就此空手而歸,未能促成邀約,回去必定難逃責罰。

  心念急轉,宮人顧不得尊卑規矩,微微抬頭,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語氣也多了幾分倉促懇求,急切地試圖挽回:

  「公主!我家長公主是真心惦念您!日日念著您歸京,夜夜盼著與您相見!

  還有府中的小小姐,年紀尚幼,懵懂天真,日日纏著主子,滿心期盼能見您這位長姐一面!

  公主,您便移步去瞧一瞧吧,不必久留,就一眼,就只瞧一眼便可……」

  話音懇切急切,已然逾越了宮人該有的分寸本分,帶著幾分逼迫與遊說之意。

  這番逾矩的懇求落下,殿中氣氛瞬間凝滯。

  李君珩眼底的寒涼驟然加深,周身平和的氣場瞬間斂盡,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執掌殺伐的凜冽威壓。

  她端坐高位,身姿矜貴凜然,杏眸冷冷垂落,直視著跪地失儀的宮人,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懾力,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放肆。」

  「本宮的行程抉擇,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宮人置喙,替本宮做決定?」

  冰冷的呵斥響徹大殿,瞬間壓過滿堂喧囂。

  那宮人渾身猛地一顫,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渾身僵直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心底只剩滔天惶恐。

  她猛地抬頭,瑟瑟發抖地望向座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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