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幼稚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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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奴看著突然冒出來、獨占了長姐身側所有位置的阿奴,心底已然悄悄埋下了不喜的種子。

  這個人,要搶他的姐姐!

  壞人!

  玉奴暗自委屈憋悶,那邊阿奴已然徹底占據了李君珩身側的位置,熟稔又親昵,全然一副專屬弟弟的姿態。

  他張口便是軟糯又親昵的一聲「阿姐」,語調自然熟稔,帶著獨有的撒嬌意味。

  「阿姐,嘗嘗這個,母后吩咐,小廚房特意做的。」

  話音未落,他已然拿起案上銀筷,細心地為李君珩夾起席上精緻適口的珍饈佳肴,又執起玉壺,穩穩為她斟上一杯清甜御酒,動作行雲流水,體貼入微。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君珩手中妥善收著的兩間鋪子地契。

  阿奴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輕鬆隨意,帶著不動聲色的碾壓。

  他看著懵懂站在一旁的玉奴,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在場幾人盡數聽清:

  「阿姐何時缺過銀錢用度?我名下還有五座良田莊子、兩座銀樓,皆是年年盈利,充裕富足,阿姐若是缺錢,告訴我,待會我便讓人盡數清點,送去阿姐宮中,盡數歸阿姐支配。」

  他頓了頓,目光輕掃那兩張薄薄的地契,笑意溫柔,話語卻輕描淡寫地壓低了分量:

  「唔?這兩間鋪子,尋常街邊小店而已,每年營收微薄,算不得產業。

  不過也好,留著給阿姐平日裡打賞宮人、添置零碎物件,倒是勉強夠用了。」

  阿奴字字輕柔,卻句句都在暗壓玉奴的心意。

  玉奴站在原地,聽著這番話,小臉瞬間悶悶的,耷拉著眉眼,胸口鼓鼓的,委屈又氣惱。

  他辛辛苦苦、把自己最珍貴、最寶貝的全部家當都拿出來送給姐姐,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子口中,竟然變成了只能賞下人的零碎小錢?

  太討厭了!

  這個突然跑來搶姐姐、還貶低他禮物的人,真的太討厭了!

  玉奴抿緊粉嫩的唇瓣,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泛起一圈淺淺的水霧,卻依舊倔強地抬著頭,死死盯著親昵陪著李君珩的阿奴,心底暗暗較勁。

  這個皇子,太討厭了!

  玉奴滿心委屈,卻依舊執拗地立在李君珩身側不遠處,一雙烏溜溜的眼眸緊緊黏在李君珩身上,帶著少年人純粹又執拗的依戀與不甘。

  而阿奴已然穩穩占住了最貼近長姐的位置,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溫潤乖巧,看似全然一副聽話懂事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少年人獨有的、極強的占有與戒備之心。

  阿姐是他的阿姐!誰也奪不走!

  自阿奴方才不動聲色擠開玉奴、輕描淡寫碾壓對方心意之後,少年和稚童便再無言語,只是兩兩相對,目光在空中死死糾纏,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激烈交鋒。

  玉奴年歲小,心性純粹直白,所有情緒皆藏不住分毫。

  他微微抿著粉嫩的唇,精緻白皙的小臉上褪去了方才的雀躍歡喜,染上一層淺淺的慍悶與倔強。

  那雙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對面的阿奴,沒有半分退讓怯懦。

  在他簡單的認知里,李君珩是他滿心傾慕、想要傾盡所有去親近善待的長姐,是獨一無二的溫暖。

  可眼前這位皇子,不僅蠻橫占走了長姐身邊最好的位置,還肆意貶低他傾盡珍藏送出的禮物,輕賤他一番赤誠心意。

  孩童的心性最是執拗真誠,不懂朝堂迂迴,不懂人情偽飾,只知曉誰搶了他的偏愛,誰辜負了他的真心。

  此刻他眼底翻湧著不服與較勁,目光清亮銳利,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寸寸不退,死死盯著阿奴,像是在無聲宣告自己的底線

  他才不會退讓,更不會放棄親近長姐的資格,他們都是謝家血脈,爹爹說了,姐姐和他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脈!!!

  另一邊的阿奴,神色則遠比謝玉奴深沉內斂。

  阿奴長於深宮,浸習皇家禮數權謀,面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軟笑意,端莊得體,無半分失禮失態。

  但是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悄然攥緊,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覆上一層淡淡的冷冽與矜傲。

  什麼東西,也配叫他阿姐!

  在阿奴心中,李君珩是他好不容易才搶來的,自幼護他疼他的姐姐,是從小就和他一起玩鬧,比母后都要疼愛他的姐姐。


  阿姐是旁人萬萬不能比擬的,更不容旁人覬覦半分的珍寶。

  如今他漸漸長成,心智漸開,但是阿姐依舊只能是他一個人的阿姐!

  因為再也不會有人擔憂他,而替他上戰場,去替他扛下肩上的擔子,去替他,差點送了死……

  一個區區謝家庶子,無尊貴身世,無滔天功績,不過是仗著幾分懵懂天真便肆意攀附,妄圖分走阿姐的目光與溫柔。

  這觸了他的逆鱗。

  此刻他迎上玉奴不甘執拗的目光,眼底帶著皇家子嗣與生俱來的矜貴疏離,還有一絲淡淡的不屑與壓制。

  他不說話,不爭執,只用目光靜靜對峙,那目光沉穩厚重,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篤定,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穩穩籠罩住了玉奴。

  一人純粹執拗,滿腔赤誠不甘;一人深沉內斂,滿心獨占執拗。

  兩道目光在流光燈火中狠狠相撞,無聲拉鋸,針鋒相對,誰也不肯率先移開視線,誰也不願在這場幼稚又認真的對峙中落了下風。

  阿姐!是我的!

  姐姐!是我的!

  周遭不少眼尖的世家子弟與宮人早已察覺異樣,紛紛餘光側目偷看,卻無人敢上前勸解。

  一邊是當朝嫡出小皇子,身份尊貴無雙;一邊是謝家精心教養的幼子,下一代的家主,背後有權臣世家撐腰。

  這場較勁,旁人誰都招惹不起,只能佯裝未見,暗自揣測。

  高位端坐的李君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一身錦繡宮裝,身姿端雅矜貴,杏眸清冷沉靜。

  歷經西北沙場的刀光血影,看過朝堂之上的波詭雲譎,這般少年人幼稚的爭風較勁、目光交鋒,於她而言,不過是孩童意氣,淺薄又好笑。

  李君珩喝了一口杯中甜酒,輕輕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幼稚!玉奴幼稚就不說了,畢竟年紀小,阿奴都已經十二三歲了,怎的也這般幼稚?

  就在玉奴與阿奴眼神膠著、僵持不下,殿中氣氛微妙凝滯的一瞬,一陣輕柔規整的履聲,自殿中緩緩傳來。

  那腳步聲輕緩有度,不急不躁,穿透滿堂喧囂,清晰傳入殿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色素色宮衣的宮人,垂著眉眼,身姿恭謹,步步沉穩,緩步走入燈火通明的大殿,眼瞧著就要走到李君珩的席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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