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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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將龍椅上那人的身影拉得悠長。

  皇帝的指尖捏著一封墨跡未乾、還帶著邊關風沙氣息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平日裡威嚴沉斂的眉眼間,此刻儘是化不開的猶豫與心疼,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還有他自己略顯沉重的呼吸。

  這封信,是他的嫡長子熠兒,快馬加鞭送回京城的。

  邊關戰事初起,叛軍作亂,擾得邊境百姓不得安寧,太子自請掛帥,離京已有三月,這是他出征後第一封親筆密信,信中字字懇切,所求卻只有一事——懇請父皇,萬萬不可讓幼弟阿奴前往邊疆。

  信上的字跡,是孩子自小練習,師承太傅獨有的清雋風骨,只是落筆處帶著幾分倉促,墨色深淺不一,想來是在軍中帳內,趁著軍務間隙匆匆寫就。

  信中寫道:「兒臣叩見父皇,邊關亂象,兒臣已逐一部署,麾下將士用命,叛軍氣焰已挫,不日便可平定亂局,穩固邊境,兒臣定當速戰速決,早日歸京,承歡父皇膝下。

  今聞父皇欲遣幼弟阿奴赴邊,兒臣心急如焚,不得不冒死進言。阿奴年僅十二,自幼長於深宮,未經風雨,心性尚且稚嫩,前幾日受傷,至今未愈,身子孱弱,怎堪邊關風霜?

  邊疆苦寒,營帳簡陋,行軍之路顛簸難行,刀兵無眼,兇險萬分,阿奴年幼體弱,又帶傷在身,若貿然前往,非但不能助力軍務,反倒要分派人手照料,徒增隱患。

  兒臣身為長子,守土衛國,護佑幼弟,本就是分內之責,邊關之事,有兒臣一人足矣,無需阿奴涉險。

  父皇垂憐,莫遣幼弟遠行,兒臣定拼盡全力,早日平定邊疆,不負父皇重託,亦護得家人周全。」

  一行行看下去,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猶豫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並非不知幼子阿奴年幼受傷,也並非狠心要讓稚子遠赴邊疆,只是邊關局勢瞬息萬變,太子離京後,朝中雖有大臣輔佐,可他終究放心不下。

  眾臣請奏,邊疆危急,他想著讓阿奴前去,一來算是歷練,二來也能替太子分擔一二,更能讓邊關將士知曉,皇室同心,共御外侮。

  可阿奴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平日裡在宮裡,連冬日吹點冷風都被太后皇后緊張,如今前往邊關,當真是……

  而更讓他心頭酸澀的,是信中太子那句不經意的話,還有字裡行間藏不住的疲憊。

  熠兒今年不過十七歲,自小被立為太子以來,便被寄予厚望,日日勤學苦讀,經史子集、騎射謀略,無一不精,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他性子沉穩,行事周全,小小年紀便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成熟,凡事都以家國為先,以父皇、以弟弟為重,從來不曾為自己考慮過半分。

  想起太子這些年的光景,皇帝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還是個孩童時,別的孩子還在嬉鬧的時候,他便已經跟著太傅天不亮就去書房讀書了。

  寒冬臘月,小手凍得通紅,也依舊握著筆練字,從不喊苦;稍大一些,跟著他學習處理朝政,常常批閱奏摺到深夜,宮人勸他休息,他只說

  「父皇勤政,兒臣不敢懈怠」

  如今長大了,更是事事周全,朝堂之上,能幫他分擔政務,深得朝臣信服,邊關有難,更是毫不猶豫挺身而出,主動請纓掛帥,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皇帝還記得,太子離京那日,天灰濛濛的,下著細雨,他親自到城門口相送。

  自家初長成的少年郎一身銀甲,身姿挺拔,跪在他面前辭行,聲音沉穩有力:

  「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辱使命。」

  可他分明看到,兒子眼底藏著的疲憊,還有對家人的牽掛。

  出征在即,軍務繁雜,太子到了邊關之後,更是片刻不得歇息,排兵布陣、安撫將士、勘察地形,樁樁件件都要親力親為,連日來怕是連一個完整的覺都沒睡過,即便如此,心中還惦記著宮裡的幼弟,生怕他受一點委屈,一點傷害。

  身為帝王,他坐擁天下,執掌生殺大權,平日裡總是以江山社稷為重,習慣了威嚴,習慣了冷靜,可在面對自己的孩子時,他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一邊是邊關的局勢,一邊是兩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兒子,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他知道太子的能力,相信他能平定邊關亂象,可越是相信,就越是心疼,心疼他小小年紀,便要扛起如此重擔,心疼他終日操勞,不得安穩,心疼他身在邊關,風餐露宿,時刻面臨著刀光劍影的危險。

  再想到幼子阿奴,那孩子自小就黏著太子哥哥,小小年紀還說要保護姐姐,君君瘟疫剛好,阿奴如今傷口還未癒合,若是真的送他去邊關,一路顛簸,傷口必定會加重。

  邊關的惡劣環境,也絕非深宮可比,孩子哪裡能承受得住?太子信中句句懇切,都是為了幼弟著想,為了不讓他擔心,太子還在信中反覆保證,很快就會穩定局勢,早日歸來,讓他不必憂心。

  燭火跳動,映得他臉色陰晴不定,心中的猶豫漸漸被心疼取代。

  他何嘗不知道,太子是不想讓他為難,不想讓幼子涉險,更是想獨自扛起所有的責任。

  可他這個做父親的,又怎能眼睜睜看著長子獨自在邊關受苦,連片刻安寧都沒有。

  「罷了罷了,先派人去邊疆穩定局勢,一切等太子回來再說。」

  吩咐完內侍,皇帝依舊坐在龍椅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盒的邊緣。

  太子若是能平安回來前往平定亂局,那麼他的壓力就會小不少,但是這些事情放在一個未及冠的少年身上,也太過苛刻了。

  皇帝閉了閉眼,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是長子,若能承擔起責任,依然是比小兒子好的,最起碼阿奴的命能保住,身為父親,他怎麼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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