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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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輕拂去袖上微塵,望著女兒從容布局的模樣,心底只有一片瞭然與縱容。

  利用又如何?算計又何妨?

  謝家子弟,若只懂溫順愚孝,不懂權衡謀斷,才是真正的可悲。

  君君有這份心機,有這份隱忍,更有這份敢把生父都算進局裡的魄力,恰恰說明,她撐得起謝家。

  謝硯輕嘆一聲,語氣里無半分怨懟,只有沉甸甸的認可:

  「君君,你能算得到我,能利用得了我,是你的本事,爹心甘情願給你鋪路,別想太多。」

  李君珩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緊,拳頭默默的攥緊了。

  她原以為自己藏得極深,那些籌謀、那些借力、那些不動聲色的利用,竟全被父親看在眼裡。

  她抬眼望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爹,你明知我……在利用您,為何還要這般助我?我終究是女兒身,如今謝家也有了玉奴,您大可不必的。」

  李君珩一邊說一邊側過了頭。

  謝硯輕笑,他心甘情願入女兒的局,甘做她手中最穩的那枚棋。

  旁人疼孩子,是護在羽翼之下;他謝硯的女兒,要的從不是庇護,而是一片能讓她放手縱橫的天地。

  只要她能帶著謝家,走得更穩、更遠、更長久,

  別說被利用,便是被她步步算計,他也認。

  能養出這樣一個有勇有謀、心有丘壑的女兒,

  是他謝硯之幸,亦是謝家之幸。

  謝硯看著她眼底那點驚惶與不安,反倒溫和地笑了。

  他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一家人,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是我謝硯的女兒,玉奴是我謝硯的兒子,你們身上流的,都是謝家的血。」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似已望透了往後數十年的風雨:「玉奴尚年幼,而你,早已長成。有你這樣的長姐在前引路,於他,於謝家,都是利大於弊。」

  「為父不會厚此薄彼,你有你的抱負,他有他的路。你不必因自己是女兒便自輕,更不必因玉奴的存在便心存顧忌。」

  謝硯望著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許:「君君,你如今的眼界與謀略,早已不只是一個謝家。你心中裝的,是這天下,是這世道。」

  「你可為君,待玉奴長大,你們是最親的姐弟,日後,他便是你最忠實的臣,最穩固的後盾。」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卻給了她最堅實的底氣:「你只管放心去走你的路,為父,謝家,都會站在你身後。」

  李君珩怔怔望著父親,喉間驟然一哽。

  她從前總以為,這世間所有的親近與扶持,皆有圖謀,所有的恩寵與看重,都附帶著條件。

  她步步為營,處處算計,原是怕被拋棄,怕被犧牲,怕自己這女兒身,終究抵不過血脈里的尊卑輕重。

  可此刻父親眼底的坦蕩與篤定,卻如暖陽照進她心底最陰冷的角落。

  但是上輩子,她分明是那個被拋棄的棋子。

  上輩子的記憶和如今面前寬厚的父親猛的割裂起來,讓李君珩的太陽穴突突突的疼。

  李君珩摁著額角,上輩子的記憶不停的在腦海里回放,和現實越發的割裂。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君珩突然就想明白了,上輩子被人放棄,是因為她沒有價值,不論是榮還是損,對於謝家來說都是無關痛癢的。

  而這輩子她為自己籌謀,她本身就等同於價值,加上舅舅,舅母疼愛,她自己頗有地位,本身就等同價值,加上血脈之間的紐帶,父親才願意全力支持她。

  說白了,還是因為自己有了利用的價值。

  李君珩想明白了,抬起頭,看著謝硯的眼睛,裡面布滿了真誠,未曾有一絲一毫算計,突然就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父親。」

  御書房內燭火徹夜不熄。

  皇帝獨坐龍椅之上,面色疲憊如枯木,眼底布滿血絲,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方印璽,卻遲遲沒有拿起硃筆。

  滿朝文武議了數日,各方勢力各懷鬼胎,要麼推脫體弱,要麼手握兵權不肯輕離,多次上朝請奏讓阿奴封王,前往邊疆穩定局勢。


  江山社稷懸於一線,他身為帝王,早已沒有退路。

  沉默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空曠的殿內散開,他心中那道艱難的決斷,終於落定。

  皇后因為這事已經哭了好幾次了,阿奴抱在她身旁還沒有幾天,母子的關係剛剛有些緩和,阿奴調皮這次前往邊疆,如今傳回來消息燒剛退,但是遇到兵亂,準備退到臨川再行回京。

  此刻這孩子,還在千里之外的行宮回京途中,連日陰雨連綿,車馬顛簸,身上中的箭傷,君君說阿奴前些日子高熱燒得昏昏沉沉。

  暗衛快馬傳回的消息里也說,孩子整日昏睡,湯水難進,小臉滾燙得嚇人,嚇得君君一刻不敢離身,日日守著阿奴。

  一想到阿奴孱弱的小身子,皇帝心口便揪著疼,那是他最疼惜的幼子,自幼養在深宮錦衣玉食,何曾受過半點風霜?

  可如今,文武百官都以各種藉口讓皇子尊親之身赴邊,穩住軍心,震懾各方勢力,給朝廷換來調兵遣將的喘息之機。

  他何嘗捨得?何嘗願意讓病弱稚子踏入刀兵四起的絕境?

  可帝王家從無私情,江山萬民壓在肩頭,他沒得選。

  阿奴雖小,卻是嫡親皇子,封王赴邊,名正言順,唯有他去,才能讓邊疆將士安心,讓朝野上下定心。

  案上的硃筆靜靜擺放,聖旨尚未擬,更未宣於朝堂,可皇帝心中已然敲定了這個註定殘忍的決定。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看見官道上那輛載著幼子的馬車,在風雨中緩緩前行,孩子虛弱的呻吟似在耳邊迴響。

  他閉上眼,眼角泛出一絲濕意,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待阿奴回京,便是旨意下達之時,這十歲的稚子,還未褪去懵懂,便要拖著病弱的身軀,去扛起北境的萬里烽煙,扛起這江山飄搖的危局。

  身為帝王,他守得住天下,卻護不住自己年幼的孩兒,滿心皆是無奈與錐心之痛,卻半分也不能表露。

  正在皇帝躊躇還未下定決心的時候,外面突然兩聲鳴叫,一名暗衛迅速走上殿前。

  「陛下,太子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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