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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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紫禁城,本該是繁花綴枝、和風徐徐,卻被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攪碎了滿宮的靜謐。

  李知瑤腹中正懷著六月有餘的身孕,捧著肚子就往太后宮裡跑。

  平日裡她養在她的公主府,步履向來輕緩,加之之前胎兒懷相不好,一直都比較注意,今日卻全然顧不上孩子金貴。

  步履匆匆的朝著太后宮裡小跑而去,裙擺被宮門外的石階勾得凌亂,鬢邊珠釵歪歪斜斜,幾縷青絲黏在布滿淚痕的臉頰上,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儀態。

  「公主!不可,太后正在休息……」

  李知瑤不顧宮人的阻攔,雙手死死護著小腹,跌跌撞撞地朝著太后宮裡闖了過去,腳下軟靴踩過青石板,每一步都帶著驚恐的慌亂。

  「讓開!都給本宮讓開!」

  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平日裡溫吞的嗓音此刻破碎不堪,眼底滿是猩紅的血絲,那是徹夜未眠的焦灼,是得知消息後的天崩地裂。

  君君偷跑去了邊關,還染上了瘟疫,這麼久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唯獨她這個生身母親不知道。

  太后身邊的掌事宮女死死扶著她,急得聲音發顫:「娘娘,您慢些,龍嗣要緊啊!」

  「龍嗣?」李知瑤猛地甩開她的手,淚水洶湧而出,腹部因急促的動作隱隱作痛,她卻渾然不覺。

  「我的君君在邊關染了瘟疫,生死未卜,你們卻跟我說龍嗣要緊!我的女兒都快沒了!!!都知道,偏生瞞著我一個人!那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啊,母后呢,你讓我見母后!」

  下邊的宮女太監撲撲通通跪了一地。

  她萬萬沒想到,全天下都知道的消息,唯獨瞞了她一個人。

  邊關瘟疫肆虐,李君珩不幸被波及,病情日漸沉重,邊關急報一封封遞到京城。

  謝硯清楚,皇帝清楚,就連商戶沈家都知道,若不是今日沈家缺一味藥材求到了公主府,她竟不知道女兒病重到快死的消息!

  皇帝與太后念及李知瑤懷有身孕,身子孱弱,怕她經受不住打擊,肚子的孩子再出什麼意外,便硬生生將消息壓了下來,就連謝硯都被下了禁口令。

  李知瑤一路衝到太后宮門口,不等通傳,便猛地推開守宮的侍衛,徑直闖了進去。

  殿內,皇帝正陪著太后說話,兩人面色皆是凝重,桌上還擺著邊關送來的加急奏摺,一看便知是為了李君珩的事憂心。

  「藥材陸陸續續已經送過去了,這次的隨行太醫是二十年前治好一城瘟疫的那位,母后,且寬寬心,君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聽到門口的喧鬧聲,皇帝下意識回頭,見到李知瑤這般狼狽衝進來,皇帝臉色驟變,厲聲呵斥:「李知瑤!你懷孩子呢!如此這樣闖進來,成何體統!」

  太后也連忙起身,眉頭緊蹙:「阿瑤,你這是做什麼?快坐下歇歇,仔細動了胎氣。」

  「胎氣?皇兄,母后,事到如今,你們還想著瞞著我麼!」

  李知瑤踉蹌著走到殿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帝王與太后,聲音顫抖卻字字泣血。

  「你們告訴我,君君是不是在邊關得了瘟疫?是不是快不行了?」

  皇帝與太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顯然沒料到消息會泄露。

  皇帝沉聲道:「鬧什麼?此事朕與母后是怕你身子承受不住,才暫且瞞下,君君病情雖重,但太醫已前往邊關救治,你不必過於憂心。」

  「不必憂心?」李知瑤笑了,笑得悽厲,淚水卻流得更凶,她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一步步逼近。

  「全天下都知道,謝硯知道,朝中大臣知道,甚至連宮裡的灑掃宮人都隱約有耳聞,唯獨瞞著我一個生母!」

  「我知道,我以前對她不好,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李知瑤猛地跪倒在地,即便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疼得渾身發抖,也毫不在意,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滿心都是悔恨與自責。

  「當年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對她冷淡疏離,從未盡過一日母親的責任,如今我日日燒香祈福,就盼著她平平安安,我想彌補她,想把這些年欠她的疼愛都還給她,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她的情況?」

  「母后,君君,也是我的孩子啊~」

  太后動了動嘴唇,最後偏過頭去,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先起來,就算是你知道了又怎麼樣?你又不是郎中,而且懷著身子,知道了也不過徒增煩惱,是哀家下令讓人瞞著你的,你若有怨氣,沖哀家來就是了。」


  「若是君君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更不會原諒你們!」

  她仰起頭,滿臉淚痕,眼底滿是絕望與急切,「皇兄,母后,求你們,讓我去邊關,讓我去下城,我要去見我的君君,我要陪著她,就算是死,我也要守在她身邊!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我不能連最後彌補的機會都沒有啊!」

  說到最後,李知瑤身子一軟,險些暈倒,身邊宮人連忙上前扶住,她卻依舊掙扎著:「不必扶我!母后,求您,讓我去看看孩子吧。」

  太后宮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一塊冰。

  皇帝猛地拍碎了桌上的茶盞,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厲聲喝道:「李知瑤!你瘋了不成!那你肚子裡這個呢!!你到底還要不要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穿了李知瑤急亂的心肺。

  肚子裡的孩子微微抽動了一下,李知瑤低頭看著已經六個月的孩子,感受著肚子裡的胎動,目光中閃爍著幾分複雜。

  她已經對不起了君君,難不成還要對不起肚子裡的這個麼?

  她愣住了,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顫抖。一邊是九死一生、正等著母親救援的長女君君,那是她虧欠了多年、此刻正躺在生死邊緣的心頭肉。

  另一邊是腹中剛剛安穩數月、博文盼了許久,盼若珍寶的麟兒。

  她只覺得此時,萬分為難。

  「皇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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