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沈海旺無能狂怒,陳大炮抽刀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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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邊熱鬧起來。

  林玉蓮坐在榕樹底下,把平石頭當桌,帳本攤開,鉛筆夾在指間。

  她沒急著喊。

  等第十碗分出去,她才抬頭。

  「大娘。」

  先前那個駝背老太剛到巷口,腳步停住。

  林玉蓮聲音不高,字咬得清。

  「你家老二那條船,漏了多久?」

  老太回頭,懷裡還護著碗。

  「去年颱風砸的。」

  林玉蓮點點頭,在帳本上寫了一行。

  「要是把船折價入股,互助社出人出料幫你修。修好以後,船還是你家的。互助社按月用船,付租金。你家老二願不願意?」

  老太愣在巷口。

  「啥……啥入股?」

  劉紅梅把木勺往圍裙上一擦,大嗓門接上。

  「就是你家的破船算資產,拿來跟互助社合夥。修好了還是你的,每個月還有租錢,年底再分紅。懂了吧?破船也能下蛋。」

  老太看林玉蓮,又看陳大炮。

  陳大炮正給孩子舀魚醬,頭也沒抬。

  「聽不懂就回去叫你老二來問。碗先端走,涼了腥。」

  老太抱著碗跑了。

  第二個來問的是抱孩子的女人。

  她站在林玉蓮桌前,懷裡的娃手裡捏著一塊沾了魚醬的番薯,啃得滿臉都是。

  「林掌柜,我男人想去大船上幹活,可以嗎?」

  林玉蓮翻開一頁新紙。

  「會什麼?」

  「補網,看潮,跑過近海。」

  「計件算工分。一天保底一塊二,多勞多得。豐收號用人,活兒在互助社碼頭,不走南頭泊位。」

  女人眼皮跳了一下。

  「不走南頭?」

  「互助社有自己的碼頭泊位。團部批文,軍區備案,五年豁免保護。」

  女人低頭看孩子。

  「簽了字,海旺哥那邊……」

  林玉蓮把鉛筆放下,看著她。

  「簽了字,就是互助社的人。誰動你家船,找陳大炮。」

  女人的喉嚨動了動。

  她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給我一張紙。」

  林玉蓮遞過去。

  女人握筆不熟,指尖在紙上蹭了兩下,最後按了手印。

  墨跡還沒幹,旁邊那個補漁網的女人擠了過來。

  她手上還纏著半截線頭,手指裂口結著血痂。

  「林掌柜,我男人的船漏了。可修好了他不敢去互助社。」

  林玉蓮問:「怕什麼?」

  女人往台階上看了一眼。

  沈海旺還站在那裡,臉沉得能刮下一層灰。

  林玉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又收回來。

  「互助社有三十多個軍嫂,七個老兵,一個團長批文。你男人的船纜要是再被割,報案的事我來辦。」

  女人手指在線頭上繞了一圈,又鬆開。

  「給我也來一張。」

  林玉蓮遞紙。

  手印按下去。

  沈海旺的臉色更難看。

  他往前走了兩步,衝著人群吼。

  「你們吃了一碗醬就忘了本?陳家今天給吃的,明天就能斷你們的!」

  人群靜了片刻。

  陳大炮舀醬的手沒停。

  「斷?」

  他拿勺子點了點鍋。

  「鍋在這。每月十五號分一次魚醬。簽了約的人家,一戶三斤,按人頭走。」

  他把勺子擱回鍋里,擦了擦手。

  「沈海旺,你也可以簽。一樣的待遇。」

  沈海旺嘴角抽了下。


  「陳大炮,你別以為發點剩魚就能收買沈家村。」

  陳大炮把菜刀從帆布袋裡抽出來。

  刀面朝下。

  咚。

  木板響了一聲。

  「這不是剩魚。」

  他用刀背指著林玉蓮桌上那疊紙。

  「這是生意。」

  他看向圍著的人。

  「出船折價,出人計件,月底發工錢,年底分紅。帳貼三號倉庫外牆,全島都能看。」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跟著南頭泊位討海,一年到頭一家六百塊,平均一個月五十。」

  他又把手指壓到桌上。

  「跟互助社干,保底月八十。旺季過百。女人能上工,老人能補網,破船能修,爛板能折價。誰能幹啥,就按啥算錢。」

  有人吸了口氣。

  又有人低聲問:「女人也能幹?」

  劉紅梅在灶邊舉起木勺。

  「能!老娘以前只會罵人潑水,現在月入一百八!你們手比我少?眼比我瞎?」

  前坪上炸出一陣笑。

  氣氛一下鬆了。

  沈海旺咬著牙。

  「你說得好聽。到時候帳一糊,誰知道真假?」

  陳大炮瞥他一眼。

  「你可以來看帳。看出一筆假的,老子陳大炮倒著走出沈家村。」

  人群里又笑。

  這回,有人笑著笑著,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魚醬,沒再吭聲。

  沈海旺站在台階上,看著端碗的人,看著蹲在桌前問話的人,看著自己用南頭泊位綁住的人,一個一個往林玉蓮桌前挪。

  他猛地轉身,推開祠堂門。

  砰。

  門關上。

  陳大炮看了那扇門一眼,收回目光。

  「繼續盛。」

  魚醬熬到太陽偏西。

  第一口鍋見底,第二口鍋接上。

  雜魚被熬得細碎,黃豆醬裹著魚油,醬香壓過了海腥。

  孩子們端著碗蹲在榕樹根邊,拿番薯蘸著吃。

  老太太們往家裡走,走一截回頭看一眼鍋。

  林玉蓮帳本翻了好幾頁。

  最後一行落筆。

  十九戶。

  第一天,十九戶按了手印。

  劉紅梅把最後一勺刮給一個老太,木勺往鍋沿一敲。

  「完了!明天還有一鍋!想吃的明天接著來!」

  陳大炮在灶邊洗手。

  鐵鍋刷乾淨,扣在石頭上晾。

  老莫從榕樹後繞過來,聲音壓得低。

  「草帽那人,開鍋前走了。往東邊海岸繞。我跟了兩百米,他鑽進礁石那片,沒影。」

  陳大炮擰乾手上的水。

  「急什麼。餌撒了,魚跑不遠。」

  老莫點頭。

  林玉蓮剛合上的帳本又打開。

  她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

  東岸礁石。草帽去向不明。

  祠堂台階上。

  沈骨根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

  竹靠椅擺在最上面那級。他坐在椅子裡,旱菸杆夾在手指間,煙沒點。

  他看著前坪散去的人影,看著那些空碗,看著林玉蓮收帳本。

  旱菸杆在膝蓋上磕了一下。

  兩下。

  三下。

  劉紅梅抱著空籃子路過台階底下,抬頭瞄了他一眼。

  「骨根叔,明天那鍋,給您留一碗?」

  沈骨根把旱菸杆叼進嘴裡,還是沒點。

  「不用。」

  他站起來,竹椅腳在石板上颳了一聲。


  走了兩步,又停住。

  「劉丫頭。」

  「嗯?」

  沈骨根背對著她,話悶在風裡。

  「你跟陳大炮說一句。明天那鍋,別斷。」

  劉紅梅張了張嘴。

  等她想接話時,沈骨根已經拐進祠堂後門。

  回程路上。

  摩托沿碎石道往三號倉庫方向開。

  林玉蓮坐在邊斗里翻帳本,鉛筆點在「草帽去向不明」幾個字上。

  「爸,東邊礁石那片,退潮能停小船。」

  陳大炮坐在后座,風灌進衣領。

  「嗯。」

  「那個收魚客往那邊跑,可能有人接。」

  老莫握著車把,偏了偏頭。

  「嫂子,那片礁石底下有新纜繩印。繩子粗,吃過海水,剛壓出來。」

  林玉蓮把這句補進帳本。

  陳大炮靠著后座,看著掠過的山坡。

  「玉蓮。」

  「嗯?」

  「明天魚醬接著熬。後天也熬。」

  「爸想熬幾天?」

  陳大炮閉了閉眼。

  「熬到沈骨根自己走到鍋邊來。」

  摩托往前開。

  遠處坡下,三號倉庫前坪上,板凳少了一排。

  第二天上午。

  陳大炮還沒去祠堂。

  沈家村的人自己找上門來。

  三號倉庫前坪的板凳,一上午搬走三十幾條。貨車司機蹲在車頭邊抽菸,見路空了一半,煙屁股都忘了彈。

  劉紅梅站在倉庫門口,手叉腰。

  「搬,接著搬!昨天坐得多穩,今天搬得多利索!」

  有人低著頭搬板凳,有人端著碗來問魚醬。還有兩個壯勞力把破舢板拖到碼頭邊,問互助社能不能先看船底。

  林玉蓮坐在倉庫門口,帳本攤開。

  「船號,戶主,破損處,一個一個來。」

  陳大炮坐在一旁磨菜刀。

  刀是切肉用的。

  可那聲音一響,幾個原本想插隊的年輕人立刻把腳收回去。

  沒多久,倉庫門口那條路徹底空了。

  貨車司機一腳油門,把車開進倉庫。

  冷庫里的魚漿趕上了最後一批出貨。

  劉紅梅拍著大腿罵。

  「媽的,老娘腿站麻三天,總算見著車輪子進門了。」

  林玉蓮在帳本最後一行寫下:

  四十七戶。舊船十一條。勞力三十四人。

  她合上帳本,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沈骨根站在台階上。

  竹靠椅搬回去了。他就那麼站著,旱菸杆夾在手裡,菸灰落了一腳面。

  他沒簽。

  也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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