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船底帳出水,殘兵隊拿命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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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下。

  老莫的手停在金屬箱箱蓋上。

  隔著潛水手套,箱蓋冷硬,分量壓人。

  裡面是黃金。

  三十斤起步。

  夠給大龍換條好假腿,夠給李偉閨女續藥,夠讓這幫殘兵少吃幾年苦飯。

  老莫的手指在箱蓋上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悶在水裡,傳不出去。

  然後他收手。轉身。

  抓住那隻裹著油布和銅絲的黑鐵匣。

  輕。三斤左右。

  老莫把它塞進潛水衣胸口內兜,拉鏈拉到頂。

  螞蟥貼在門框邊,看著他。

  兩人隔著面鏡對視。

  老莫抬手,比了一個手勢。

  回。

  螞蟥點頭,先往外擠。

  老莫最後看了一眼金屬箱。

  金子還在船底。

  帳得上岸。

  甲板上。

  李偉盯著絞盤。

  軸承蓋上那道裂紋,從早上就存在。

  細得像頭髮絲。現在,它正隨著絞盤的轉動,一寸一寸地,往外爬。

  「開始收。」

  李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鋼纜繃直。

  絞盤轉起來。

  軸承座里的滾珠開始摩擦。聲音從低沉的「嗡嗡」,變成尖細的「吱嘎」。

  李偉把耳朵貼上軸承蓋。

  「三十米。」

  曲易蹲在應急閥旁,十根手指扣住閥門把手。

  「你他媽別嚇老子。」

  李偉沒抬頭。耳朵沒離開軸承蓋。

  「二十米。裂紋在走。走到第三道加強筋了。」

  陳大炮站在鋼纜入水點旁邊。

  左手垂著,右手虛按在鋼纜邊緣。

  鋼纜在絞盤拉力下繃得像鐵棍,表面的麻繩纖維崩起來,蹭著他的手背。

  「十五米。」

  李偉的聲音變了調。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裂紋擴展的速度,比他計算的快。

  軸承蓋咔嚓一聲。

  裂紋從第三道加強筋,直接撕到邊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彈飛出去,擦著曲易的臉頰划過。

  「操!」曲易罵了一句,頭沒回。

  絞盤手柄開始瘋轉。

  鐵製手柄在離心力下甩成虛影,帶著嗚嗚的風聲。

  誰把手伸進去,骨頭都得交代在這兒。

  鋼纜往外泄。

  三米。五米。還在瀉。

  大龍還在水下。螞蟥還在水下。老莫還在水下。

  李偉動了。

  他沒猶豫。獨臂探出去。

  左肩先頂進位動杆和機架之間的空隙。

  接著是整條左臂。

  前臂橫著卡住制動杆。

  失控的制動杆往裡壓,凹槽直接頂上他的骨頭。

  咯吱。

  曲易頭皮一麻。

  「李偉!」

  李偉臉色白下去,汗混著油污往下淌。

  但他沒抽手。

  「曲易!」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泄壓!」

  曲易撲過去。

  瘸腿跪在濕甲板上,膝蓋撞得一聲悶響。

  他抄起二十磅大扳手,對準泄壓閥銅蓋就砸。

  一下。閥蓋凹進去。

  兩下。閥蓋裂開。

  三下。閥蓋崩飛。


  暗紅色的液壓油從閥門口噴出來。劈頭蓋臉澆了曲易一臉。

  熱油燙得他臉皮發疼。

  「娘的,夠味!」

  絞盤的轉速,肉眼可見地降下來。

  鋼纜的瀉出速度慢了。

  停住。

  陳大炮衝過去。

  他一手抬制動杆,一手抽李偉胳膊。

  動作狠,力道准。

  李偉悶哼一聲,胳膊被硬拽出來,整條左臂已經腫了一圈。

  陳大炮按住他前臂,從尺骨摸到橈骨。

  「骨頭還在。算你命硬。」他鬆開手,轉頭罵,「他娘的不要命了?胳膊廢了,誰給老子修機器?誰給你閨女掙藥錢?」

  李偉靠在機架上,嘴唇發白。

  「斷不了。」

  「你說斷不了就斷不了?你是大夫還是軸承?」

  陳大炮懶得再罵。轉頭看曲易。

  曲易跪在地上,滿臉液壓油,正抹臉。

  陳大炮一腳踹在他瘸腿那側的屁股上,沒使勁。

  「還有你。閥門是你爹?拿臉去接?」

  曲易抹掉眼皮上的油,齜牙。

  「老子這張臉抗造,油也挑硬貨。」

  「少貧。」

  陳大炮真想一腳踹實誠了。

  駱瘸子在駕駛艙喊:「還拉嗎?!船在擺!」

  陳大炮走到絞盤旁,抓住手動搖柄。

  生鐵柄冷硬,沾著海水。

  「手搖。」

  曲易爬起來,一瘸一拐到另一邊。

  他抓住另一個搖柄,朝陳大炮點頭。

  兩人同時發力。

  搖。

  一圈。一圈。

  搖柄每轉一圈,鋼纜往回收三寸。

  慢慢。

  水面破開。

  老莫的腦袋先冒出來。

  頭髮貼在頭皮上,臉凍得發青。胸口鼓起一塊,鐵匣的輪廓頂著潛水服。

  他吐掉呼吸器,海水從嘴角淌下來。

  陳大炮伸手。

  老莫沒讓他拉。

  他把左手從水裡抬起,掌心托著黑鐵匣。

  油布被水泡得發軟,銅絲纏得緊。

  遞上去。

  「金子跑不了。」

  他喘了一口氣。

  「這個跑得了。」

  陳大炮接過鐵匣。

  入手比想像的輕。三斤。但壓手。

  他沒多問。遞給身後的張喬。

  張喬接過去,塞進早就準備好的防水帆布包里,拉緊繩口。

  老莫這才扒住船舷。

  陳大炮和曲易一左一右,把他從水裡拖上來。

  老莫的右前臂上,有三道很深的口子,鋼絲毛邊刮的,血已經不流了,但肉翻著。

  螞蟥第二個出水。

  燒傷那半邊臉被鏽鐵皮刮破了,滲著血絲。

  他爬上甲板,第一件事是回頭看水面。

  大龍還沒上來。

  老莫已經坐起來,嗓子啞得厲害。

  「繩子。拉。」

  曲易去搖絞盤。這次搖得很慢。勻速。

  水面再一次破開。

  大龍的腦袋冒出來。

  面鏡已經摘了,眼睛被海水泡得發紅。

  斷腿處的綁帶全散了,只剩半截大腿根,皮膚被泡得發白,勒痕深可見骨。

  他懷裡抱著牽引繩的鋼扣,手指扣在扣環里,指節全破了。

  「鬆手。」老莫說。

  大龍搖頭。手指還扣著。


  老莫爬過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後一根時,大龍悶哼了一聲。指甲蓋掀了一半,血絲從甲床里滲出來。

  鋼扣鬆了。掉在甲板上,叮噹響。

  大龍被拖上船。整個人攤在甲板上,只剩眼睛在動。

  陳大炮蹲下來。

  沒看他的斷腿,手搭在大龍頸側。

  脈快,實。

  「還能動?」

  大龍吐出一口帶鹽味的唾沫。「死不了。」

  陳大炮站起來。看向李偉。

  李偉左臂已經用破布纏了幾圈,腫得厲害。

  「能開船嗎?」

  李偉用右手撐著機艙門站起來。「單手夠。」

  陳大炮點頭。轉身走到船頭。

  霧已經散了大半。

  遠處海面,DOSO號的輪廓在暮色里,像一頭蹲伏的鐵獸。船尾導軌歪斜的影子,隔著五海里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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