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悍婦劈柴刀,閻王收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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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砸在泥牆上。

  劉紅梅跨進門檻,左手叉著腰,右手攥井邊洗好的碗盆,嘴裡的罵聲還沒收尾。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老娘把衣服拿去灶房烤乾,張德山你個缺心眼的……」

  她一腳踩在門檻上,眼珠子掃過屋裡。

  先看見陳大炮。坐著,筷子擱在碗沿上。

  再看見桌上那碗紅燒大黃魚。還冒白氣。

  最後看見老張。

  她那窩囊廢男人。

  穿著灰撲撲的軍褂,手裡端著一把黑乎乎的鐵疙瘩。

  前頭擰著一截細長的管子,正對著大炮叔的胸口。

  屋裡的空氣全凝住了。

  煤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

  劉紅梅的嘴張著,最後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盯著那把槍。

  她不認識消音器。她連手槍長什麼樣都沒細看過。但槍管是什麼東西,鄉下女人也認得。

  她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老張的手僵在半空。

  這一僵,要了命。

  這十二年,他把窩囊廢演到了骨頭縫裡。縮脖子、搓衣裳、挨罵賠笑。殼子穿久了,肌肉早就長出了下意識的反應。

  劉紅梅一進門,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反應不是特工的殺戮本能,而是丈夫做賊心虛的下意識閃避。

  右手本能地想把槍往屁股後頭藏。

  腦子卻在吼,先滅口。

  兩道指令在神經末梢撞在一起。手沒往前,也沒往後。

  卡了。

  就卡了那半秒。

  「張德山!」

  劉紅梅的嗓門徹底炸了。

  她哪懂什麼消音器,哪懂什麼頂級間諜。鄉下娘們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

  這挨千刀的孫子偷了部隊的槍!

  這得惹多大的禍!還得拉著她和小寶一塊掉腦袋!

  火氣直接從腳後跟竄到天靈蓋。

  「你瘋了!你拿槍指著大炮叔!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

  兩步。

  劉紅梅風風火火衝到老張身側。蒲扇大的手掌帶著納了二十年鞋底的狂暴臂力,照著老張端槍的右胳膊狠狠劈下。

  「啪!」

  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實,整條胳膊被扇得往外甩了半圈。

  五四式大黑星脫手飛出去。

  在空中轉了兩圈。

  「噗嗵!」一頭栽進牆角的搪瓷泔水桶,濺起半尺高的酸臭水花。

  槍沉了底。

  陳大炮的眼睛眯了一下。

  屁股依舊穩穩壓在長條凳上。雙腳腳趾摳住軍靴底,大腿肌肉繃成鐵板。

  等。

  還不是時候。

  老張的臉在昏暗的光暈下扭曲到極點。

  十二年。他躲過了軍區保衛處三次甄別,躲過了老莫那條瘋狗,躲過了陳大炮那雙毒辣到骨頭裡的賊眼。

  今天居然被一個文盲村婦的巴掌給扇了底朝天。

  他扭頭看著劉紅梅。

  臉上那層窩囊廢的皮徹底碎了。

  底下露出來的凶煞,劉紅梅這輩子都沒見過。

  「你……」

  劉紅梅看著老張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看了十二年。吃飯的時候是怯生生的,挨罵的時候是委屈巴巴的,帶孩子的時候是笨手笨腳的。

  現在全沒了。

  底下是一片寒徹骨的冷漠。

  老張右手反握,五根手指掐上了劉紅梅的脖子。

  食指和中指卡住氣管兩側,大拇指頂住喉結下方。

  教科書級的鎖喉。這雙手搓了十二年衣服、擦了十二年桌子。此刻收攏起來,跟鐵箍沒兩樣。

  「咳……」

  劉紅梅被掐得腳尖離地,臉色瞬間漲成紫紅。眼珠子往外凸,雙手在空中瞎抓亂刨。

  「蠢貨。」

  兩個字從牙縫裡磨出來。十二年,他頭一回用這種嗓音跟她說話。

  劉紅梅只覺得眼前冒黑星。氣管快斷了。

  她突然聽見裡屋響動了。

  小寶翻身的聲音。棉被窸窸窣窣蹭著床板。

  那個七歲的小崽子明天還要上學。書包里裝著半塊沒啃完的地瓜干。她今天罵了他三回,因為他把新褲子膝蓋磕破了一個洞。

  她還沒補那個洞。

  右手在灶台上亂摸亂劃。指尖蹭到一塊木頭。

  刀把。

  切大白菜的破口菜刀,鈍得連凍豬肉都剁不動。

  她一把攥住。

  沒多想,全憑護崽的親娘本能。把吃奶的力氣全灌進破菜刀里,照著老張鎖喉的胳膊,劈了下去!

  「噗。」

  刀口生生咬進肉里,直接卡在骨縫中。

  老張喉嚨里爆發出一聲低吼。粗嘎、沉悶,滿是野獸吃痛的狂怒。

  掐脖子的手鬆開了。劉紅梅爛泥般癱倒在地,劇烈乾嘔。

  老張連退兩步,右臂無力下垂。破菜刀還掛在肉上,血水順著刀把砸落地面。

  他左手急速探向腰後。那裡別著一把三寸短刃。

  手指剛摸到冰涼的刀柄。

  「咣!」

  方桌凌空翻起來。

  桌上的酒瓶、花生碟、粗瓷碗、那碗紅燒大黃魚,全砸在老張身上。

  陳大炮左腿蹬地暴起。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軀帶著驚人的爆發力,兩步跨過桌子殘骸。

  右手亮出那把油光水滑的殺豬刀。

  那把跟著他走過南邊貓耳洞、走過溫州碼頭、走過上海愚園路、走過無數個血夜的殺豬刀。

  刀背掛著風聲,砸在老張下巴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下頜骨粉碎性骨折。滿嘴的牙齒崩飛了三四顆,混著血沫子噴在牆上。

  這一下,徹底敲碎了他咬毒囊自盡的後路。

  陳大炮左手如老虎鉗般卡死老張左腕,用力外折。

  老張悶哼,三寸短刃落地,彈到牆角。

  陳大炮一記膝頂撞在老張胸口,將人硬生生按在泥牆上。後腦勺重重磕著磚面。

  殺豬刀橫在他喉管上,刀刃貼著皮肉,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別動。」陳大炮聲音沉得嚇人。

  老張癱了。

  「嘩啦!」窗框碎裂。

  老莫翻身入內,三棱軍刺貼在臂前,站定不動。

  後窗玻璃四濺。李偉憑著一隻獨臂攥住撬棍,人剛落地就堵死老張右側。

  前門口,曲易拖著瘸腿堵死了出路。

  全方位鎖死了一個廢人。

  爛泥地上,劉紅梅喘著粗氣,頭髮亂糟糟糊了半張臉。

  她連滾帶爬堵到裡屋門框前,把身子橫在門口,兩隻手死死撐著門框。

  裡頭,張小寶還在睡。

  陳大炮冷眼看著釘在牆上的老張。

  老張的下巴歪向一側,嘴裡全是血沫子,說不出話。

  只有那眼珠子直勾勾瞪著,透著股不甘的陰毒。

  右胳膊掛著菜刀,左手被撬棍別著。

  「十二年。」陳大炮的聲音很輕。「你活得挺累的。」

  老張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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