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只有死魚才順水漂,老子教你們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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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空氣熱得發燙。

  不是氣溫,是人心。

  看著桌上那堆還沒分完的零錢,劉紅梅的眼睛裡像是伸出了兩隻手,恨不得把那些鋼鏰都抓進自己兜里。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股子貪婪勁兒一旦被勾起來,就像是餓狼聞見了血腥味,根本壓不住。

  「大炮叔!」

  劉紅梅往前湊了一步,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嗓門大得嚇人:

  「這會兒才一大早,咱再去一趟吧!剛才那撥是趕上了,這會兒要是去,說不定還能撿著漏呢!那是錢啊,去晚了就被沈家村那幫王八蛋給搶了!」

  「是啊!我不困!我家那口子還在睡覺,我把他也叫起來!」

  「走走走!抄傢伙!」

  一群人像是打了雞血,拎起麻袋就要往外沖。

  那架勢,不像去趕海,像去搶銀行。

  「啪!」

  一聲脆響。

  陳大炮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裡面的濃茶濺了一桌子。

  這一聲,像是驚雷,把院子裡那股子燥熱的狂熱勁兒,硬生生地給劈斷了。

  原本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畏懼地看著那個坐在馬紮上的男人。

  陳大炮沒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根大前門,在手背上磕了磕,陳建軍立刻劃著名火柴湊了過去。

  煙霧吐出來,陳大炮眯著眼,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去?去送死嗎?」

  陳大炮冷笑一聲,手指著院門外的黑夜。

  「腦子都被錢塞住了是不?也不抬頭看看天?」

  「颱風過境,那是龍王爺打噴嚏,把海底的貨給震上來了。但這會兒風停了,潮水早就退到底了。現在的海灘上,除了爛泥和硌腳的石頭,連根海帶毛都沒有!」

  「你們這會兒去,除了餵蚊子,就是給沈家村的人當靶子練手。」

  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劉紅梅愣住了,手裡的麻袋尷尬地懸在半空。

  「那……那明兒呢?明兒一早再去?」胖嫂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陳大炮彈了彈菸灰,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傻子的憐憫。

  「明天?」

  「明天那是正常潮汐。你們以為大海是你家米缸,想什麼時候掏就什麼時候掏?」

  「靠天吃飯,那是乞丐幹的事兒。今天有颱風你能撿漏,明天沒颱風,你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這句話,扎心了。

  剛才還覺得自己發了財、正做著萬元戶美夢的鄰居們,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是啊。

  這就是一錘子買賣。

  這幾百塊錢看著多,可坐吃山空,又能頂幾天?

  那種剛剛嘗到甜頭卻又瞬間面臨斷供的恐慌感,在院子裡迅速蔓延。

  陳大炮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這一巴掌打完了,該給甜棗了。

  馴人跟馴狗一個道理,得有張有弛。

  他站起身,一腳踢在腳邊那個裝滿雜魚的大木盆上。

  「嘩啦!」

  半死不活的小馬鮫魚、被壓爛的帶魚、沒人要的雜魚蝦蟹,在盆里翻滾著,散發出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這些東西,剛才大家都嫌棄占地方,扔了都嫌費勁,還是陳大炮強行讓留下的。

  「眼光都給我收回來。」

  陳大炮指著這一盆爛魚爛蝦。

  「想要天天有肉吃,想要頓頓有進項,咱們就得在這些『垃圾』身上做文章。」

  「從今天起,我不帶你們撿破爛了。」

  陳大炮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咱們搞個『軍屬互助加工小組』。」

  「把這些雜魚,做成我在團部給首長們做的那種——陳氏秘制魚丸!」

  「只要魚丸做出來,趙鐵柱的車就在門口等著,拉到省城去,那就是源源不斷的現錢!」


  「只要大傢伙兒還要吃飯,這生意就斷不了。這,才叫鐵飯碗!」

  魚丸?

  劉紅梅的眼睛又亮了,但隨即又有些遲疑:

  「大炮叔,這雜魚……刺兒多肉少,做出來的丸子能好吃嗎?而且我們也沒個手藝……」

  「手藝?」

  陳大炮嗤笑一聲,挽起袖子,露出那兩條即使年過半百依然結實得像鋼筋一樣的小臂。

  「都把眼珠子擦亮了!」

  他轉身走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不鏽鋼湯匙。

  不是刀。

  是勺子。

  「看好了。」

  陳大炮隨手抓起一條半斤重的馬鮫魚,按在案板上。

  沒有去頭,沒有去尾。

  他手裡的勺子,像是有了生命。

  刷——刷——刷——!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卻又充滿韻律的動作。

  勺子順著魚脊骨的方向,不是切,不是剁,而是刮。

  一種恰到好處的刮。

  每一次刮動,那潔白細膩的魚肉就像是雪花膏一樣,順滑地堆積在勺子裡。

  而那些令人頭疼的細刺、腥氣的紅肉線、堅硬的魚皮,全部被完美地避開,留在了骨架上。

  快!

  太快了!

  眾人的眼睛甚至跟不上陳大炮的手速,只能聽見勺子刮過魚骨那令人牙酸又過癮的「滋滋」聲。

  不到一分鐘。

  一條魚變成了兩堆東西。

  一堆是剔透如玉、毫無雜質的純魚茸。

  另一堆是乾乾淨淨、連一絲好肉都沒浪費的魚骨架。

  「嘶——!」

  胖嫂倒吸一口涼氣,雙下巴都在抖:

  「大炮叔,你這……你這是變戲法呢?這手也太神了!」

  劉紅梅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她是做慣了飯的,知道這有多難。

  平時家裡做魚丸,那是連皮帶肉一起剁,剁得震天響,吃起來還牙磣。

  可陳大炮這手……這簡直就是藝術!

  「這就叫『國宴采肉法』。」

  陳大炮隨手將魚茸甩進盆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是好肉才有的膠質感。

  「刀剁的肉,那是死肉,纖維斷了,口感發柴。」

  「勺刮的肉,那是活肉,順著紋理走,做出來的丸子,扔在地上能當桌球打!這才叫給人吃的!」

  他把沾滿魚泥的勺子舉起來,在燈光下晃了晃。

  「想學嗎?」

  「想!」

  幾十號人異口同聲,喊得那叫一個整齊,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來了。

  這哪是學做菜啊,這是學印鈔票的技術啊!學會了這手,以後還怕沒錢賺?

  「想學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

  陳大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兵痞特有的匪氣。

  「我不跟你們談什麼鄰里情分,咱們談規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衛生。」

  「把你們的爪子都給我洗乾淨了!指甲縫裡要是有一點黑泥,直接滾蛋!這是給人吃的,不是給豬吃的!咱們做的是招牌,砸了招牌,我就砸了他的飯碗!」

  「第二,保密。」

  「這調料的配方,只有我和建軍知道。誰要是敢嘴碎,為了點蠅頭小利把咱們的秘方漏給沈家村那幫孫子……」

  陳大炮沒往下說,只是拿眼角瞥了一眼那把插在案板上的殺豬刀。

  刀鋒在煤油燈下,泛著寒光。

  劉紅梅縮了縮脖子,趕緊捂住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服從。」

  「在這院子裡,我說一,你們不能說二。讓你往東,你敢往西半步,別怪我不講情面。」

  「都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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