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死十分鐘,這輛車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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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部衛生隊的院子裡,積水沒過了腳踝。

  暴雨如注,黑得像要把人吞進去。

  突然,兩道雪亮的光柱像蠻橫的利刃,直接撕開了這厚重的雨幕。

  「嗡——!!!」

  發動機的嘶吼聲由遠及近,像是一頭受了傷發了狂的野獸,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氣勢,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值班室的小戰士剛端起搪瓷缸子,還沒來得及喝口熱水,就被這動靜嚇得手一哆嗦,水灑了一地。

  「吱——嘎——!」

  這一聲剎車,尖銳得像是用指甲蓋去刮黑板,聽得人牙根發酸。

  那輛滿身黃泥、幾乎看不出本色的長江750,帶著一股滾燙的熱浪,硬生生在急診室門口的大理石台階前甩出了個橫漂。

  邊斗離台階,就差那麼兩指寬。

  穩得嚇人。

  「呲啦——」

  排氣管子因為溫度太高,被雨水一激,瞬間騰起一陣白茫茫的水霧,像是這頭鋼鐵怪獸劇烈喘息吐出的白氣。

  車還沒挺穩,陳大炮已經跳了下來。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全是泥漿的防風鏡,露出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衝著裡面愣神的醫生護士就是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擔架!人都死絕了嗎!快!!!」

  這一嗓子,帶著戰場上下來的煞氣,震得急診室玻璃都在嗡嗡響。

  ……

  幾個白大褂被吼得一激靈,慌手慌腳地推著車沖了出來。

  從那個包著天藍色細棉布的邊斗里,把已經疼得沒了聲息的虎子抱了出來。

  老軍醫是個見過世面的,只看了一眼孩子灰敗的臉色,伸手往肚子上一按。

  剛才還只會哼哼的虎子,突然像那離水的魚一樣猛地一挺身子,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嚎,隨後腦袋一歪,徹底休克了過去。

  「嘶——」

  老軍醫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比那牆皮還白。

  他猛地抬頭,盯著渾身濕透、褲腿上掛滿泥漿的陳大炮,又看了看癱軟在邊斗旁邊的桂花嫂,聲音都在發顫: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腹膜已經硬得跟板磚一樣了!」

  「這是穿孔的前兆!毒素都要進血了!」

  老軍醫一邊吼著讓人推平車,一邊指著牆上的掛鍾,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們要是再晚來個十分鐘……不,哪怕五分鐘!」

  「一旦穿孔引起瀰漫性腹膜炎,這孩子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

  「這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一條命啊!」

  轟!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桂花嫂的天靈蓋上。

  「哇」的一聲。

  這個平日裡在大院精明強幹的女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癱坐在全是泥水的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劫後餘生的哭。

  也是後怕到了極點的崩潰。

  只差十分鐘。

  如果剛才他們在那輛陷住的解放卡車旁邊再猶豫一會兒,哪怕是一會兒,她兒子就沒了。

  陳大炮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沒說話,只是原本緊咬得凸起的咬肌,緩緩鬆了下來。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前門」,想點一根,卻發現打火機早就濕透了,只能煩躁地把煙捏碎在手心裡。

  ……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得刺眼。

  走廊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外面雨勢漸歇,只能聽見屋檐滴水的噠噠聲。

  桂花嫂渾身是泥,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像個瘋婆子。

  她回過魂來了。

  她看著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陳大炮,那高大的身軀此刻在她眼裡,跟廟裡的菩薩也沒什麼兩樣。

  「噗通!」

  沒有任何猶豫。

  桂花嫂膝蓋一軟,直挺挺地就在這水泥地上跪了下去,腦門子衝著地就要磕:


  「大炮叔……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您是虎子的再生父母……」

  「哎!幹什麼!」

  陳大炮眼皮子一跳,身形快得像道閃電。

  就在桂花嫂腦門要磕在地上的瞬間,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陳大炮單手一用力,硬生生把這一百來斤的大活人像拎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

  「站直了!」

  陳大炮眉頭擰成個「川」字,一臉的不耐煩,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牆:

  「老陳家不興這一套封建糟粕!你這是要折我的壽是不是?」

  「只要是這島上的兵,這島上的娃,那就是一家人。」

  「我是個當兵的,見死不救,那還要這身皮幹什麼?」

  桂花嫂被訓得一愣一愣的,眼淚掛在臉上,想跪跪不下去,想說話又哽咽住了。

  陳大炮鬆開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行了,別在這嚎喪,晦氣。」

  「你在這守著,我去看看車,別讓那幫警衛員給我摸壞了。」

  說完,他看都沒看桂花嫂那感激涕零的眼神,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雨里。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這老兵,硬得像石頭,心卻是肉長的。

  最受不得這個。

  ……

  一個小時後。

  手術室的大門打開,老軍醫摘下口罩,衝著走廊里點了點頭。

  虎子保住了。

  與此同時,海島上空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像是被剛才那輛摩托車的煞氣給衝散了。

  風停了。

  天邊甚至露出了一絲魚肚白,像是要把這世間洗刷乾淨。

  陳大炮拒絕了桂花嫂讓他在醫院休息的提議。

  開什麼玩笑?

  家裡還有個斷了腿的兒子,還有個懷著雙胞胎的兒媳婦。

  這要是回去晚了,指不定林秀蓮那個丫頭要嚇成什麼樣。

  「突突突——」

  沉睡的鋼鐵怪獸再次被喚醒。

  這一次,那轟鳴聲不再暴躁,反而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厚重,像是剛剛斬將奪旗歸來的將軍,正按轡徐行。

  陳大炮跨上車,這一次,他沒有戴護目鏡。

  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卻透著股爽利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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