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老兵的「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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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清晨,空氣里那股子土腥味還沒散乾淨。

  團部禁閉室外的走廊上,煙屁股扔了一地。

  趙剛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手裡那根大前門都快燒到手指頭了,愣是沒覺著燙。

  「團長,這孫子是個滾刀肉。」

  負責審訊的劉進一臉晦氣地推門出來,把帽子往咯吱窩一夾,罵罵咧咧。

  「醒了以後,跟他講政策,他跟你背語錄;跟他拍桌子,他跟你講人權。說是昨晚遭到了非人道待遇,還要投訴咱們濫用私刑……特指那隻襪子。」

  趙剛把菸頭狠狠往地上一啐,罵道:

  「他娘的,當特務還有理了?還人權?老子恨不得斃了他!」

  罵歸罵,趙剛心裡也急。

  這孫偉民代號「鼴鼠」,是條大魚不假,但他就是個帶路的嚮導。

  後面那條真正負責物資中轉的線,還沒挖出來。

  要是讓他這麼拖下去,同夥聽到風聲跑了,這功勞就得打折,還得背處分!

  正當趙剛急得想撓牆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還有一股子……蔥花味?

  陳大炮手裡拎著個掉漆的保溫桶,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遛彎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喲,趙大團長,這一大早的,練嗓子呢?」

  陳大炮把保溫桶往趙剛辦公桌上一墩,那是相當的不見外。

  「昨晚剩的魚丸,秀蓮那丫頭心善,怕你們審了一宿餓著,讓我送點過來。」

  「順便,給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辦個傷殘手續。」

  趙剛一見這尊活閻王,腦仁就開始突突地跳。

  「老班長,您就別添亂了。裡頭那位爺正鬧絕食呢,說是被您的襪子給熏出了心理陰影,現在看見棉織品就乾嘔。」

  「喲?這麼嬌氣?」

  陳大炮樂了,伸手從兜里摸出一根牙籤,愜意地剔著牙縫,眼皮子都沒抬。

  「那是他沒享過福。當年在老山貓耳洞,這味兒那是提神的香料,他個四體不勤的教書匠懂個屁。」

  說著,陳大炮眼皮子一撩,往審訊室那厚鐵門上瞟了一眼。

  「怎麼著?嘴硬?沒問出來?」

  趙剛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受過專業訓練的,知道咱們不敢真弄死他,正跟這兒耗時間呢。」

  陳大炮嗤笑一聲,把牙籤往地上一彈。

  「這就是你們當官的毛病,太文明。」

  「對付這種賴皮纏,你就不能把他當人看。」

  「開門,我進去瞅瞅老朋友。」

  趙剛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別別別,老班長,這違反紀律。您現在是老百姓,這是軍事重地……」

  「少跟我扯淡。」

  陳大炮眼珠子一瞪,那一身兵痞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是被我抓的吧?我家大門是被他弄壞的吧?我兒子是被他捅傷的吧?」

  「我作為受害者家屬,進去指認一下現場,順便問候一下他的身體健康,犯哪門子法?」

  「再說了。」

  陳大炮湊到趙剛耳朵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壞勁兒。

  「我不打他,也不罵他。」

  「我就問問他,昨晚那襪子,夠不夠味兒。」

  趙剛看著陳大炮那張似笑非笑的老臉,心裡權衡了一番。

  現在僵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死馬當活馬醫吧。

  「五分鐘。」

  趙剛伸出一個巴掌。

  「您只有五分鐘,別動粗,我有監控盯著呢。」

  「得嘞。」

  陳大炮提了提褲腰帶,推門而入。

  審訊室里沒窗戶,只有一盞瓦數極高的大燈泡,晃得人眼暈。

  孫偉民被銬在老虎凳上,身上那套中山裝早就成了抹布條。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昨晚被陳建軍按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紀念。


  雖然狼狽,但他那股子文人的酸臭傲氣還在。

  這會兒正仰著脖子,用鼻孔對著審訊員,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德行。

  「我抗議!我要見你們上級!那個老東西不僅對我進行肉體折磨,還對我進行人格侮辱!那隻襪子……」

  「襪子咋了?」

  一道粗糲的聲音,像砂紙一樣磨過孫偉民的耳膜。

  孫偉民渾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一點一點地轉過來。

  逆光中。

  陳大炮那鐵塔一般的身影堵在門口。

  他手裡沒拿刀。

  但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比刀還扎人。

  「你……你……」

  孫偉民像是見了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老虎凳裡面縮,手銬被扯得「嘩嘩」作響。

  那是刻進骨髓里的恐懼。

  是昨晚那種窒息、惡臭、還有絕望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條件反射。

  陳大炮沒說話。

  他甚至沒看孫偉民一眼。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關上門,拉過一把椅子,金刀大馬地坐在孫偉民對面。

  然後。

  他緩緩地彎下腰。

  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慢慢地、慢慢地摸向了自己左腳的解放鞋。

  手指勾住了鞋帶。

  這畫面在孫偉民眼裡,這簡直就是死神在拉手榴彈的拉環!

  「別!!!!」

  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穿透了審訊室的隔音牆,連外面的趙剛都嚇得一哆嗦。

  孫偉民瘋了。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鼻孔劇烈收縮,仿佛那股子能把天靈蓋掀開的陳年老鹹魚味,已經順著空氣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那是地獄!那是比死還可怕的生化地獄!

  「別脫!求求你別脫!!爺爺!祖宗!!」

  孫偉民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傲氣,腦袋在桌板上磕得「砰砰」響。

  「我說!我全都說!別把那個拿出來!!」

  陳大炮的手停在了鞋帶上。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早這麼配合不就完了嗎?費這勁。」

  「說吧,島上還有誰給你送貨?」

  「是……是張德全!!」

  孫偉民崩潰大喊,竹筒倒豆子一般,生怕慢一秒那鞋就脫下來了。

  「供銷社的採購科長張德全!我的電台零件、還有平時的補給,都是他利用採購渠道夾帶進來的!他是我的下線!!」

  門外。

  趙剛手裡的煙掉了。

  門內。

  陳大炮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張德全?

  嘿。

  真是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這不是前兩天陳建軍推著輪椅去供銷社送貨,那個鼻孔朝天、暗示要三成回扣、還嫌棄魚丸不夠圓的黑臉包公嗎?

  當時陳大炮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忍了這口氣。

  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孫子不僅是個貪官,還是個漢奸?

  「行,老孫,你是條漢子,識時務。」

  陳大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並沒有真的脫鞋。

  其實他昨晚洗腳了,還特意換了雙新襪子。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孫偉民信了,這就夠了。

  「趙團長!」

  陳大炮一腳踹開審訊室的大門,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那底氣足得能震碎玻璃。

  「備車!抓人!」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笑得像只看到雞的老狐狸。

  「供銷社這條路,老子熟,我親自給你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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