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心裡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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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欣欣提著王紅英的行李走出來,把行李遞給警衛員「都在裡面了,讓她自己看看有沒有漏的。」

  警衛員接過來放進車的後備箱裡。

  趙欣欣站在門口,王紅英低頭看著那個帆布包,看著那個網兜,看著那捲被褥,在這裡住了快兩個月,

  她的全部家當只有這些。

  她忽然覺得鼻子很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她趕緊低下頭,不讓別人看見。

  就算走,她又不能讓人看到她的狼狽,畢竟剛剛的在水溝裡面有幾個知青沒看到。

  趙欣欣沒有看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其他知青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王紅英。

  王紅英渾身濕透滿身是泥,臉腫著嘴邊還有血。

  他們沒有覺得她可憐。

  路是自己選的,怪不了別人。

  關扶搖這邊,關二已經把藥箱拿出來了,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有酒精、碘伏、紅藥水、棉簽、繃帶。

  蓮花嬸舀了一盆溫水端過來,放在曾輝腳邊。

  關扶搖蹲下來「曾叔,你忍忍,給你薄柵一下。」

  曾輝搖搖頭「不疼。」

  倆孩子噔噔噔的跑過來,看著傷口,

  嘟嘟蹲下來嘟著小嘴在給傷口吹氣,還說道「痛痛飛走、」

  墩墩跑回房間,在自己小包包裡面抓出幾顆糖,然後又噔噔噔跑出去,把糖遞給曾輝說道「糖糖,甜,不痛。」

  曾輝哈哈一笑,把糖接過來,直接拆了就放進嘴裡,然後點頭說道「嗯,不痛了。」

  這可把兩個孩子饞得流口水了,墩墩看著剩下的兩顆糖,滿眼糾結,最後看著曾輝遞給他,

  後者搖搖頭「墩墩吃,曾輝爺爺不痛了。」

  墩墩這才把糖給身邊的譚晉修道「爸爸,拆。」

  譚晉修拆開一個給他,墩墩也沒有自己吃,先遞到哥哥面前「嘚嘚,吃。」

  嘟嘟一口吃進嘴裡,還含糊不清說道「滴滴,謝謝。」

  兩個孩子在門檻上坐著吃糖,夫妻倆在陪著幾位老人聊天,等他們都回去休息了,她們才回到自己那邊。

  譚晉修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根煙,沒點。

  他看見她出來,把煙收進口袋,走過去「氣消了?」

  關扶搖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說不上來,心裡堵得慌,不是因為王紅英,是因為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譚晉修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別想了,世界那麼大,什麼樣的人都有,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關扶搖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冷。

  她忽然想起,這個男人不只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他還是一個在官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

  他見過比這更惡的人,做過比這更狠的事。

  「你想怎麼處理?」抱著人問道。

  譚晉修沒回答,只是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乖乖待在村里就好,其他事情我來。」

  當天晚上,譚晉修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縣知青辦,接電話的是個副主任,聲音打著官腔。

  譚晉修沒跟他廢話,直接報了身份。

  那邊愣了好幾秒,聲音立刻變了調「譚……譚市,您有什麼指示?」

  「今天從向陽大隊送過去的女知青王紅英,你們安排一下,送到大西北去。那邊不是缺人嗎?」

  副主任連連說「是是是」,又問了送去哪個農場。

  譚晉修說了兩個字「最苦的。」

  第二個電話打給大西北某個建設兵團的熟人。

  那邊的老朋友接了電話,聽完情況,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對老人那麼壞的人,心應該黑透了,

  兄弟,放心,來了就別想走。幹活,最累的;吃的,最差的;住的,最破的。

  不會弄死她,但也別想好過。」

  譚晉修說「別弄死了就行。」


  老戰友笑了「你譚市都開了口,我能讓她死?但活著嘛,有很多種活法。」

  第三個電話打給關扶軒。

  關扶軒正在部隊值夜班,聽完整件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然後低聲說「我知道了。西北那邊,我也有幾個老部下。」

  譚晉修說「不用,我已經安排好了,打給你是想大哥沒出任務的時候經常過來看看。」

  關扶軒說「好,我知道,我的妹妹,我不能不出力,你放心,不會弄出人命,但她這輩子別想安生。」

  掛了電話,譚晉修站在窗前,月光很好,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他想起嘟嘟說「打洗」時奶凶奶凶的語氣,聽到那些村民說師祖差點被鋤頭掃到時那一瞬間的踉蹌。

  他這個人,護短。

  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長輩,誰都不能碰。

  誰碰了,就得付出代價。

  王紅英是在第二天一早被送走的。

  不是一個人,是五個人。

  縣知青辦派了兩個幹部來「護送」,實際上是押送。

  加上兩個司機,她坐在卡車的后座上,手被銬在扶手上,腳上戴著腳鐐,鐵鏈子嘩啦嘩啦地響。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知道車一直往西開,開到天都黃了。

  卡車開了五天五夜,中間只停了兩次加油。

  吃的喝的都是幹部從包里拿出來的窩窩頭和涼水。

  她沒被鬆開過,手銬磨破了手腕上的皮,腳鐐把腳踝箍得腫了起來。

  她哭過,喊過,求過。

  沒人理她。

  到了第六天凌晨,她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天還沒亮,但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光。

  遠處有山,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近處有風,卷著沙礫打在車窗上,啪啪作響。

  車停了。

  幹部把她的手銬打開,把她從車上拽下來。

  她的腿已經麻了,站不穩,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立住。

  眼前是一座灰撲撲的泥坯房,土坯牆,鐵皮門。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某某農場第六生產隊」。

  門開了,出來兩個人,都穿著軍裝,但沒戴領章帽徽。

  他們的臉被風沙吹得黝黑,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幹部把一張紙遞過去,領頭的那個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王紅英,面無表情地說「進去吧。」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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