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糟糕透了
末世里的生物只有感染者與正常的倖存者兩種區別。
甚至只要是路邊有還沒有被感染的動物，都能被稱為末世的倖存者。
而這些倖存者都會自己自然而然地匯聚在一塊，漸漸的，一個個安全區就是這樣出現的。
他們要去的位置在星球的另外一邊。
幾乎是跨越了大半個星球。
這邊的倖存者數量寥寥無幾，大部分都已經被風影收編，而在遙遠的另外一端，還有同樣與他們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苟活的倖存者。
寧溫竹坐在副駕，不停翻動著手裡的地圖。
地圖上的路線都已經被末世傾覆，原本的路線也不可取，車輛這種交通工具怕是不能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信號的發出點。
如果純靠開車的話，一個月，不，怕是十個月都到不了。
畢竟有很多地方的地勢已經全部被毀，只能徒步又或者要純靠腳力翻越各種險峻的山脈。
沉曜說：「有戰鬥機，但不是現在，對了，你們誰會開？」
他抬眼掃車內的幾個人。
阿竹，她肯定不會，阿崽……算了吧，小屁孩，至於江燎行……他管不了。
沉曜的視線最終停在了魏金良身上。
魏金良摸摸鼻子：「如果我說我也不會呢……」
「那你可以就可以滾蛋。」
魏金良笑：「好吧，我會，但不多。」
寧溫竹有些詫異：「魏大哥，你竟然會開飛機？什麼時候學的，你們學校的老師還教這個呀？」
「我自學的。」
「……啊？」
魏金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我感覺還是挺簡單的，自己稍微研究琢磨一下就差不多會了。」
沉曜腳踩剎車：「不是哥們，你來真的？」
自學的開飛機？
不是沒有這種人才，但他沒想到這種人才，他在末世里遇見了。
「實在不相信我，你們可以把降落傘一直綁在身上，如果有什麼異常，可以隨時起跳。」
「這是重點嗎？」沉曜一臉無語：「你自學了多久，實操過嗎？」
魏金良伸出三根手指。
沉曜：「三年？那應該經驗很豐富啊。」
江燎行：「三天。」
沉曜：……
他說：「魏金良，你實在不行，現在就直接滾蛋吧。」
魏金良連忙開口證明：「我可以先試飛一次給你們看，如果覺得不行，隨時可以換掉我，但你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哼，憑什麼覺得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沉曜冷哼：「我去風影里隨便喊一聲，都能找到幾個會開飛機的你信不信。」
「但沉隊應該信不過吧。」
「你憑什麼覺得我又 信得過你？」
魏金良輕笑：「因為我們是一個隊伍的。」
「放屁。」沉曜拉開車門，「所有人下車。」
寧溫竹從車裡鑽出來，一轉頭就看見了停在身後的一架巨大戰鬥機。
她哇了一聲，阿崽也在旁邊哇哇哇地興奮亂跳，指著頭頂幾乎把他們所有人連帶著車的一塊籠罩的戰鬥機說道：「好帥！好喜歡！阿崽要坐上去看風景！」
「真的挺帥的。」寧溫竹也忍不住道。
魏金良摸著下巴：「嗯，沒開過。」
「廢話。」沉曜：「這風影最後的王牌，算是那些老東西留下唯一能入眼的東西，你要是開過，風影這段時間豈不是白幹了？」
魏金良認同地點了點頭：「那我可以先上去看看嗎？」
「去吧。」沉曜提醒：「僅此一架，墜機了拿 你命來抵。」
魏金良：「那我可得小心點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上了機艙。
寧溫竹圍著戰鬥機轉了一圈，欣賞了好半晌才湊到正在檢查飛機的沉曜身邊：「老哥，這真的是風影的手筆嗎？他們會有這麼好的技術，還能未雨綢繆的想到今天？」
「風影里的垃圾多歸多，但是那些個老東西也不都是吃乾飯的，都知道給自己留退路，那些車是退路之一，這能日行千里的戰鬥機，是退路的退路。」
寧溫竹抬手撫摸著機身，「看起來真不錯。」
「那可不。」他鑽進飛機的底部，「那些老東西都惜命得很，已經把自己的退路徹底地想好了，這次要不是我在風影，他們早就坐著這架飛機跑路了，哪裡還管什麼基地什麼鬼怪喪屍，只要飛上天，能避免百分之八十的磁場壓力，問題就是容易沒燃油墜機。」
「哥哥我來幫你。」她也跟著往機身底下去看。
沉曜：「你去檢查上面的情況吧，座位和物資什麼的，還有窗戶以及救急設備。」
「這邊交給你，你可以嗎？」
「這點小事，難到你哥？」沉曜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哥我雖然沒到會開飛機的程度，但也是曾經夢想過當飛行員的好吧，去吧。」
「好。」
「對了，把江燎行叫過來。」
「叫他幹什麼？」
「他肯定也懂這些，反正不能讓他閒著。」
寧溫竹忍住笑：「知道了，我馬上就讓他過來給你幫忙。」
沉曜輕哼。
寧溫竹帶著阿崽上了飛機。
和阿崽一塊檢查機艙內的設備情況。
裡面一共十個座位。
前後有個休息室，洗手間，設備齊全，全新且先進。
魏金良在最前面的駕駛艙內調試。
她的目光從內部精緻的各種設施再到那僅有的十個座位上。
真的很明顯，這就是一架在最危急的時刻用來逃生的飛機，說是戰鬥機都不太能算得上，只是在逃生上加了一些攻擊手段。
她和阿崽檢查了一圈下來，和沉曜匯報：「機艙的座位和門都沒有異常。」
「很好。」沉曜在底下：「我們等會兒把物資和彈藥運上去，一個小時後出發。」
一切準備就緒。
魏金良也比了個OK的手勢。
沉曜是不會在飛機這種工具上浪費太多時間，一聲令下，魏金良已經開始準備起飛工作。
等飛機真正起飛後，阿崽在位置上興奮地往下看，「哇，真的飛起來了，我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
「坐穩了阿崽，別亂動太久。」寧溫竹檢查她的安全帶：「你再看會兒，等會兒我們吃點東西然後睡覺。」
座位艙的空間還可以，再加上他們人數不多，一個人都可以霸占兩個位置。
阿崽點點頭，「好耶。」
飛機已經抵達最高點。
這時魏金良竟然從駕駛艙出來的。
寧溫竹：「自動駕駛？」
「是的。」魏金良喝了口水，說道：「這架飛機其實很好操控，或許是為了方便逃生，一切的操控台都設計的很簡單，我剛才研究了那麼久，早就已經學會了，飛機大概能飛行十八個小時左右，但中途需要停一下加燃油。」
「我們大概十個小時抵達。」
「是的。」魏金良說：「下降的時候我才需要再次手動控制，平行飛行的這段時間可以交給自動駕駛功能。」
「那你也休息休息吧。」寧溫竹遞給他一張毛毯：「辛苦了魏大哥。」
「多謝阿竹。」
江燎行和沉曜恰好進來。
倆人剛才去後面的休息室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臉上的表情都淡淡的。
她遞了點零食過去，「你們先休息？我看著。」
沉曜接過糖，剝開紙殼丟進嘴裡，「不用，你睡吧，我盯著就行，估計也不會出什麼問題，這飛機是那幾個老東西的命根子，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安心睡覺等到地方就行。」
寧溫竹：「不行，你得休息，紅悅姐都說你好久沒有休息了，快點。」
「我不困。」
「老哥！」
沉曜舉手投降：「行行行，我先睡會兒。」
他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去了旁邊的座位上。
寧溫竹等他過去睡覺，江燎行沖她吹了聲口哨，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流氓。」
江燎行：「想不想知道剛才你哥和我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那群外國人守住了最後的一批礦場資源。」
「老哥怎麼知道的？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那些人發來的電報上說的，至於為什麼不告訴你，大概是怕你睡不著覺。」
「那份電報上的字很詭異？」
「是圖片。」他輕笑。
「這有什麼，我都三十二層那邊什麼都見過了。」
「不，等落地後你會見到不一樣的病毒感染現場。」
「那你為什麼有告訴我？你一點也不擔心我承受不住是不是？」
「我不是他，什麼事都小心翼翼，既然你說過我們是戰友，是能並肩作戰的夥伴，我覺得有必要讓你提前做個心理準備，那地方，挺邪門。」
「嘶……」這事大大方方地直接說還好，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已經變高了不少，但現在看著他略帶戲謔的眼神，總感覺渾身發毛。
不敢深思。
寧溫竹立即轉移注意力。
「有礦場……這不是好事嗎？」
「是啊，不過有個難題。」
「不會周圍全是喪屍吧？喪屍能聞出這東西的味道？」
「礦場下面曾經塌方過。」江燎行頓了頓：「——底下曾經也是個孤兒院。」
寧溫竹眨眨眼：「這不是和風影基地底下那個對上了？」
「是。」
她問：「所以那邊也會有那種病毒嗎？」
風影那邊病毒的情況還沒得到處理，現在他們要去的下一個地方，竟然也會有這種病毒。
時隔這麼遠的距離，甚至橫跨了大半個星球，都能找到同一種病毒麼？
那這種病毒只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自己出現的，絕對不可能是傳染過去的。
「這不是正好嗎？」寧溫竹坐回椅子上，背脊微微鬆懈靠了下來：「我們在那邊還沒找到的答案可以在這邊繼續找找。」
病毒能讓感染者始終保持雙手高舉的姿態，意識起初清醒，後面逐漸失常，漸漸如同雕塑一樣站在原地，一點點地被蠶食被風化，最終成為當時在負三十二層她所看到的畫面——一眼望過去，是望不到頭的手臂，詭異無比。
難怪他剛才笑得那麼奇怪，老哥也沒有直接告訴她。
她現在是真的有點睡不著了。
忍不住給了他一下。
江燎行精準地握住她揮過來的手。
順著她細白的手腕往上摸。
「怎麼？我難道不夠貼心？提前讓你做點心理準備，不好嗎？」
寧溫竹氣不打一處來：「你簡直就是故意的。」
他笑：「還跟我是戰友嗎？」
「是。」她氣呼呼起來，抽回自己的手，從中間劃下一條三八線：「別靠近我。」
江燎行偏要靠過來，將她拉進懷裡：「睡覺。」
寧溫竹：「還是我哥好，你就是個大壞蛋。」
「不想睡覺？」他垂眼。
寧溫竹故意忽略他眼底的晦暗的情緒，直接閉上眼睛，確實有些累，緩了緩，但腦子裡還是揮之不去的那些詭異的畫面。
江燎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睡覺。」
「真生硬。」她說：「你都不會說點好聽的哄哄我。」
江燎行挑眉：「我不會用嘴哄人，但能用其他方式，你要試試嗎？」
寧溫竹打了個寒顫，想要離他遠點又被他抓回來按在懷裡，「睡不睡？」
「我還得看著周圍呢……」
「有我在。」
「那你先別睡，一小時後叫醒我，我來接你的班。」
「知道了。」
寧溫竹身心疲憊，腦子裡亂糟糟的，但有他在身邊，也漸漸平復了下去，不出十秒，她呼吸平穩，儼然已經陷入了熟睡中。
江燎行瞥了一眼右側。
阿崽立即伸手擋住眼睛。
「我什麼都沒看見！」
江燎行冷笑一聲：「你睡不睡？不睡就滾蛋。」
阿崽鼓著臉蛋，沖他吐舌頭：「小氣鬼！」
「嘖。」
阿崽：「等姐姐醒了我就告狀！」
「那我先讓把你舌頭拔了。」
阿崽：「壞蛋！我討厭你！我……」
江燎行一個眼神，她立馬噤聲，偏過頭嘀嘀咕咕地去睡覺了。
江燎行低頭，摟緊了懷裡熟睡的女孩，在她眉眼落下一吻，漆黑的瞳孔裡帶著幾分柔和與憐惜。
寧溫竹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邊傳來嗡嗡嗡的聲音，她從椅子上爬起來，身上蓋著一層毛毯，飛機的艙門開著，外面的光灑了進來。
螺旋槳的風也不斷吹刮著，讓她睜不開眼。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看到了同樣醒來的阿崽，摸了摸她的臉。
座位區域這邊已經沒其他人了。
應該是到地方，大家都下去了。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也帶著阿崽下飛機。
底下的風浪巨大，腳尖剛沾地，她都怕自己被這股風直接捲走。
氣候條件是真糟糕。
風沙就算了，好像還夾雜著酸雨，味道難聞至極，滲透到地里更是讓人感覺這裡的環境污染，比當時她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嚴重。
寧溫竹抱著阿崽，站原地等待片刻，遠遠就看見幾道高大的身影朝她們過來。
沉曜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魏金良和幾個她不認識的外國人，而江燎行則一貫的不隨大流，獨自走在隊伍的最後，不緊不慢又極度不合群。
風浪不斷吹刮著她的髮絲和衣擺，寧溫竹勉強睜開眼，帶著阿崽幾步幾乎是被風推著走過去的，「老哥。」
沉曜點點頭：「醒了？一個小時前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醒你，索性在底下和他們開了個會議，了解了一下他們這邊的最新情況。」
寧溫竹又有點站不住了，風太大，她蹲下來抱緊了阿崽。
然後外套和裙擺被吹得更亂。
她狼狽不已。
沉曜見狀，笑出了聲，連帶著他身後的幾個高大的外國人都忍不住發出悶笑。
用英語說了一句，「隊長，你的兩個妹妹都很可愛。」
沉曜糾正：「我只有一個妹妹。」
他俯下身，像對待小孩似的摸了摸寧溫竹的頭，「只有她而已。」
寧溫竹紅著臉：「老哥。」
沉曜直起身：「走吧。」
「這飛機就這樣，不管了？」
「MK的人會幫我們維修處理的，先去他們基地吧。」
寧溫竹：「好的。」
她牽起阿崽的手：「我們走。」
見江燎行在後面，她揮揮手：「阿行。」
她帶著阿崽朝他過來。
江燎行扯了個笑，伸手拉住她：「睡得舒服嗎？」
「當然啊。」她問：「你是不是沒睡？都說一個小時後叫醒我了，你竟然直接讓我睡到了現在，對這邊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沒什麼必要知道。」他淡淡開口：「也就那樣。」
「那你給我說說唄。」
「這個國外的組織叫MK，那幾個領頭的都是僱傭兵出身的，意外在末世的病毒感染里活到現在，就圍繞和這附近搭建了一個安全區，叫我們過來，是因為想和我們合作，也想讓我們替他們解決麻煩。」
「合作我大概能猜到，解決麻煩是……？」
「等會你就知道了。」
沉曜和幾個外國士兵反倒落在了他們身後。
他們好奇地問：「長官，你妹妹的朋友？」
沉曜：「看不出來麼？我妹夫啊。」
「原來如此。」
「看起來很般配。」
「你的妹夫也很厲害麼？是ABCD里的哪個級別？」
他們詢問。
沉曜呵呵兩聲：「都不是。」
「哦？那長官你帶這樣的人在身邊，不太符合你的實力哦。」
沉曜：「想多了。」
「why？」
「我說他不是ABCD任何一個級別的異能者的意思是，他不屬於任何一個級別。」沉曜懶懶道：「換句話來說，他，能自己開創一個單獨的賽道，明白了嗎？」
他率先一步離開。
留下幾個滿頭問號的大兵站在原地。
寧溫竹和江燎行一塊進入安全區。
這裡並沒有太多複雜的檢查設備和關卡。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渣。
視野里的每個角落都充斥黑色的渣子，走了幾步，連她的鞋子和裙擺上都沾滿了這種黑渣。
安全區很小。
幾乎只是一個用石頭搭建起來的小型區域，大概只有五六個籃球場那麼大，充斥著髒亂差，可就在這一片地區上，已經擠滿了無數的倖存者。
不止有人類。
還有不少動物正在角落裡苟延殘喘。
她的出現引發了軒然大波。
不斷有陌生的面孔上前打量她，想要伸手觸碰她，想要撫摸她身上的裙子布料，甚至想要搶奪一塊下來。
手還沒碰到她，就被人用帶著血氣的鋒利刀刃挑開。
刀刃劃傷了他們的皮膚，他們身體裡流出的鮮血都透著黑。
眼神里溢出無比的駭人的恐懼，個個不敢再上前，狼狽地後退著逃開。
她一轉頭，江燎行懶懶地跟在身後，指尖勾著鐮刀的長柄，就只是簡單地在手中把玩，並不打算殺人，也沒打算用力。
威懾而已，作用效果很大。
至少沒有人再敢上前。
「小紅？」她上前：「你什麼時候把它拿出來的？」
這把渾身如同鮮血一般艷麗的鐮刀，周身依舊泛著恐怖的紅色閃電，當時她碰一下都能電出靈魂，現在卻越看越可愛。
「神明應該不會不允許我用吧。」他問。
「怎麼可能。」寧溫竹說：「兩把鐮刀都是你的。」
江燎行道：「更是你的。」
寧溫竹輕咳一聲，轉身打量周圍。
視線在這個狹小的安全區里快速地掃了一眼。
在看到某處時，猛地緊縮了一下，指著那邊：「……好多雙手。」
有提前的心理準備，也料想過落地後可能會看到的場景，可當她真正看到畫面時，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在這小片安全區的後面，是一整片望不到頭，甚至無法用數字來形容的密集。
密密麻麻的手臂，站在遠處看，如同無數從地面生長出來的蟲子，層層疊疊不斷緊貼著，沒有任何空隙，視野所到之處，完全讓人頭皮發麻，嚇出一身冷汗。
就算是在教堂里見了很多的阿崽，甚至還吃過喪屍肉的她，看到這一幕，都做個嘔吐的動作。
「咦~」
沉曜他們是後到的，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詭異蠕動的手，詢問身後的人：「Is this the help you need?」
「yes。」
他誇張地露了個表情：「你們的上帝啊，這看起來真是糟糕透了。」
甚至只要是路邊有還沒有被感染的動物，都能被稱為末世的倖存者。
而這些倖存者都會自己自然而然地匯聚在一塊，漸漸的，一個個安全區就是這樣出現的。
他們要去的位置在星球的另外一邊。
幾乎是跨越了大半個星球。
這邊的倖存者數量寥寥無幾，大部分都已經被風影收編，而在遙遠的另外一端，還有同樣與他們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苟活的倖存者。
寧溫竹坐在副駕，不停翻動著手裡的地圖。
地圖上的路線都已經被末世傾覆，原本的路線也不可取，車輛這種交通工具怕是不能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信號的發出點。
如果純靠開車的話，一個月，不，怕是十個月都到不了。
畢竟有很多地方的地勢已經全部被毀，只能徒步又或者要純靠腳力翻越各種險峻的山脈。
沉曜說：「有戰鬥機，但不是現在，對了，你們誰會開？」
他抬眼掃車內的幾個人。
阿竹，她肯定不會，阿崽……算了吧，小屁孩，至於江燎行……他管不了。
沉曜的視線最終停在了魏金良身上。
魏金良摸摸鼻子：「如果我說我也不會呢……」
「那你可以就可以滾蛋。」
魏金良笑：「好吧，我會，但不多。」
寧溫竹有些詫異：「魏大哥，你竟然會開飛機？什麼時候學的，你們學校的老師還教這個呀？」
「我自學的。」
「……啊？」
魏金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我感覺還是挺簡單的，自己稍微研究琢磨一下就差不多會了。」
沉曜腳踩剎車：「不是哥們，你來真的？」
自學的開飛機？
不是沒有這種人才，但他沒想到這種人才，他在末世里遇見了。
「實在不相信我，你們可以把降落傘一直綁在身上，如果有什麼異常，可以隨時起跳。」
「這是重點嗎？」沉曜一臉無語：「你自學了多久，實操過嗎？」
魏金良伸出三根手指。
沉曜：「三年？那應該經驗很豐富啊。」
江燎行：「三天。」
沉曜：……
他說：「魏金良，你實在不行，現在就直接滾蛋吧。」
魏金良連忙開口證明：「我可以先試飛一次給你們看，如果覺得不行，隨時可以換掉我，但你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哼，憑什麼覺得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沉曜冷哼：「我去風影里隨便喊一聲，都能找到幾個會開飛機的你信不信。」
「但沉隊應該信不過吧。」
「你憑什麼覺得我又 信得過你？」
魏金良輕笑：「因為我們是一個隊伍的。」
「放屁。」沉曜拉開車門，「所有人下車。」
寧溫竹從車裡鑽出來，一轉頭就看見了停在身後的一架巨大戰鬥機。
她哇了一聲，阿崽也在旁邊哇哇哇地興奮亂跳，指著頭頂幾乎把他們所有人連帶著車的一塊籠罩的戰鬥機說道：「好帥！好喜歡！阿崽要坐上去看風景！」
「真的挺帥的。」寧溫竹也忍不住道。
魏金良摸著下巴：「嗯，沒開過。」
「廢話。」沉曜：「這風影最後的王牌，算是那些老東西留下唯一能入眼的東西，你要是開過，風影這段時間豈不是白幹了？」
魏金良認同地點了點頭：「那我可以先上去看看嗎？」
「去吧。」沉曜提醒：「僅此一架，墜機了拿 你命來抵。」
魏金良：「那我可得小心點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上了機艙。
寧溫竹圍著戰鬥機轉了一圈，欣賞了好半晌才湊到正在檢查飛機的沉曜身邊：「老哥，這真的是風影的手筆嗎？他們會有這麼好的技術，還能未雨綢繆的想到今天？」
「風影里的垃圾多歸多，但是那些個老東西也不都是吃乾飯的，都知道給自己留退路，那些車是退路之一，這能日行千里的戰鬥機，是退路的退路。」
寧溫竹抬手撫摸著機身，「看起來真不錯。」
「那可不。」他鑽進飛機的底部，「那些老東西都惜命得很，已經把自己的退路徹底地想好了，這次要不是我在風影，他們早就坐著這架飛機跑路了，哪裡還管什麼基地什麼鬼怪喪屍，只要飛上天，能避免百分之八十的磁場壓力，問題就是容易沒燃油墜機。」
「哥哥我來幫你。」她也跟著往機身底下去看。
沉曜：「你去檢查上面的情況吧，座位和物資什麼的，還有窗戶以及救急設備。」
「這邊交給你，你可以嗎？」
「這點小事，難到你哥？」沉曜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哥我雖然沒到會開飛機的程度，但也是曾經夢想過當飛行員的好吧，去吧。」
「好。」
「對了，把江燎行叫過來。」
「叫他幹什麼？」
「他肯定也懂這些，反正不能讓他閒著。」
寧溫竹忍住笑：「知道了，我馬上就讓他過來給你幫忙。」
沉曜輕哼。
寧溫竹帶著阿崽上了飛機。
和阿崽一塊檢查機艙內的設備情況。
裡面一共十個座位。
前後有個休息室，洗手間，設備齊全，全新且先進。
魏金良在最前面的駕駛艙內調試。
她的目光從內部精緻的各種設施再到那僅有的十個座位上。
真的很明顯，這就是一架在最危急的時刻用來逃生的飛機，說是戰鬥機都不太能算得上，只是在逃生上加了一些攻擊手段。
她和阿崽檢查了一圈下來，和沉曜匯報：「機艙的座位和門都沒有異常。」
「很好。」沉曜在底下：「我們等會兒把物資和彈藥運上去，一個小時後出發。」
一切準備就緒。
魏金良也比了個OK的手勢。
沉曜是不會在飛機這種工具上浪費太多時間，一聲令下，魏金良已經開始準備起飛工作。
等飛機真正起飛後，阿崽在位置上興奮地往下看，「哇，真的飛起來了，我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
「坐穩了阿崽，別亂動太久。」寧溫竹檢查她的安全帶：「你再看會兒，等會兒我們吃點東西然後睡覺。」
座位艙的空間還可以，再加上他們人數不多，一個人都可以霸占兩個位置。
阿崽點點頭，「好耶。」
飛機已經抵達最高點。
這時魏金良竟然從駕駛艙出來的。
寧溫竹：「自動駕駛？」
「是的。」魏金良喝了口水，說道：「這架飛機其實很好操控，或許是為了方便逃生，一切的操控台都設計的很簡單，我剛才研究了那麼久，早就已經學會了，飛機大概能飛行十八個小時左右，但中途需要停一下加燃油。」
「我們大概十個小時抵達。」
「是的。」魏金良說：「下降的時候我才需要再次手動控制，平行飛行的這段時間可以交給自動駕駛功能。」
「那你也休息休息吧。」寧溫竹遞給他一張毛毯：「辛苦了魏大哥。」
「多謝阿竹。」
江燎行和沉曜恰好進來。
倆人剛才去後面的休息室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臉上的表情都淡淡的。
她遞了點零食過去，「你們先休息？我看著。」
沉曜接過糖，剝開紙殼丟進嘴裡，「不用，你睡吧，我盯著就行，估計也不會出什麼問題，這飛機是那幾個老東西的命根子，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安心睡覺等到地方就行。」
寧溫竹：「不行，你得休息，紅悅姐都說你好久沒有休息了，快點。」
「我不困。」
「老哥！」
沉曜舉手投降：「行行行，我先睡會兒。」
他隨便披了件外套就去了旁邊的座位上。
寧溫竹等他過去睡覺，江燎行沖她吹了聲口哨，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流氓。」
江燎行：「想不想知道剛才你哥和我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那群外國人守住了最後的一批礦場資源。」
「老哥怎麼知道的？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那些人發來的電報上說的，至於為什麼不告訴你，大概是怕你睡不著覺。」
「那份電報上的字很詭異？」
「是圖片。」他輕笑。
「這有什麼，我都三十二層那邊什麼都見過了。」
「不，等落地後你會見到不一樣的病毒感染現場。」
「那你為什麼有告訴我？你一點也不擔心我承受不住是不是？」
「我不是他，什麼事都小心翼翼，既然你說過我們是戰友，是能並肩作戰的夥伴，我覺得有必要讓你提前做個心理準備，那地方，挺邪門。」
「嘶……」這事大大方方地直接說還好，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已經變高了不少，但現在看著他略帶戲謔的眼神，總感覺渾身發毛。
不敢深思。
寧溫竹立即轉移注意力。
「有礦場……這不是好事嗎？」
「是啊，不過有個難題。」
「不會周圍全是喪屍吧？喪屍能聞出這東西的味道？」
「礦場下面曾經塌方過。」江燎行頓了頓：「——底下曾經也是個孤兒院。」
寧溫竹眨眨眼：「這不是和風影基地底下那個對上了？」
「是。」
她問：「所以那邊也會有那種病毒嗎？」
風影那邊病毒的情況還沒得到處理，現在他們要去的下一個地方，竟然也會有這種病毒。
時隔這麼遠的距離，甚至橫跨了大半個星球，都能找到同一種病毒麼？
那這種病毒只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自己出現的，絕對不可能是傳染過去的。
「這不是正好嗎？」寧溫竹坐回椅子上，背脊微微鬆懈靠了下來：「我們在那邊還沒找到的答案可以在這邊繼續找找。」
病毒能讓感染者始終保持雙手高舉的姿態，意識起初清醒，後面逐漸失常，漸漸如同雕塑一樣站在原地，一點點地被蠶食被風化，最終成為當時在負三十二層她所看到的畫面——一眼望過去，是望不到頭的手臂，詭異無比。
難怪他剛才笑得那麼奇怪，老哥也沒有直接告訴她。
她現在是真的有點睡不著了。
忍不住給了他一下。
江燎行精準地握住她揮過來的手。
順著她細白的手腕往上摸。
「怎麼？我難道不夠貼心？提前讓你做點心理準備，不好嗎？」
寧溫竹氣不打一處來：「你簡直就是故意的。」
他笑：「還跟我是戰友嗎？」
「是。」她氣呼呼起來，抽回自己的手，從中間劃下一條三八線：「別靠近我。」
江燎行偏要靠過來，將她拉進懷裡：「睡覺。」
寧溫竹：「還是我哥好，你就是個大壞蛋。」
「不想睡覺？」他垂眼。
寧溫竹故意忽略他眼底的晦暗的情緒，直接閉上眼睛，確實有些累，緩了緩，但腦子裡還是揮之不去的那些詭異的畫面。
江燎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睡覺。」
「真生硬。」她說：「你都不會說點好聽的哄哄我。」
江燎行挑眉：「我不會用嘴哄人，但能用其他方式，你要試試嗎？」
寧溫竹打了個寒顫，想要離他遠點又被他抓回來按在懷裡，「睡不睡？」
「我還得看著周圍呢……」
「有我在。」
「那你先別睡，一小時後叫醒我，我來接你的班。」
「知道了。」
寧溫竹身心疲憊，腦子裡亂糟糟的，但有他在身邊，也漸漸平復了下去，不出十秒，她呼吸平穩，儼然已經陷入了熟睡中。
江燎行瞥了一眼右側。
阿崽立即伸手擋住眼睛。
「我什麼都沒看見！」
江燎行冷笑一聲：「你睡不睡？不睡就滾蛋。」
阿崽鼓著臉蛋，沖他吐舌頭：「小氣鬼！」
「嘖。」
阿崽：「等姐姐醒了我就告狀！」
「那我先讓把你舌頭拔了。」
阿崽：「壞蛋！我討厭你！我……」
江燎行一個眼神，她立馬噤聲，偏過頭嘀嘀咕咕地去睡覺了。
江燎行低頭，摟緊了懷裡熟睡的女孩，在她眉眼落下一吻，漆黑的瞳孔裡帶著幾分柔和與憐惜。
寧溫竹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耳邊傳來嗡嗡嗡的聲音，她從椅子上爬起來，身上蓋著一層毛毯，飛機的艙門開著，外面的光灑了進來。
螺旋槳的風也不斷吹刮著，讓她睜不開眼。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看到了同樣醒來的阿崽，摸了摸她的臉。
座位區域這邊已經沒其他人了。
應該是到地方，大家都下去了。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也帶著阿崽下飛機。
底下的風浪巨大，腳尖剛沾地，她都怕自己被這股風直接捲走。
氣候條件是真糟糕。
風沙就算了，好像還夾雜著酸雨，味道難聞至極，滲透到地里更是讓人感覺這裡的環境污染，比當時她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嚴重。
寧溫竹抱著阿崽，站原地等待片刻，遠遠就看見幾道高大的身影朝她們過來。
沉曜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魏金良和幾個她不認識的外國人，而江燎行則一貫的不隨大流，獨自走在隊伍的最後，不緊不慢又極度不合群。
風浪不斷吹刮著她的髮絲和衣擺，寧溫竹勉強睜開眼，帶著阿崽幾步幾乎是被風推著走過去的，「老哥。」
沉曜點點頭：「醒了？一個小時前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醒你，索性在底下和他們開了個會議，了解了一下他們這邊的最新情況。」
寧溫竹又有點站不住了，風太大，她蹲下來抱緊了阿崽。
然後外套和裙擺被吹得更亂。
她狼狽不已。
沉曜見狀，笑出了聲，連帶著他身後的幾個高大的外國人都忍不住發出悶笑。
用英語說了一句，「隊長，你的兩個妹妹都很可愛。」
沉曜糾正：「我只有一個妹妹。」
他俯下身，像對待小孩似的摸了摸寧溫竹的頭，「只有她而已。」
寧溫竹紅著臉：「老哥。」
沉曜直起身：「走吧。」
「這飛機就這樣，不管了？」
「MK的人會幫我們維修處理的，先去他們基地吧。」
寧溫竹：「好的。」
她牽起阿崽的手：「我們走。」
見江燎行在後面，她揮揮手：「阿行。」
她帶著阿崽朝他過來。
江燎行扯了個笑，伸手拉住她：「睡得舒服嗎？」
「當然啊。」她問：「你是不是沒睡？都說一個小時後叫醒我了，你竟然直接讓我睡到了現在，對這邊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沒什麼必要知道。」他淡淡開口：「也就那樣。」
「那你給我說說唄。」
「這個國外的組織叫MK，那幾個領頭的都是僱傭兵出身的，意外在末世的病毒感染里活到現在，就圍繞和這附近搭建了一個安全區，叫我們過來，是因為想和我們合作，也想讓我們替他們解決麻煩。」
「合作我大概能猜到，解決麻煩是……？」
「等會你就知道了。」
沉曜和幾個外國士兵反倒落在了他們身後。
他們好奇地問：「長官，你妹妹的朋友？」
沉曜：「看不出來麼？我妹夫啊。」
「原來如此。」
「看起來很般配。」
「你的妹夫也很厲害麼？是ABCD里的哪個級別？」
他們詢問。
沉曜呵呵兩聲：「都不是。」
「哦？那長官你帶這樣的人在身邊，不太符合你的實力哦。」
沉曜：「想多了。」
「why？」
「我說他不是ABCD任何一個級別的異能者的意思是，他不屬於任何一個級別。」沉曜懶懶道：「換句話來說，他，能自己開創一個單獨的賽道，明白了嗎？」
他率先一步離開。
留下幾個滿頭問號的大兵站在原地。
寧溫竹和江燎行一塊進入安全區。
這裡並沒有太多複雜的檢查設備和關卡。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渣。
視野里的每個角落都充斥黑色的渣子，走了幾步，連她的鞋子和裙擺上都沾滿了這種黑渣。
安全區很小。
幾乎只是一個用石頭搭建起來的小型區域，大概只有五六個籃球場那麼大，充斥著髒亂差，可就在這一片地區上，已經擠滿了無數的倖存者。
不止有人類。
還有不少動物正在角落裡苟延殘喘。
她的出現引發了軒然大波。
不斷有陌生的面孔上前打量她，想要伸手觸碰她，想要撫摸她身上的裙子布料，甚至想要搶奪一塊下來。
手還沒碰到她，就被人用帶著血氣的鋒利刀刃挑開。
刀刃劃傷了他們的皮膚，他們身體裡流出的鮮血都透著黑。
眼神里溢出無比的駭人的恐懼，個個不敢再上前，狼狽地後退著逃開。
她一轉頭，江燎行懶懶地跟在身後，指尖勾著鐮刀的長柄，就只是簡單地在手中把玩，並不打算殺人，也沒打算用力。
威懾而已，作用效果很大。
至少沒有人再敢上前。
「小紅？」她上前：「你什麼時候把它拿出來的？」
這把渾身如同鮮血一般艷麗的鐮刀，周身依舊泛著恐怖的紅色閃電，當時她碰一下都能電出靈魂，現在卻越看越可愛。
「神明應該不會不允許我用吧。」他問。
「怎麼可能。」寧溫竹說：「兩把鐮刀都是你的。」
江燎行道：「更是你的。」
寧溫竹輕咳一聲，轉身打量周圍。
視線在這個狹小的安全區里快速地掃了一眼。
在看到某處時，猛地緊縮了一下，指著那邊：「……好多雙手。」
有提前的心理準備，也料想過落地後可能會看到的場景，可當她真正看到畫面時，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在這小片安全區的後面，是一整片望不到頭，甚至無法用數字來形容的密集。
密密麻麻的手臂，站在遠處看，如同無數從地面生長出來的蟲子，層層疊疊不斷緊貼著，沒有任何空隙，視野所到之處，完全讓人頭皮發麻，嚇出一身冷汗。
就算是在教堂里見了很多的阿崽，甚至還吃過喪屍肉的她，看到這一幕，都做個嘔吐的動作。
「咦~」
沉曜他們是後到的，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詭異蠕動的手，詢問身後的人：「Is this the help you need?」
「yes。」
他誇張地露了個表情：「你們的上帝啊，這看起來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