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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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林松往那矮壯漢子嘴裡塞了團棉絮,扯下腰帶反綁住雙手,往草垛後頭一扔。

  活兒幹得麻溜,前後沒超過二十秒。

  他抖了抖身上的殘雪,推開大隊部辦公室的門。

  炭火忽明忽暗,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楊林松把門帶上,壓著嗓門,臉上那股傻勁兒全沒了。

  「槍不在車上,被鄭少華帶回縣招待所了。」

  他頓了頓:「那幫便衣在等省城的信兒,消息一到,立馬動手。」

  屋裡靜了兩秒。

  啪!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猛起身,肋巴骨的傷口扯得他臉一歪,牙幫子咬得嘎嘣響,聲音壓在嗓子眼裡擠出來:

  「把全村民兵都集合起來!今晚先下手為強,把村口那十個鱉犢子全繳械!」

  周鐵山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十足,硬生生按到了凳子上。

  「拿啥拼?」

  這三個字又輕又沉,直接把王大炮的火氣掐斷了。

  「村里幾十號民兵,子彈湊一塊兒,都不夠打一場遭遇戰的。」

  周鐵山的眼神掃向窗外:

  「外頭那幫人是啥成色?你今天也瞅見了。傢伙事兒比咱們精到姥姥家了。硬碰硬?那不叫打仗,那叫送人頭!」

  王大炮憋得臉通紅,嘴張了兩回,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阿三蹲在牆角,急得膝蓋直哆嗦:

  「那搖電話啊!找趙副部長搬救兵!縣武裝部開車兩鐘頭就到!」

  「沒用。」

  周鐵山轉過身,兩手插在大衣兜里,聲音發澀:

  「鄭少華打著省革委會調查組的旗號來的,手續齊全,名正言順。趙衛東就算想幫咱,明面上也沒理由調兵進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更何況,公社和縣裡不知埋了多少鄭家的暗線。輕舉妄動,消息當天就能傳到省城。到時候不光咱,趙衛東也得搭進去。」

  死局。

  爐膛里的柴火崩了一聲,火星子濺在地上,立馬滅了。

  沒人吱聲。

  ------

  哐!哐!哐!

  前院的鐵柵欄門被搖得直晃。

  楊林松腰一沉,右手已經搭在了袖口的匕首上。

  他側身湊到窗邊,往外瞥了一眼。

  一個便衣站在院門口,搓著手跺腳,腦袋往裡探。

  是那矮壯漢子的同伴,找人來了。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住。

  王大炮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駁殼槍,虎口攥緊,食指搭上扳機護圈。

  周鐵山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

  一個人撒泡尿的工夫沒回來,立馬就追到門口,這份警覺性,絕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

  楊林松抬起手,五根指頭張開,往下一壓。

  別動。

  他的臉在一秒鐘就換了模樣。

  肩膀塌下來,脖子縮進領子裡,眼皮耷拉一半,嘴角耷拉著,還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哈喇子。

  晃晃悠悠走到院門前,拉開閂子,只拉開一條縫,半個腦袋探出去:

  「嘿嘿……叔啊,窩頭沒有了。」

  便衣不屑道:「誰要你那破窩頭?俺們老四還在裡面?」

  「嘿嘿……叔啊,那個壯實的叔早就尿完走啦,還嘟囔說外頭凍死個人,嗖一下就沒影了……」

  楊林松縮著脖子就要關門。

  沒關上。

  一隻軍靴死死卡在門縫裡。

  便衣的眼神陰沉沉的,一隻手推楊林松的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按在腰後槍套上,身子往裡擠。

  楊林松「哎呀」一聲,被推得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便衣嘴角一撇,眼睛掃過院子,大腳邁過門檻。

  他壓根沒看腳底下。


  仰躺的楊林松左手撐地,右腿早就蓄足了勁。

  掃堂腿!

  這一腿抽在腳踝上,又快又狠,跟鐵棍橫掃沒啥區別。

  便衣腳底一空,整個人直挺挺往後仰倒,後腦勺離地面還有半尺。

  楊林松起身的速度,比他摔倒還快。

  手刀狠狠劈在頸側。

  悶響一聲。

  便衣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接癱了,後腦勺砸在雪地上,沒鬧出多大動靜。

  吱呀。

  辦公室的窗邊,楊大柱探出半張臉,正好把這一幕看了個滿眼。

  嘴巴張成圓形,喉嚨里卡著一聲驚叫,上不來下不去,整張臉白里透青。

  楊林松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一眼。

  楊大柱渾身一抽,腦袋嗖地縮回窗沿下,比縮頭烏龜還快。

  ------

  堵嘴、捆手、拖人。

  一樣的活兒,楊林松又幹了一遍。

  柴房太淺,堆幾捆柴就滿了,擋不住仔細搜查。

  他彎腰,一手拎起一個人的衣領,往旁邊一間拖。

  雜物間的門推開,一摞破筐和半袋子爛蘿蔔堆在地上。

  暗門掀開。

  陰冷的潮氣往上涌,窖底黑咕隆咚的。

  往下走,陳遠山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把短柄鋤頭。

  八年逃亡練出的本能。

  就算是自己人掀蓋板,他的手也沒松過。

  兩個便衣被扔下去,砸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用鋤頭看死了。」楊林松的聲音飄過去,「一個字都不能讓他們蹦出來。」

  陳遠山沒吱聲,把鋤頭換了只手,攥得骨節咯吱響。

  蓋板落下,破籮筐和爛蘿蔔重新堆好。

  ------

  天慢慢亮了,風雪沒停。

  村口先是安靜了一陣,緊接著就亂了。

  沈雨溪趴在窗戶邊上,臉色發白:

  八個便衣在卡車旁湊了一會兒。

  留下兩個人持槍守車,剩下六個端著波波沙衝鋒鎗,沿村道散開了。

  不是瞎散。

  往兩邊一撤,拉出個半月牙的陣勢,兩翼拉得老長。

  走得不緊不慢,每過一個牆角,必定有人貼牆探頭,確認安全了,後面的人才跟上。

  跟篦子似的,把整條村道篦了一遍。

  老劉頭眼皮跳了一下,聲音啞得發乾:

  「這幫人是正經練過的。」

  沈雨溪額頭滲出汗珠,手裡的鉛筆攥得都快折了。

  那股壓迫感,沉甸甸的,從村道那頭一點點碾過來。

  ------

  楊家大院。

  楊金貴揣著王大炮批的條子,哆哆嗦嗦從院裡出來,兩條腿直打晃。

  走到村口,迎面撞上兩個端槍的黑影。

  楊金貴當場就癱了,屁股墩在雪地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條子攥在手裡,抖得厲害。

  便衣走過來,一把奪過條子,上頭有紅星大隊的公章。

  兩個便衣對視一眼,揮揮手。

  放行了。

  楊金貴連滾帶爬躥出村口,消失在灰濛濛的雪幕里。

  楊林松雙手扒在院牆角落上,只露出一雙眯著的眼睛,盯著村口。

  放得太痛快了。

  鄭少華走之前,指定交代過:楊家的人出村,不攔。

  甚至巴不得他們出去。

  出去幹啥?

  找人、求情、到處亂嚼舌根。

  嚼得越多,楊林松的底越兜不住。

  這是鄭少華下的餌。

  又過了半柱香的工夫,搜村的便衣轉了兩圈,沒找到人,陣型散了。


  領頭的站在曬穀場中間,臉色鐵青。

  他回頭瞅了眼大隊部院子。

  有輛破三輪車。

  老劉頭的三輪。

  他帶著兩人小跑過來,嚷嚷著:

  「這車誰的?用一下!」

  楊林松打開鐵柵欄門,沒攔。

  大白天,三個人,不好攔。

  領頭那人翻身騎上去,兩腳猛蹬,鏈條嘩啦啦響,三輪車帶著一溜雪沫子,歪歪扭扭衝出村口。

  去搬救兵了。

  ------

  楊林松進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他騎三輪車到縣城,一個半鐘頭。找到鄭少華匯報,半個鐘頭。鄭少華帶人趕回來,最快半個鐘頭。」

  他豎起三根手指:「兩個半鐘頭。」

  沒人說話。

  「熊神洞核心庫的東西還沒清點完,那份帶『鄭』字的日軍文件,還在沈知青懷裡,沒來得及抄備份。」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村里能打的,算上我,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兩個半鐘頭。

  啥都干不完,可啥都得干。

  爐膛里最後一塊柴燒塌了,火星子撲了一地。

  叮鈴鈴——

  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周鐵山大步過去,抓起話筒:「餵?」

  話筒里傳來趙衛東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周副部長,紅星大隊那個張桂蘭……鄭少華以現行反革命的罪名,交到縣革委會了。」

  「什麼!」周鐵山攥話筒的手都青了。

  趙衛東又補了一句:

  「他在下棋。這顆子,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將軍的。」

  電話掛了。

  周鐵山慢慢放下話筒,轉過身。

  屋裡的人都盯著他。

  他看向楊林松,開口道:

  「張桂蘭,被抓去了縣革委會。罪名,現行反革命。」

  楊林松站在窗邊,胸口那顆熊爪牙貼著皮肉,涼絲絲的。

  他臉上沒啥表情,目光掠過窗外剩下的幾個便衣黑影,只是伸手把大衣領子攏緊。

  兩個半鐘頭。

  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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