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是我,都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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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兜頭灌下來,把後門拍得嘭嘭響。

  楊林松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肺葉子凍得發緊。

  吱呀一聲,後門開了。

  是沈雨溪。

  楊林松側過頭,身上那股冷冽勁兒收了收:

  「正好,整點吃的,餓透了。」

  沈雨溪腳步頓了一拍。

  槍丟了,鄭少華留十個便衣釘在村口,張桂蘭被拎走,楊大柱還癱在屋裡。

  火都燒到褲腰帶了,還有心思吃?

  可她沒問。

  跟楊林松搭夥這麼久,她摸出條鐵律:

  這人越是不慌不忙喊餓,越是要出大事。

  上回他說餓,轉天就把土匪連窩端了。

  沈雨溪轉身進了後廚。

  灶膛里還有餘火,添兩把柴,架上鐵鍋。

  棒子麵是現成的,她從水缸舀半瓢水,攪成糊糊倒進去。

  昨天剩的窩頭擱鍋沿上熱著,沒多會兒,粥熬開了,面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熱氣直躥。

  楊林松就在旁邊瞅著,啥也不說啥也不動。

  這姑娘又能幹又有學問,等這筆帳了結,指定得去提親。

  瞅著沈雨溪把粥往搪瓷盆里倒,王大炮進來了。

  這老頭子在屋裡坐不住,肋巴骨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可嘴上不饒人:

  「你小子到底想幹啥?有話痛快說!別跟我打啞謎!」

  楊林松沒接話。

  王大炮伸手想拿個窩頭墊肚子,被他一巴掌扒拉回去:

  「別動。」

  王大炮的手懸在半空,腮幫子的肉抽了一下,差點沒氣樂。

  楊林松順手從牆角拎起兩瓶白酒揣進兜,又從鍋沿拿了個窩頭,熱乎乎的攥在手裡。

  轉身往外走時,臉上那股精明勁兒唰地收了,傻乎乎的笑又爬上來,跟換了張臉似的。

  王大炮皺著眉,嗓門壓到最低:

  「你上哪兒去?」

  楊林松沒回頭,聲音憨得很:

  「那幾個叔在村口凍著吶,給他們送點熱乎的。」

  王大炮張了張嘴,愣在原地.

  這小子葫蘆里賣的啥藥?

  沈雨溪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攥著鐵勺,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慢慢把勺子擱下,手心全是汗。

  ------

  雪還在下。

  楊林松揣著酒往村口走,腳底下一滑一跐溜,身子晃得跟喝大了似的,活像個凍傻了的愣頭青。

  村口那輛卡車的大燈還亮著,光柱打在雪地上,白花花晃眼。

  幾個便衣縮在車廂後頭,跺腳搓手,凍得鼻尖通紅,嘴裡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腳步聲一響,嘩啦幾聲槍栓拉動的脆響,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抬起來。

  楊林松站住了,肩膀往裡縮,吸溜了一下鼻涕,渾身直打哆嗦。

  等看清是白天跟他們頭兒進山的傻大個,領頭的便衣才把槍口壓下去,一臉不耐煩:

  「你不是那個楊林松嗎?大半夜的來這兒幹啥?麻溜滾回去!」

  楊林松沒動,從懷裡掏出那個窩頭,熱氣還沒散盡,玉米面的香味兒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一下子就躥開了。

  他把窩頭掰成幾塊,傻笑著往前遞:

  「叔,墊墊肚子?剛熱乎的。」

  領頭的便衣沒接,可旁邊一個年輕的咽了口唾沫,伸手拿了一塊,塞嘴裡嚼了三兩下就造沒了。

  另外幾個人的眼珠子跟著那塊窩頭轉了一圈。

  就那麼幾小塊,一人分一口都不夠塞牙縫。

  可這一口下去,肚子裡那股空落落的勁兒反倒翻上來,比剛才更餓了。

  楊林松又從兜里掏出一瓶白酒,在燈光底下晃了晃。

  瓶身反著光,酒液在裡頭蕩來蕩去。

  「大隊部食堂灶上還熱著一大鍋粥,窩頭也管夠。」


  他縮著脖子,帶著股討好勁兒,「屋裡有爐子,暖和。幾個叔要不過去坐坐?」

  在雪地里凍了一宿,又冷又餓,嘴裡那點窩頭渣子的餘味還沒散,肚子反倒叫得更凶了。

  領頭的便衣猶豫了三秒,一揮手:

  「老六老七老八老九老十,你們留下看車,其餘的跟我走!」

  五個人蹲在卡車旁沒動,另外五個跟著楊林松往大隊部走。

  楊林松顛顛地走在前頭,步子散漫,兩腳拖著雪往前蹚,可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

  身後幾個便衣壓著嗓子說話,風大,聽不真切。

  其中一個人搓著手抱怨:

  「這鬼地方冷得要死……」

  那個「死」字,舌頭打著捲兒,尾音往上翹。

  跟楊大柱剛才學的調調,一模一樣!

  楊林松的瞳孔縮了一下,腳步沒變,臉上的傻笑也沒變。

  ------

  大隊部食堂里,五個人蹲在長條凳上,就著一碟鹹菜疙瘩,狼吞虎咽地造窩頭、灌粥。

  搪瓷盆見了底,六個窩頭一掃而空。

  這幫人是真餓壞了。

  楊林松靠在門框上,擰開一瓶酒,仰頭灌了一口,嘴裡含含糊糊嘟囔:

  「好酒……真香……」

  餘光卻死死盯在那個南方口音的人身上:

  矮壯漢子,個頭不高,肩膀寬得出奇,穿著厚棉襖蹲在那兒,跟堵牆似的。

  吃東西的時候,右手始終不離腰間,左手拿窩頭。

  受過訓練的人,吃飯都改不了這習慣。

  楊林松多看了兩眼,心裡已經有數了。

  矮壯漢子吃完了,搓著手湊過來,下巴往酒瓶上一點:

  「兄弟,來一口?」

  楊林松傻笑著,大大方方把酒遞過去。

  矮壯漢子接過去,仰脖灌了兩大口,辣得直咧嘴,把酒瓶還回來時,拍了拍楊林松的肩膀:

  「你這傻小子,人不賴。」

  楊林松嘿嘿笑著,縮了縮脖子:「嘿嘿,叔你也不賴。」

  ------

  酒勁混著熱粥在胃裡散開,幾個人渾身暖和起來,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矮壯漢子突然捂著小肚子站住了,打了個酒嗝:

  「憋不住了,茅房在哪兒?」

  旁邊的同伴往後院一指:

  「就牆根底下,自己解決去!」

  四個人先走了,腳步聲踩著雪,吱呀吱呀越來越遠。

  矮壯漢子轉身往後院拐,楊林松晃晃悠悠地從門框上直起身,一臉傻笑地跟上去:

  「我也尿泡尿!」

  ------

  後院牆角黑咕隆咚的,風卷著雪花直打轉,凍得人骨頭疼。

  矮壯漢子拐過牆角,罵罵咧咧地解褲腰帶,嘴裡還嘟囔:

  「凍死人了!」

  褲帶剛鬆開,後脖梗子貼上一片冰涼。

  不是風,是鋼!

  匕首的刃口壓在跳動的頸動脈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皮膚感受到那層要命的涼意。

  楊林松的聲音從身後貼著他耳根飄過來,又低又冷,跟剛才那個嘿嘿傻笑的愣頭青,壓根不是一個物種:

  「別動。動一下,脖子就漏氣了。」

  矮壯漢子渾身一僵,右手懸在半空,褲子差點滑進雪地里。

  他眼皮撐緊,後背的肌肉繃緊,右胳膊肘往後一搗。

  標準的近身反制動作,板板正正的,一看就練過。

  沒搗著。

  楊林松左手扣住他右肩,五指嵌進關節縫,猛一擰。

  咔嗒!

  脆響過後,矮壯漢子的右臂使不上勁,整條胳膊耷拉下來。

  痛感從肩窩裡炸開,他張嘴要叫。


  一隻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一絲氣都漏不出去。

  楊林松沿著牆根,把他往後院拖,腳步沒發出半點聲響。

  院裡沒人,王大炮和沈雨溪也猜出了大概,打那五人朝大隊部走來時,就老老實實在辦公室里待著,沒出來添亂。

  柴房門一關,黑暗裡只剩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匕首還貼在頸側,楊林松問:

  「槍在哪兒?」

  矮壯漢子的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的汗珠子在這大冷天裡愣是冒了出來,一顆接一顆順著眉骨往下淌。

  楊林松沒給他猶豫的工夫,匕首往下壓了半分。

  就半分,刃口割開一層皮,血珠子滲了出來。

  「我再問一遍。」

  聲音沒變大,可矮壯漢子覺得整個柴房的溫度又往下掉了十度。

  骨頭都軟了,徹底軟了。

  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斷斷續續的:

  「槍……槍不在車上……鄭組長親自帶走了……在縣招待所……」

  「他在等啥?」

  矮壯漢子閉了一下眼,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等省城那邊的消息……消息一到……就動手……」

  楊林松沒再問,收刀剎那,一記手刀劈在矮壯漢子頸側。

  漢子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整個人軟下去,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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