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炕洞裡的秘密,點燃了她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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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隊部辦公室里。

  周鐵山把電報遞過來。

  楊林松沒接。

  他把弓靠在牆根,從貼身兜里掏出那張羊皮圖,啪一聲拍在桌上。

  「先看這個。」

  屋裡的人全圍過來了。

  王大炮拄著老漢陽造湊到桌跟前,阿三從門口探進腦袋,老劉頭叼著煙杵在牆角,黑皮縮在他身後。

  沈雨溪先伸手,把羊皮圖展開,手指順著上面畫的坑道往裡捋,捋到「核心庫」仨字時,指尖一頓。

  再把圖翻過來,背面的字跡細如髮絲,密密匝匝排了三列。

  她把手電湊過去,眯著眼一行一行念。

  越念,臉越白。

  「工業鉑金,四十七箱。光學儀器,六箱。九七式密碼機,兩台。」

  聲音壓得極低。

  「這都是國家軍需儲備,動一箱都得上報軍委。」

  她把手收回來擱在桌沿上。

  「1945年關東軍沒來得及運走,就地封死了。」

  她抬頭瞅了楊林松一眼。

  「就那四十七箱鉑金,全縣的糧倉加上所有工業券,換上十年,也不夠這個數的。」

  屋裡悶了兩秒。

  王大炮後槽牙咬得嘎嘣響:「難怪姓鄭的豁出命來干……這他媽是金山銀山啊!」

  這話一出口,老劉頭叼著的煙掉在地上,菸灰糊了一鞋面,他連眼皮都沒低一下。

  楊林松沒搭理,從兜里掏出那把十字鑰匙,擱在圖旁。

  黃銅發黑了,四個齒頭長短不一,最長那根末端的細齒紋發著啞光。

  沈雨溪拿起來轉了兩圈,用指甲在齒紋上輕輕颳了一下。

  「日軍最高級別的防爆門鎖配的。」

  她放下鑰匙,手指又指回圖上的核心庫。

  「這兒,跟咱上回進的那個石室不是一條道。那個石室是外圍倉庫,放步槍迫擊炮的。真正的核心庫在更裡頭,得往東拐,過兩道防爆門。」

  她頓了一下,手指沒挪開。

  「上回咱根本沒走到地方。」

  楊林松盯著圖看了三秒。

  「活捉勿殺」四個字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鄭家父子折騰三十一年、搭進去幾十條人命,就是為了這把鑰匙和這張圖。

  沒有鑰匙,那扇防爆門就是堵死牆。來一百個人也是白給。

  他把鑰匙揣回貼身兜里,從大衣外兜摸出那部鐵殼電台,哐當往桌上一放。

  周鐵山一看見這玩意兒,眼皮子立馬跳了一下。

  接過去擰開後蓋,把天線拉直,對著旋鈕位置看了兩眼,臉一下子沉了。

  「頻率不對。」

  把旋鈕擰回原位,合上蓋子。

  「跟之前繳獲的那台不在一個波段上。」

  他抬頭瞅著楊林松。

  「還有第三伙人。」

  楊林松嗯了一聲,下巴往電報那邊一揚。

  周鐵山把電報展開,拍在桌面上。

  兩行字,加急碼,字跡歪歪扭扭的。看得出來,譯電員的手當時都在抖。

  「鄭鴻運施壓軍區接管。鄭少華北上,下落不明。」

  屋裡徹底靜了。

  楊林松把電報和羊皮圖並排擺著,低頭掃了一遍。

  「父子倆,一明一暗。」

  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

  「老的在省城攪渾水,小的往這邊摸。他們想搶在軍區動手之前,把東西弄走。」

  指頭在電台上敲了一下。

  「可他們不知道,光有坐標沒用。沒這把鑰匙,來一百個人也是白搭。」

  王大炮一拳捶在膝蓋上,腮幫子鼓得老高:

  「那還磨嘰啥?趕緊的,趁他們沒到,先把核心庫撬開!東西搬出來該上交的上交,看姓鄭的還搶個屁!」


  楊林松點了點頭。

  站直身子,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這一眼,比下命令還管用,屋裡莫名其妙就靜了。

  「周叔,省城那邊你盯著。趙副部長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來。」

  周鐵山點點頭,沒廢話。

  「老劉頭,帶黑皮去鬼市,摸鄭少華的行蹤。他到了北邊,總得吃飯住店,肯定有人見過。」

  老劉頭把菸頭在鞋底按滅,起身往外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回頭瞅了楊林松一眼。

  啥也沒說,帶著黑皮出去了。

  「大炮叔,養傷。民兵重新編一遍隊,槍擦乾淨,子彈上膛,人不准散。」

  王大炮哼了一聲,沒反駁。

  能憋住這口氣,說明這回是真聽勸了。

  「阿三,還是老樣子。」

  阿三在門口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吉普車那邊跑,腳步急得差點絆到門檻。

  沈雨溪站在桌跟前,手指還擱在羊皮圖上。

  她抬頭瞅著楊林松:「我跟你進洞。核心庫那段坑道,圖上標得模糊,得實地對著走才拿得准。」

  楊林松瞅了她兩秒。

  點了頭。

  ------

  這工夫,張桂蘭正縮在自家窗戶後頭,隔著糊了半層油紙的窗欞往外瞅。

  她看見楊林松進了大隊部,一直沒出來。

  等了好半天,院門沒動靜了。

  她裹緊棉襖,貓著腰出了自家院子,順著牆根溜到楊林松那兩間土坯房跟前。

  門沒上鎖,虛掩著,昨夜楊林松走得急。

  她輕輕一推,門開了。

  屋裡收拾得乾淨,炕上疊著被褥,桌上一盞油燈,灶台邊碼著幾個搪瓷碗。

  張桂蘭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直奔炕頭。

  掀褥子,翻枕頭。

  啥都沒有。

  又翻柜子,就兩件換洗衣裳和一雙舊布鞋。

  沒錢。

  她不甘心,蹲下身把手伸進炕洞。

  炕洞深處有個破木箱子,半截露在外頭。

  她使勁往外拽,拽得木頭底板刺啦刺啦響。

  出來了!

  箱蓋一掀,裡頭一層油布,裹著個長條東西。

  張桂蘭剝開油布。

  槍管子烏黑髮亮,木頭槍托老長,比獵戶的土銃沉上好幾倍,一隻手壓根拎不動。

  槍托上刻著橫豎道道的字兒,看不認得,槍管後頭還打著個圓戳,深得幾乎扣進木頭裡。

  她拿兩根手指頭捏了捏槍托邊兒,跟燙著了似的,猛地縮回來。

  整個人往後一坐,屁股蹾在地上。

  心臟砸著肋骨,一下趕著一下跳。

  這玩意兒跟民兵開大會時扛著操練的不一樣。

  也不是打獵用的土銃。

  這是軍用步槍!

  楊林松,私藏軍用步槍,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張桂蘭的手哆嗦著把油布裹回去,塞回箱子,推回炕洞。

  她連滾帶爬進了自家屋,反手把門閂上,靠在門板上喘了半天。

  「去哪了?」

  屋裡沒點燈,冷不丁炸出一聲響。

  張桂蘭嚇得嗓子眼一咸,差點叫出聲來。

  她抬頭一瞅,楊金貴蹲在炕沿底下,手裡攥著個菸袋鍋子,火星子一明一滅,照著他陰沉的臉。

  「沒……沒去哪,上後頭撒泡尿。」

  張桂蘭心虛,直打哆嗦。

  楊金貴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狠狠一磕:「撒尿能撒到隔壁那屋裡去?」

  張桂蘭見瞞不住,乾脆交代了:

  「槍!打仗用的那種大傢伙!」

  眼裡的貪光亂竄。

  「那傻子私藏軍用步槍,那是掉腦袋的重罪!咱要是往公社一舉發,那傻子指定得進局子。他那兩間房,還有立功發的五百塊錢,不全得回咱手裡?」


  楊金貴沒接茬,又重新裝了一鍋煙,手指頭卻在火柴盒上抖個不停,臉上肌肉抽動了兩下。

  ------

  後山牆根底下,老劉頭蹲著沒走。

  黑皮湊過來,壓低嗓門:「老劉師傅。」

  老劉頭哼了一聲,沒轉頭。

  黑皮搓了搓手,嘴唇動了兩下,攢了半天的話終於說出口:

  「我以前在鬼市混,覺著膽大就是本事。誰的場子都敢踩,誰的貨都敢截,覺著自個兒算條漢子。」

  他吸了吸鼻子。

  「跟著楊爺這幾天……才曉得以前那叫啥漢子,那叫莽。」

  老劉頭沒說話。

  從兜里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遞過去。

  黑皮接了。

  老劉頭劃著名火柴,手攏著火苗湊到他嘴邊。

  黑皮叼住煙,吸了一口,這回沒嗆著。

  菸頭在風裡一明一滅。

  他盯著那點火星子,嘴唇動了動:「下回有事,算上我一個。」

  老劉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勁兒不大,可落得結實。

  兩人蹲在牆根下,誰也沒再吱聲。

  ------

  大隊部院子裡。

  人都散了。

  楊林松一個人站在屋檐底下,把羊皮圖從兜里掏出來,最後看了一眼。

  加粗方框,旁邊仨字快要刻穿皮紙。

  爹落筆的時候,手勁指定小不了。

  楊林松把圖折好揣回去,手掌在胸口按了一下。

  他摸了摸腰間的三棱刺,轉身進屋。

  ------

  入夜,張桂蘭家。

  油燈捻得老小,豆大的火苗子一晃一晃的。

  楊金貴呼嚕聲震天響。

  張桂蘭翻來覆去,被子蹬了蓋、蓋了蹬,那杆大槍的影子在腦子裡咋都攆不走。

  她一把推醒楊大柱。

  楊大柱迷迷瞪瞪睜開眼,嘟囔:「幹啥……」

  張桂蘭湊到他耳朵根子上:

  「明兒一早,你去大隊部門口盯著,瞅那個傻子出村沒有。他一走,咱就去公社。」

  楊大柱一激靈,困意散了大半:「去公社幹啥?」

  張桂蘭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勁兒不大,可脆生生的:

  「沒出息的東西!」

  她翻了個身,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那兩間房,那些東西,都該是楊家的。

  那桿槍,不只是燙手山芋,那是她手裡攥著的最後一張牌。

  可手裡攥著牌,腿還是在被窩裡抖個不停。

  ------

  大隊部。

  屋檐底下一地菸頭,跟雪攪在一塊兒,灰白灰白的。

  周鐵山把最後一根煙按滅在鞋底,望向黑瞎子嶺的方向。

  山脊線埋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啥也瞅不見。

  風灌進領口,骨頭縫裡都發緊。

  他把手插回兜里,手指碰到那封電報,紙角早就被攥皺了。

  「林松。」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叫風扯碎了大半。

  「那扇門得快點開。」

  停了一下。

  「姓鄭的,他不會空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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