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傻子一句話,特務嚇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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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點,換班準時進行。

  周鐵山派來的兩個民兵,那是真把自己當門神了。

  兩人背著半自動步槍,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換藥的小護士路過三次,他們就盤問三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磨。

  到了夜裡十點。

  走廊里的燈泡昏暗,空氣越發冰冷,但這倆貨硬是挺著沒睡,精神頭足得很。

  躲在樓梯間裡的楊林松,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能再等了。

  棕鬍子現在就是只驚弓之鳥,不管是黃五爺,還是周鐵山,只要稍微上點手段,這洋鬼子絕對會把熊神洞的位置吐出來,換自己半條命。

  可不管是公社還是縣裡,援兵都還在紙上。

  一直虎視眈眈的,只有黃五爺那幫亡命徒。

  老鬼已廢,這棕毛洋人就是他們唯一的活地圖。沒準兒,殺手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坐標一旦泄露,一切都完了。

  楊林松身形一閃,溜下樓,鑽進了院裡的吉普車。

  車門合攏,聲音極輕,但正在打盹兒的老劉頭和阿三醒了。

  老劉頭轉過頭,沒了半點睡意:

  「楊爺,有啥吩咐?」

  楊林松湊近,耳語了幾句。

  老劉頭聽完,咧嘴一笑:「嘿,楊爺,您就瞧好吧!論裝瘋賣傻,您是祖師爺,我老劉頭也是祖師爺的高徒!這活兒我熟!」

  ------

  幾分鐘後。

  二樓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酒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酒味兒瀰漫開來。

  「大夫!救命啊!我這腿……疼死我了!」

  老劉頭一瘸一拐地沖了過來,滿身酒氣,衣衫松垮,揮舞著手臂大喊大叫:

  「我這腿是抗美援朝在雲山斷的!二十多年了,一到陰冷天氣就疼!你們憑啥不給我開止痛藥!我要見院長!我要見周部長!老子當年在死人堆里爬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這一嗓子,在寂靜的深夜,跟扔了個手榴彈沒兩樣。

  這又是哪一出?兩個民兵懵了。

  「干哈呢!閉嘴!」

  其中一個民兵罵罵咧咧,衝過去,想要按住這個發酒瘋的老頭。

  老劉頭反而更來勁了,撲上去就要搶民兵的槍,嘴裡胡咧咧:

  「把槍給我!鬼子上來啦!我要跟他們拼了!連長!連長你在哪啊!」

  場面大亂。

  留守在病房門口的另一個民兵腳沒動,但脖子卻伸長了往那邊瞅,心裡琢磨著,這老頭是不是真有啥背景。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

  一道黑影借著走廊燈光照不到的死角,向特護病房溜去。

  病房內,只開著一盞地燈。

  棕鬍子正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他聽到了外面的吵鬧聲,以為是有人來抓他了。

  「咔噠。」

  門鎖輕響。

  棕鬍子剛想張嘴喊叫,一隻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沒有用力,卻捂得不留一條縫。

  楊林松本可以直接把他悶死,但他沒那樣做。

  棕鬍子瞪著眼睛,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半貓著腰,背著光。

  來人俯下身,摘下帽子,露出那張棕鬍子一輩子也忘不掉的臉。

  這張臉,救過他,也保過他。

  可畢竟,自己成了這副鬼樣子,還有兩個兄弟的死,都是拜他所賜。

  仇恨壓過了感激,恐懼壓過了恨意。

  棕鬍子兩眼暴突,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楊林松沒有動手。

  只是從兜里掏出那個刻著「王」字的銀色打火機。

  「咔噠。」

  火苗跳動,照亮了楊林松冷峻的臉。


  棕鬍子渾身僵硬,淚水湧出眼眶,順著太陽穴流進了耳朵里。

  「噓……」

  楊林松豎起食指,抵在唇邊,聲音輕柔。

  「明天一早,公社武裝部的人就要來接你了。進了他們的審訊室,老虎凳、辣椒水,還有竹籤子插指甲縫,你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棕鬍子拼命搖頭,眼裡滿是哀求。

  「想活命嗎?」楊林松湊到他耳邊。

  「唔……嗯……」棕鬍子拼命點頭。

  「那就裝病,裝得虛弱點,喘得重點,臉色白點。越像快不行的樣子,他們才不敢輕易動你。」

  楊林松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鉤子。

  「畢竟,沒人想接個死人回去擔責任。」

  說完,火苗熄滅。

  楊林松直起身,戴上帽子,拉低帽檐。

  沒有多餘的廢話,話里沒有絲毫威脅,他只是個過來傳話的影子。

  他退向門口,門打開,又關上。

  門外,老劉頭還在鬧騰。

  ------

  楊林松一走。

  棕鬍子腦子裡全是那句「沒人想接個死人回去」。

  他的後背濕透。

  他太怕了。

  怕被審訊,怕被槍斃,更怕那些傳說中的酷刑。

  他必須「病」得重一點,再重一點!

  就和上次周鐵山來時一樣,只要自己快死了,他們就不敢動!自己才能活!

  棕鬍子顫抖著把手挪到嘴邊,用牙齒咬開了纏在腕上的紗布,想讓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紗布粘在皮肉上,他狠狠撕扯了一下,紅黃色的膿血滲出,疼得他渾身一哆嗦。

  然後,他開始表演。

  他憋著氣,死命的憋,直到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大口喘息,讓胸口劇烈起伏。

  他還想讓心跳再跳得猛一些,便繃緊全身肌肉,死命較勁,直到臉憋得又白又青,嘴唇也抿成了淡紫色。

  恐懼是毒藥,愚蠢是引信。

  他在自我折磨中堅持了一整夜。

  寒冷、失血、驚恐,加上人為的缺氧,他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意識,變得模糊。

  ------

  第二天。

  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查房的護士推門而入。

  「啊!大夫!快來人啊!病人不行了!」

  護士的尖叫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棕鬍子的樣子太嚇人了!

  面色慘白,嘴唇青紫,胸口劇烈起伏,身子不停抽搐。

  值班醫生提著急救箱沖了進來,一看這架勢,額頭冷汗直冒。

  這可是武裝部重點交代的犯人,要是死在衛生院,誰擔得起這個責?

  「感染擴散引發呼吸衰竭!這是休克前兆!快!給藥!」

  醫生根本來不及多想,保命要緊!

  「青黴素加倍!靜脈推注!」

  「高滲葡萄糖!升壓!」

  「再加一支可拉明!快!推大針!」

  一針針高濃度藥物,順著針頭,被擠進了棕鬍子的血管。

  在醫生看來,這是搶救垂危病人的救命稻草。

  可對於棕鬍子那顆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臟來說,這無疑是最後的催命符。

  一劑劑猛藥進入血管。

  「崩!」

  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棕鬍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咯」。

  起伏的胸口突然停住,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迅速放大。

  他的身體軟軟地塌在床上,徹底沒了動靜。

  醫生滿頭大汗地按壓了幾下胸口,又拿起聽診器聽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摘下聽診器,語氣沉重:

  「心跳停了,搶救無效,人沒了。」

  沒人懷疑。

  所有人都只當是病人牴觸治療,造成感染引發併發症,病勢兇險,回天乏術。

  走廊外。

  楊林松裹著深灰色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空了的黃桃罐頭,正把瓶口對著嘴巴,呼呼地吹著氣。

  他看著窗外的雪景,眼神里五分愚鈍五分清澈。

  閻王爺的點名簿上,又勾掉一個名字。

  乾淨,利落。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軍用吉普車衝進院子,帶起的雪泥甩了半面牆。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砰」地一聲被踹開。

  周鐵山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滿臉焦黑,軍裝上到處都是硝煙的痕跡。

  他沒往樓里看,而是死死盯著遠處山林的方向。

  楊林松放下了嘴邊的空罐頭,輕輕說了一句:

  「地圖燒了,狼該急了。」

  他手腕一抖,將空罐頭瓶往垃圾桶里一拋。

  「噹啷!」

  一聲脆響,那是大戲開場的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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