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人有妙計,獵手已就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去公社衛生院之前,三人得先洗去這一身的血腥氣。

  老劉頭跟著楊林松回了土坯房,沈知青回知青點取東西。

  土坯房裡,灶坑裡的火燒得正旺,把屋裡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楊林松光著膀子站在搪瓷臉盆前,毛巾吸飽了熱水,在脊背上狠狠搓過。

  泥垢和血漬被沖刷乾淨,一身腱子肉顯露無遺。

  寬肩,窄腰,背部肌肉線條硬朗,隨著手臂動作起伏,充滿了爆發力。

  但更扎眼的,是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

  舊傷是鞭痕、燙傷,那是原身當了八年傻子,受盡欺凌留下的爛帳。

  新傷是抓痕、淤青,是跟野獸拼命、跟悍匪搏殺換來的勳章。

  「吱呀。」

  木門被推開,沈雨溪興沖沖闖了進來,懷裡抱著兩罐黃桃罐頭,臂彎里還搭著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

  「林松,我給你拿了……」

  聲音戛然而止。

  沈雨溪一眼就瞅見了那個光裸的背影。

  水珠順著背脊滑落,流過猙獰的傷疤,最後沒入褲腰。

  這畫面,太烈,也太野。

  那股子逼人的熱乎勁兒,比書本上寫的任何文字都要蠻橫不講理,直往人心裡鑽。

  沈雨溪只覺得臉頰被火燎了一下,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楊林松聽到動靜轉過身,濕漉漉的頭髮搭在額前,眼神平靜深邃。

  「啊!」

  沈雨溪像是被燙到了眼睛,慌亂地低下頭,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桌上一扔,轉身就跑,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

  「我……我在外面等你!」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門外,沈雨溪背靠著土牆,手按在胸口,大口喘氣。

  瘋了,真是瘋了。

  剛才那一瞬,她竟覺得那些傷疤……有著說不出的野性,讓人腿軟。

  屋內,楊林松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大衣。

  蘇式軍大衣的改版,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原來她拿去的料子,早就做好了。

  他想起了那天沈雨溪幫他量體的畫面,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粗布內襯,拿起大衣披在身上。

  十分鐘後,屋門再次打開。

  沈雨溪回頭,整個人愣住了。

  楊林松站在門外,身姿挺拔。毛呢大衣合身,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冷峻的眉眼。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縮頭縮腦的傻子,也不再是渾身血污的獵人。

  他站在那兒,氣場全開,活脫脫一位即將奔赴沙場的年輕指揮官。

  而在他身後,老劉頭套著楊林松從箱底翻出來的破舊中山裝,袖子長了一截,衣擺蓋住了半條大腿,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跟個偷穿大人衣服的老猴子似的,滑稽得很。

  老劉頭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這……」沈雨溪眼中滿是驚艷,嘴唇微張,半天說不出話。

  楊林松看著她那副痴迷樣,突然肩膀一塌,脊樑佝僂下來,嘴巴向下一撇,眼裡的精光瞬間渙散。

  「嘿嘿,沈知青,好看不?大炮叔說穿新衣服能娶媳婦……」

  這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個神氣的軍官如曇花一現,一轉眼,那個憨傻的大個子又憑空出現了。

  沈雨溪只覺得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演技,絕了。

  如果不是剛才親眼見過那個冷峻的男人,她絕對會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這種偽裝,深不可測。

  「車來了。」

  楊林松憨笑一聲,指了指村口,又轉頭看向沈雨溪。

  「雨溪,我和老劉頭去就行了,你也有好些天沒回知青點了,雖然大炮叔批了假,但這事兒髒,你一個女孩子別沾手。」


  說完,楊林松和老劉頭鑽進車,吉普車捲起雪沫子疾馳而去。

  沈雨溪站在原地,笑了。

  ------

  公社衛生院,人聲鼎沸。

  剿匪大捷的消息傳得飛快,這裡比過年還熱鬧。

  老劉頭和阿三留在車裡,沒有跟著進來。

  楊林松一路傻笑著穿過大廳,懷裡死死護著那兩罐罐頭。

  「我有甜水!嘿嘿,你們沒有!」

  他警惕地看著路過的護士和病人,生怕別人搶了去,那副護食的傻樣演得入木三分。

  沒人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這就是個只會傻樂呵的憨貨。

  推開二樓病房的門,王大炮正躺在床上,指著一個小護士罵罵咧咧。

  「換什麼藥!老子這是硬傷,養養就好!別拿那些洋玩意兒霍霍老子!」

  「大炮叔!」

  楊林松大喊一聲,衝進去把罐頭往床頭柜上一墩。

  「吃甜水!這可是好東西,沈知青給的!給叔吃,不給別人!」

  王大炮一見楊林松,剛想罵人,卻冷不丁對上了楊林松那雙突然變冷的眼睛。

  王大炮心裡一咯噔,罵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轉頭對護士揮了揮手,語氣都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行了行了,我侄子來了,你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護士趕緊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門一關,病房裡安靜下來。

  「叔,那棕鬍子必須死。」楊林松壓低聲音。

  王大炮臉色大變,剛要坐起來,卻被楊林松一把按住肩膀。

  「你別動,也別管。這事兒跟你沒關係,髒水潑不到你身上。」

  楊林松拍了拍王大炮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山人自有妙計,你只管躺著裝死。」

  說完,楊林松肩膀一縮,秒切回傻子模式,大聲嚷嚷道:

  「叔,我尿急!我去茅房找那個大管子撒尿!」

  他拉開門,搖晃著身體鑽了出去。

  走廊盡頭,是特護病房。

  楊林松靠近時,特意放慢了腳步。

  裡面傳來一陣驚恐的叫喊聲,那是棕鬍子的聲音。

  聽這動靜,這傢伙精神已經恢復了,但心理防線崩了,正在發瘋。

  他用蹩腳的漢語嚷道:「我不要吃藥!我不要再待在這個鬼地方!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門口的躺椅上,坐著兩個民兵,是王大炮的人,正抱著槍打著瞌睡。

  楊林松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分針指向八,時針快到七。

  六點四十。

  他記得清楚,守病房的民兵是兩班倒。

  晚七點,是公社武裝部副部長周鐵山的人來接班。

  楊林松眯起眼睛,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在王大炮的人手裡死人,這鍋得王大炮來背,說不定會被撤了職。

  但如果是周鐵山的人看守時出了事……

  那就只能怪他們看管不力,或者犯人「傷重不治」了。

  楊林松靠在牆角的陰影里,靜靜盯著秒針跳動。

  還有二十分鐘。

  「大軍車叔叔,對不起了,這口黑鍋,只能暫時讓你來背了。」楊林松心裡默念了一句。

章節目錄